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落湿的爱情

无情笔客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5-04 09:30 责任编辑:王子游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4529
编者按

很纯情的爱情故事,小说语言于淡淡的忧伤中带着一些顽皮,故事发展有条不紊,结局很完美。说实话,我喜欢作者的这种叙述方式及风格,只是对话部分多了些,有些无关紧要的对话是可以省去或者一笔带过的。建议将这篇小说写成一部长篇,应该可以赚来不少眼泪。

是谁的夏天潮湿了我的记忆,是谁的名字曾经让我泪流满面;是谁让我心中的太阳在那漆黑的夜色中一点点降落,光芒渐渐黯淡;是谁让我跌坐在雨地里甘愿做恋上阿波罗的柯莱蒂,追不上太阳,就在原地变成一株向日葵;雨水沿着花瓣湿润的金黄滚落下来,你就是我转动的方向。

然而雨落不总是伤感的,因为有谁告诉我,雨过会天晴。

(一)

四月,这一年的第一个下雨天。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那张写满幸福的明信片,像第一次握住男孩子的手一样紧张,悄悄地兴奋,羞涩地微笑。我的心带着执着的想念搁浅在六年前的这里,等着啊,等着六年前那个叫季晴天的小男生来找我,等着他开口对我说话,等着他用不知什么样的声音叫我“夏雨婷”。

缠绵的细雨,飘了整整一天。

扬扬洒洒……

他,没有来。

黄昏。

我从黎明等到黄昏,雨停了,他是不是该出现了呢?想着想着,泪就掉下来。真的很难过,原来在我的心里,依然很在乎晴天。

时间一秒秒地流逝,紧攥着幸福的双手慢慢松开,放手,明信片在近地面的空气中飘啊飘,盘旋,舞蹈,终于在冰冷的大地上宣告谢幕。

我就知道,什么承诺,什么约定啊,都是骗人的!六年了,亏我一直还记得!像个傻瓜一样,那该是小孩子玩的把戏吧,我居然还当真!走吧,夏雨婷,别在这里想象了吧!

转身,惊讶,隔着一行泪的距离注视着眼前玫瑰惊艳的笑容,我怔住。愣愣地仰起头,捧着玫瑰的主人更加迷人。俊朗的笑靥被笼罩在雨过天晴的湿润空气中,显得洒脱,有点不羁,可是,又那么地熟悉。我望着他的眼睛出了神。

“小姐”,他用手在我面前晃晃,看我那副一定很狼狈的样子,就自顾自地讲起来,他的声音比他的五官更精彩一些,干净明亮,加上那略带狂傲的笑容,让人忍不住心情明亮起来。

“小姐,恭喜你。您获得本店‘雨过天晴’活动的幸运奖,因为你是在今年第一个下雨天在这里看到雨停的瞬间落泪的人。送给您一束玫瑰,我谨代表本店衷心祝福您早日获得真爱。”他说话礼貌大方而得体,让人听了耳朵很舒服。

“哦。”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谁出的主意啊,真是佩服他了。

我接下玫瑰,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开朗起来,带着一身落寞,我该离开了,不是吗?我等的人不会来了。

可是他又追上来,不依不饶:“你都还没说谢谢呢”。

“好,谢谢你。”我就是这么容易妥协。

“那你刚才为什么哭?”

“怎么,我需要向你汇报么?你们店还管我为什么哭啊?”我已经很忍耐了,他如果再挑战我的极限,我就要爆发了。

“是不管呐,可是我想知道。”他一脸认真的样子。

想骂他一顿,可是又开不了口。看着他有点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生气,眼泪又开始肆意地往外涌,我慌忙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背过身去。

“呃,那个,如果你不想说就算啦。哈,你看,彩虹还真漂亮呢!”他看我哭了,语气变得慌乱起来,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不由得仰头望去,朗照的天空中横架起一座淡雅的彩虹桥,色彩分明却很清秀,天蓝色的背景,容不下我广袤的心房。或许,我一个人的影子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了吧。男主角永远也来不了了。

“哎!我问你,你们男孩子说的话能信么?”

“当然能啊,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加九个香炉……”

“行了,别念了,你还真罗嗦!”我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好受了许多。

“你在花店打工啊?”我有些好奇。

“对呀。”

“哪一家?”我随口问道。

“怎么,我需要向你汇报么?”他一脸欠扁的模样。

我愣了一下,扭头去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传播,然后碰撞,我的心猛地紧了一下。那眼神真的,好熟悉,不会吧,一定不是他!

