谁来取代你一
多变的婚姻,多变的爱,有谁会取代那份真实的爱意;爱了,散了,伤了,累了,学会放手,寻找真挚的爱情,天长地久,永相厮守。
真走在大街上。
今天的大街上空无一人。
真让眼泪任意地流。
脸颊冰凉冰凉的,仿佛已经结了冰挂。有点生疼。这些感觉她还都有。她摸一下自己生疼的脸,湿漉漉冷冰冰的。
于是,她由默默流泪变成了低泣,由低泣变成了呜咽,由呜咽变成了号啕大哭。她任由泪水倾泻而下。空旷的街路上,号啕声先是把她自己下了一跳,接下来,她发现,没有一个人影。于是,她放开喉咙开始大哭,边哭边走,边走边哭。
远远驶过来一辆出租车。车灯照射在她的身上。车灯那一束光让真觉得很温暖。
远远地奔着真而来。
等到了真的跟前,司机也许已经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号啕声,也许看清了这个女人十分的不正常,只稍做迟疑就飞速开走了。真觉得她又被抛弃在一团漆黑寒冷之中。
真本想坐这辆出租车。
天太冷了。
真走了这么久,就没遇到一个人,因此也没有一个人问问她,你怎么啦?不用说人,平时满街的流浪狗,今天一只都不见了。
真感到了彻骨的孤独。
她原本想坐那辆出租车。总有一个人,能跟她说句话:你去哪?
这就行。
真已经多少天没跟人说话了?
出租车也可以让她暂时有家的感觉,她可以坐一会儿,暖暖自己。
可是,出租车跑了。象是逃跑一样。
我那么可怕吗?难道我象个疯子吗?象个女鬼?
真这样想的时候,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前面是一个大大的花坛。这个季节,花坛里什么都没有,是一坛土。花坛挡住了真的路。她一屁股坐在花坛的水泥台上。她的脚已经没有知觉了,心在哆嗦,浑身都在哆嗦。冷。她想。不是。是因为生气。也不是。是心死了。更不是。心死了,她就不会在大年三十的夜里独自一个人在大街上跑了这么久,哭了这么久。
街上十分寂静。
所有的人都在家里,在亲人身边,看春节联欢会的节目。全中国,只有她一个人,在大街上。真想。
真环顾四周,万家灯火,没有一家的灯是黑着的。
突然,真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她借着路灯的光,仔细地辨认。
天啊!我怎么走到这里了?
那一扇车库的门,她认得。这座楼,她认得。那车库的门里,一定还有一辆车,真也认得。
那一天,私家侦探在清晨带她来过这里,她看到林枫坐进车里,一个女人开车走了。私家侦探开着车在后面跟踪了一段后,真说:算了,回去吧。我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
真付了私家侦探一千元钱。
真觉得从那个早晨起,她的心已经死了。她平静麻木地过自己的日子。
平静了这么多天。
可今天晚上,从三点开始,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到处响起了鞭炮声,震耳欲聋。
真也想自己炒几个菜,喝点红酒,自己过年。
真也想在晚饭后,自己剁点肉馅,包二十个饺子,就够自己过年吃的了。
谁都可以不爱自己,但是自己不能不爱自己呀。
这是李兵告诉她的。她已经接受了这个观点。她现在自己爱自己了,不再指望林枫来关心爱护自己。
可是,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真站在窗前,隔着厚厚的落地窗帘,她都闻到了那浓浓的火药味。好象窗户外面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巷战。
这是炮声。天空在闪光。彩色的光。
这是机枪。连续的哒哒哒。
这是手枪?只有两声。还有炮弹滑过空气的声音:嗖---,拉着长长的尾音。
真与林枫已经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年了?他们两个大学毕业同时分到这个城市,在学校就已经恋爱了两年,工作以后,结婚,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真不是那种漂亮女子,但是,她相信林枫再想找到象真这么适合他的女人,不容易。因此,这些年来,真一直生活在自信里。
林枫欣赏真的这种自信。
真的自信,让林枫活得很轻松,很自在。林枫不管与哪个学生的家长接触,真从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林枫也从来没出过任何绯闻。他教过的学生,到家里来,与林枫那份亲近,谁看了都会受不了,都会认为不正常。可真太了解林枫了,她知道,那是女学生的单恋。林枫不会有问题。
可是,信任了这么多年的丈夫,怎么就突然之间出了问题?而且,没有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真记得,那天夜里,两个人都看书看到深夜。临睡前,林枫在卫生间洗自己。他说:你也洗洗。
真明白他的意思。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一个字蹦出来,她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都洗干净了,躺在床上,林枫并没有动作。而是静静地仰面躺着。女人到了真这个年龄,对于夫妻生活已经麻木了很多。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熟悉到牙齿脚指甲甚至有多少根阴毛都清楚。性生活没有一丝神秘感了。很多时候是例行公事了。往往不等真有生理需求的时候,林枫就早早地满足了她。早晨起床的时候,林枫经常会问:昨晚吃饱了吗?
真会一笑:撑着了。
两人都会心地笑。
真觉得,林枫已经有好长时间让她吃不饱了。她时常是饥饿或者半饥饿状态。但是,真想,都这个年龄了,男人也疲乏了,倦了。再说,林枫教学任务很重,现在的大学生让人操心呢。
林枫开始把手放在真的肚子上。这么多年了,两个人的节奏早已经一致了,不需要任何前奏。今天,林枫要表演前奏?