他望着我忽然慌乱起来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不许我学以致用啊?”

我拼命摇头,为什么他的一颦一笑都能让我感受到那么熟悉的温柔。

“可不可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试探着问他。

“你呢?你先告诉我!”

“夏雨婷。”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神情。

“哦,这样啊,你叫雨婷。雨停了,天就晴了,那我叫晴天好了!”他惊呼着自己的创意之妙。

“什么,你怎么可以叫晴天?自己的名字是可以这样商量的吗?好,就算你的名字可以随便取,也不准是晴天!”我冲他疯狂地大喊。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强烈,两道好看的浓郁的眉毛微微皱在一起,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秘,甚至还有点诡异。“晴天,该不会是害你流眼泪的那个男生吧?”

我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底的泪海再次翻涌。可它们还是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那么利落地掉在我紧握的拳头上,碎成一朵朵飞溅的泪花,是比水晶透明一千倍的我的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触碰我的脸颊,拭去那些碎落的泪花。我差一点就依赖于那温柔的感觉,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却下意识地躲开。我吸吸鼻子,假装生气地说:“你干嘛?”

他望着我,眼神熟悉而充满窒息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干嘛啊,就看你哭得那么惨,挺让人心疼的……”他最后一句话说得那么小声,可我还是听见了,心猛然漏跳了一拍。

“他说过要在今年的第一个下雨天出现的,可是天都晴了……”

“嗯——或许他今天刚好有什么急事走不开,又或者他准备了一份惊喜给你!”

“你这样好象一个在说谎的孩子。”我勉强冲他笑笑。

“呵呵,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谎言和誓言的区别在于听的人是否相信。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给你的承诺么?”

“我说没有的话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傻吧?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誓言。在等待他的漫长岁月里,我更加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他的话,即使他今天没有来。”我失落地低下头,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好傻。

“哎,你就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还这么毫无顾忌地把你的故事告诉一个路人,这样很容易被骗的!就算是Believe,中间都藏着一个Lie啊!”我似乎看见他眼底涌动着一种感情,可是又故意大声吼我,好象在极力地隐藏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讲给你听,就算你是坏人也无所谓。”我很无力,而且有些苦涩的味道。

“你是白痴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万一被人拐跑了怎么办?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大脑么?”他是真的着急了,发自内心地替我着急。因为透过他的晶状体就能读出他的心情。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变得那么生气。

他一副好象被我看穿了的样子,结结巴巴地急忙解释:“我,我告诉你,我没有生气哦,只是,只是我生性善良,看到世界上有你这种纯情笨蛋,我忍不住劝几句而已。”

“哈哈哈……”看他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你笑什么,我很好笑吗?”

“你说谎的样子真的很可笑,不过,也很可爱哟!”我由衷地夸奖他。

他的脸唰得一下子变得通红,“嘁,刚才还说自己很伤心,难过得在那边掉眼泪,现在取笑我却可以笑得这么开心!”他小声嘟哝着。

“唉,我没有取笑你好吗?”我马上收敛笑容,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呐?真是善变的女人。”他提高了声音。

也许是我刚刚变化太快了,让他有些难以适应。他生气地别过头去,我也索性扭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僵持了大概两分钟,我毫不客气地用胳膊戳他。

“哦!你干嘛?”他疼得叫唤。

“你怎么这么有闲情?不用去上班啊?”我讽刺他。

“不用急着赶我走,我们老板人很好的,不会怪我。”他阴阳怪气的,弄得我浑身冷飕飕的。

“我哪有赶你?”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哦?没赶我啊!那就是不想让我走咯?”他狡猾地把脸凑近,一脸的痞笑。

“哼!你要走就走啊,谁稀罕你啊?!”我转身朝他大吼,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庞,我看见他的眼眸里是那种美丽的冰褐色,他的目光注视着我,直看进我心里。

心莫名其妙变得紧张起来,我急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出我眼里的那一缕羞涩。

“好啊!不稀罕我,我就走嘛!”他好象真的生气了,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想到他真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没礼貌。

“哎!”我低呼。

“干嘛?”背对着我的身影因为这冰冷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哦,没事。”或许是因为他态度不友好的缘故,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况且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我走了”。他好象忽然变了个人一样,刚才披散在他身上的阳光慢慢散去,一层阴霾笼罩了那坚毅的身形。

我呆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当他最后一刻走出我的视线,猛然有种失落的感伤。是因为他很像晴天当年转身离开时的样子吗?我却知道不能把对晴天的感情寄托在他身上,绝对不能。这是不公平的,不管是对谁。

花店小子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想,刚才是不是对他太凶了?他是真的生气了?我以为他不会生气的,可是我又凭什么这么以为呢?

越想越乱,脑子里的记忆不断地翻涌,我真的不想再想了。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开了雨,手里捧着的那一大束玫瑰在这漆黑的雨夜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二)

一直记得六年前同样下雨的那个夜晚,我和他被淋湿的约定……

那一年的第一场夜雨,他飞快地比划着我不很熟悉的手语,指尖在空气中流畅地舞蹈,我着急地喊要他比划得慢一点。远处,一个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声音飘来“晴天,快点,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慌忙中,他塞给我一张字条,没等我抬起头,他的背影就已经被风吹进匆匆的雨幕中了。

我摊开字条,上面的几行字已经被雨打湿。眼前笼着一层水珠,奇怪,怎么也擦不掉,模糊了我湿润的视线。

夏雨婷,我去英国治好嗓子,回来会唱歌给你听,我不在的日子里要开心,××年的第一个下雨天,等我回来。

你永远是我的LuckyRain!

——季晴天

原来回忆一直都在,只是物是人非,心变了而已。

想着想着,滚烫的泪水再一次灼痛我的脸庞。

六年前的那场夜雨,是他给我的承诺。六年后的今天,他在哪里?这雨实在太煽情,把我的情绪惹到最低谷,站在雨里,对着茫然的天空,我大声喊叫:“季晴天,多一分钟我都不会再等你!”雨点无情地滑过耳际,模糊了我的话语。

绝望的情绪再一次捕获了我,一下子地摊坐在地上,任凭冰冷的夜雨冰冷我的视线,真的好无助。

手中的玫瑰花瓣在雨珠的折射下变得更加动人,铿锵地闪耀着异常鲜活的光彩,我愣愣地看着它们,它们嘲笑似地对我浅薄地笑。

“喂!你待在这儿干嘛?快点起来!”好熟悉好动听的声音,虽然是训斥,但我听得出来,满是焦虑和关切。抬起头,果然是花店小子,他单手撑着一只淡紫色的伞,仿佛为我撑起了整个天空。

“你走开,不用管我。”我从来都没有用这种冰冷的口气说过话。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我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忍不住困惑地望着他。

他赶忙解释:“哦,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朋友怎么能不管你呢?我说你……”

“都跟你说了别管我!你有完没完?”我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真得很无礼,这是我后来发现的。

显然,我的话惹恼了他。

“那好,你不走是吧?我陪你!”说罢,他很帅地把伞扔到一边,和我一起坐在了雨地里。

“你干嘛呀?你多大的人了?”我也生气了,我自己的事不用他管。

“23岁了。”他平静地看着我抗拒的眼神平静地说。

“你……”我气得想不起来反驳他的更好的词语。

“告诉我,这也是为了那个晴天?”他忽然很严肃地看着我。

“什么?”我在装傻还是真不明白?

“在雨中发疯似地乱喊乱叫,让雨水把自己湿透,然后麻痹自己的身体,你以为这样,就能麻痹你的心吗?”我怔怔地看他冲我吼。为什么,为什么我分明从他责备的眼神中看出了几许心痛。雨水很自然地顺着他鬓边的发丝汹涌着掉落,他的整张脸被雨水冲刷得轮廓清晰。在这样的雨夜里,他的模样却变得更加俊朗。不经意间看到,他的唇很动人。

“没错!就是为了他,怎样?我淋不淋雨是我家的事,我被甩了是我家的事,我的爱情是我家的事,要你管呐?”我终于放弃了伪装,大声号啕着,在无人的街道上,城市的一个街角!

本以为他会被吓到,被我的歇斯底里吓得逃掉,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用手温柔地靠近我的脸颊,触及我那比水晶还要透明一千倍的我的泪。

这一次,我没有躲开,下意识里,我并不想躲开。他温柔的大手给我一种安全感,让我忍不住地想要去依赖。

像所有偶像剧里的情节一样,他拍拍自己早已被雨浸湿的肩头很男人气地说:“肩膀借你靠。”我坚持说不要。但他还是那么轻易地把我小小的脑袋按在他宽阔的肩上,我的心再也坚强不起来,像头受伤的小野兽被不知是敌是友的家伙拥在怀里,紧紧地,不松手,然后它就任凭那家伙给它温柔地舔伤口。

“我以为我生命的花季里,有一种等待的感觉是很幸福的,却从不去想如果这种等待没有结果该怎么办?你说得没有错,就算是Believe,中间也藏着一个Lie啊,我竟然就这样傻傻地信了六年!或许是真的,看到晴天,不代表就是幸福的遇见……”