真有些兴奋。但林枫终于还是没有表演。他很有激情但是很勉强地完成了任务。真觉得林枫有些体力不支。
第二天早晨,林枫的学校组织全体教师体检。林风从那天早晨起,就再没回这个家。
林枫的手机,开机,但是,只要是真的号码,他就挂断。真换了公用电话打,林枫一听是真的声音,也挂断。学校已经放寒假了。真在学校找不到林枫。真不想通过学校的领导找林枫。不管林枫想怎么结束这场婚姻,真都不想让学校知道什么。婚姻和感情,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再说,找了学校,找了领导,谁又能真正帮你什么呢?这样的事,真看得太多了。
真甚至都没跟自己最好的朋友李兵谈这件事。她觉得李兵也帮不了她。
她跟单位请了病假,给李兵打个电话,说自己出去旅游了。李兵就是在那次的电话里,无由地郑重其事地告诉真:谁都可以不爱自己,但是自己不能不爱自己呀。
真做完这些,自己把自己关在家里,开始反思。她一点一点地回忆自己与林枫这些年的婚姻生活,想自己的付出,想林枫的付出,怎么想,也想不出林枫离家出走的理由。真想了多少天,她自己也不知道了。想到最后,真想明白了: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如果林枫不爱我了,那我就放手,还他自由。他离开我,不是我的过错。我心安。他要寻找自己的幸福,我给他机会。毕竟人只有这一次生命。我爱他,不会让他的生命中留下遗憾。
只是,真太想知道,林枫,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地突然离开家?你完全可以说明理由。
这不是我认识的林枫。
每当真这样想的时候,她就又不能安心地接受林枫已经离开家的现实。她就想无论如何她要弄明白林枫离开这个家的原因。而这个原因,现在看来,想让林枫自己亲口告诉真,那已经是不可能了。
真每次把电话打到林枫的手机上,林枫都接听,又都挂断。一句话也不说。真后来想明白了:林风是想让真知道,他林枫活着呢,你别去公安局报案,说林枫失踪了。
真苦笑。以林枫的聪明,他要离开真,会把一切做的天衣无缝的。这么长时间,真不是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吗。
真知道只靠自己是没有办法弄清楚林枫离家出走的真实原因的。
她想起在街角看到过一个私家侦探贴的小广告。她知道私家侦探的做法不合法,但她想,她没想拿私家侦探调查的结果当什么证据,她也没想与林枫对簿公堂。她只是想弄明白林枫究竟是因为什么离家出走。她记下了那个电话。
那个早晨,真看到林枫上了女子的车,那一刻,真的心死了。
她更平静了。
等着吧。
等着林枫哪天回来跟她办理离婚手续。
真奇怪自己心里没有恨。
但她的心里空了,空无一物。空得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现在有多大了,太空旷了。不仅仅是心空了,她的眼睛也空了。她经常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事都不再入她的眼了。
今天是除夕之夜。开始真的心情很平静的。她想给自己炒几个菜,喝一杯红酒,自己过年。晚饭后,她还想剁点肉馅,给自己包点饺子。就算只剩下自己了,也得过年啊,也得过日子啊,也得好好过日子啊。生命是自己的,自己是为自己活着的,不是只为林枫活着的。有爱情,人要活,没有爱情,人不是同样得活着吗。
可是,就在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刹那,真这些天给自己重新构建的生活理念瞬间就完全崩塌了。每年的这个时刻,林枫象孩子一样高兴,楼上楼下地跑,放鞭炮,拉着真看别人家放鞭炮。
真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林枫,你在哪啊?你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啊?我们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都忘记了吗?有什么事情过完年我们商量不好吗?
真再也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她没做晚饭,没炒菜,更没剁饺子馅,她甚至没穿外衣,就跑下楼。
车库的楼上应该是起居室。灯火通明,连阳台都亮着灯,红红的灯笼。真的眼泪小溪一样又开始奔流不息。她由默默流泪变成了低泣,由低泣变成了呜咽,由呜咽变成了号啕大哭。她任由泪水倾泻而下。空旷的街路上,号啕声惊天动地。楼上陆续有窗户打开,有人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车库的楼上,阳台的窗户也打开了,是一个女人。她也在向外张望。
真止住了哭声。她站起来,想回家。太冷了。真已经快冻成冰条了。她的牙齿一止住哭声就开始打架。她全身抖着,走着。她开始跑。她觉得跑让她好过些。
夜深了,街道空旷而清冷。偶尔有没看电视节目的孩子爆响一两个鞭炮。让这夜空显得更空旷和清冷。
真只听得见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反复回响着。真知道,自己恐怕要跑到后半夜才能到家。
突然,真觉得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外,好象还有跑步的声音,在她后面,对,就在她的后面。真有点害怕。她回头,没有人。继续跑,那肯定不是她自己的脚步声的另一种节奏的脚步声明显又响起。
真不断地回头,什么也没有。脚步声不断地响起。却不知道来自何处。
真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一种恐惧向她袭来。她觉得自己如果不跟谁说说话,就会崩溃了。
她边跑边摸到手机,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真,你怎么不说话?
李兵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李兵,我不行了,我害怕,我太冷了。
真,我一个人在家,车,他们开出去了,你打车来我这里吧。
没有车,我跑着去。
真挂断电话。心里暖了许多。有一个温暖的地方,有一个关心她的人在等着她,也许还要很久,她才能跑到李兵的家,可是,她还是觉得有了个目标,有了盼头。
一辆轿车吱一声停在了真的面前。司机打开车门,真看都没看想都没想就把自己一下扔进车后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