他默默地听着,我能感觉到他凝重专注的神情在我的一字一句中穿梭,轮回。目光望向远方,远方,是哪一路停驻的站牌?不知道。雨幕下,我和他,各自若有所思……

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我睡得挺好。居然梦见花店小子对我说过的话:“你听过萤火虫的爱情么?它们的寿命很短,而爱情观却是执着。你只是执着了短短六年,还有大半生的时间可以好好爱一场。可是他们的执着却是一生不悔的爱。爱情不需要后悔,相信我,爱情并没走远,或许他只是不敢轻易地迎接这执着了六年的爱,懂么?”

懂么?

晴天,你懂么?

我不懂。

(三)

清晨,阳光依旧洒脱地照射进我的百叶窗,照耀在窗边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上,妖艳而不媚俗,优雅而不失灵气。猛然想起昨夜做的傻事,居然害得玫瑰主人也淋了雨,真的有点儿狼狈。他怎样了?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应该去看看他。

可是,万一人家女朋友在就不好了呀!

那要不去多没礼貌啊!

去就去呗,我一人儿在这儿挣扎个什么劲儿啊?莫名其妙!

“柳荫街,18号……”我心里默念着花店小子写在我手心的地址,目光漫游似的留恋过一个个华丽的招牌。最终停留在那个美丽而落寞的木制招牌上——落花坊。

“哇,好精致的花店!”我带着几许惊讶,踏着几缕不知名的花香走进了店里。

我的鼻子真是好福气啊,有生之年还可以闻到这种味道,简直是“此香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我很随意地闭上双眼,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我这辈子能闻到这么沁人的芬芳,遇到再多困难,被人多甩几次也值了!

“小姐,小姐?”一个身穿橙色工作服的女生推醒了我。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她的身材好好,连声音都特别的温柔。

“哦,我找一个人。”我从她那有些醉人的温柔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终于想起来我是来干嘛的了。

“那请问您找哪位?”

“呃,这个,他叫……什么来着?”真是糟糕,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来找人。

“反正就是你们这里的员工,二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孩。”

“夏雨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想起,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好听。

我扭过头去,看到的是他那张俊朗的脸庞,他看见我似乎很吃惊。这时,只听见那位温柔的小姐优雅地叫了一声“老板。”

“一大早来,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现在看来,你气色不错。”

“怎么,这么关心我啊?”他诡魅地勾起唇角,我最受不了他这种笑。

“我,哪有?其实……不过,你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要盯着我坏坏地笑,我就脸红心跳的一塌湖涂。

“喂,你心情好点没?”他换下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取而代之的是略带认真而羞涩的神情。

“嗯,好多了。唉?你什么时候成老板啦?”我疑惑。

“从一开始就是啊!”

“是吗?我可没见过老板亲自跑业务给顾客送花的。”我表示深深地怀疑。

“那是因为活动意义非凡呐!况且客人也不是一般的客人哦。”这小子开始跟我在这儿油腔滑调了。

“嘁,你那是什么烂理由啊?”我鄙视他。他却冲我呵呵的傻笑。

“对了,这是欧阳雁。我朋友,在这儿帮忙。”他指着身材高挑,闭月羞花的服务生小姐向我介绍。

“你好,欧阳小姐,我叫夏雨婷。”

“你好,叫欧阳就可以了。”她长得可真漂亮,脸蛋精致的跟个瓷娃娃一般。

“对了,还没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哩。”小老板双手插在裤兜里,造型酷酷的。

他一句话提醒了我,天呐,都几点了还有心思扮花痴,“哦,不早了,我得去上班了,L-K杂志社,有事儿去那儿找我。拜拜!”说完我撒腿就冲出门外,飞奔向那间没人性的杂志社。

“诶!”他似乎还有话想和我说,却被我着急的身影给狠狠地甩在后面。

他凝望我远去的身影好久,转身对着欧阳无奈地笑笑。

(四)

主编今天给安排了新任务,是采访在商界堪称风云人物的女强人——童华董事长。忙碌了一天,下班后,莫名其妙地心里很烦。跟随着茫然的脚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

落花坊门前。站定,仰头,看看那块幸福的招牌,想起小老板阳光灿烂的笑容,心里不由得生了一抹笑意,那么细小,微妙到连自己的心都无法察觉得到。

可是店里怎么没人呢?这么早就下班啦?小老板还真是懒。

我心里不停地埋怨着。不知哪里袭来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起身准备要走,却望见不远处的小凉亭里坐着一个人。走近瞧了瞧,没错,是小老板!怎么看他神情恍惚,有些寂寞呢?不会是……跟我一样,失恋了吧?我赶紧跑过去,紧张兮兮地问他:“小老板,小老板,你没事吧?”

“奇怪,你怎么在这里?”他像是没有听到我的问话,反问我。

“哎呀,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小心翼翼地瞅着他一脸的落寞。

“什么?”

“你失恋啦?”我眼睛瞪得像牛一样注意他的反应。

“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失恋啦?”他一下子活跃过来。可惜,是被我气得。

“两只眼睛都有看到啊!你没失恋干嘛那么难过的样子?”

“嘁,亏你还杂志社的呢!一点观察能力都没有。杂志社打扫卫生的都比你强吧!”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我告诉你,我是记者,是一名很优秀的记者!你说清楚,,你说我没有观察能力是什么意思?”

“笨狗仔,如果我失恋的话就不是在这寂寞的树林里了,早应该一个人去酒吧买醉了。这都不懂,真是不枉我叫你纯情笨蛋呐!”哎哟,气死我了,这个人真的是好嚣张!亏了我还那么关心他!

“哎!你叫谁狗仔?你不懂什么叫尊重各行各业的劳动人民吗?你这个势利小人!还有,你才是纯情笨蛋!你说的那些全部都是电视剧演的情节,傻瓜才会相信!”真是奇怪,他总是很轻易就把我的火惹起来,这一点让我很费解但更多的是恼火。

“我问你,”他一下子就变得很平静,弄得暴跳如雷的我倒有点尴尬。

“什么?”

“当一名优秀的狗仔,是你的梦想么?”他问得好认真,可惜用错了词。

“是记者。”我满脸黑线。

“好吧,你一直以来的愿望是当一名记者么?”好象让他叫我记者为难了他一样。

“嗯,其实也不是啦。”我略微思考了一下,坐在长凳上。

“从小到大我的梦想都是当一名报社编辑,也曾经在每一张同学录上自豪地写下我的梦。可是后来我发现,一个出色的编辑需要具备很多能力,所以实现梦想的第一步是考上大学。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道路,只是妈妈跟我说那是通往成功的捷径,然后成为一名优秀的记者才能有机会当主编。现在,努力当中!”我满脸骄傲地讲述着我的梦想。

“你真幸福,有机会谋权篡位,还有那么多支持你的人!”他似乎是很羡慕地说。

“是啊,很幸福。可是,你说话可不可以好听点儿啊?”我冲他翻个大大的白眼。“这么说,你没有这种幸福的权利呀?”

“我妈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我爸在我很小时候就去世了。”听到这里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拥有同样家世的晴天。“我从小喜欢赏花、养花。我的梦想就是在全世界都开满我的落花坊连锁店。可是妈觉得我没出息,要我成为她公司的继承人。”

我忿忿地皱起眉:“可是梦想是神圣的,怎么可以随便嘲笑呢?”

“是呀,可她不这么想。”他看我愤怒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下我的鼻子。我有些不习惯这种亲昵的动作,脸红了一下。幸亏天已经晚了,不然被他看到指不定又怎么讽我呢!

“明天下午,她要卖掉我的店,她做事一向很果断,说一不二,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他忽然低下头。

“她还向媒体宣布了我和E-T董事长女儿的婚约,可是我不愿意,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我突然感到好难过,心口闷闷的,几许莫名的伤感,骤然堵住了我通畅的血管,窒息吗?

好可怕的一种感觉。

“哦,你也别太难过了,只要梦想够坚强,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护航。它需要经历重重考验的。”我为了掩示自己的失神,慌忙安慰他。

“对了,你妈在哪个公司啊?”我随便找个话题。

“名扬企业”。

“董事长吗?”

“是啊。”

“天哪!”

“什么?”

“这么说,明天我要采访的人是你妈妈耶!”

“好巧。”

“让我来想想。”我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有了!”

“有什么了?”

“你这闲事我管了,走,带你去玩儿!”

“等一下,我回去换件儿衣服。”

“嗯。”这小子还真俏。

趁小老板回去换衣服,我掏出手机call到了死党小叶,“喂?叶子,快点出来,我给你安排个事儿……”

(五)

我把小老板拉扯到了本镇最繁华的街道上。这里有很多很多的小吃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那么多。我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激动地说:“咱们先吃点东西吧!”

“好。”一听要吃,他的精神头儿又来了。

于是我跑到老板那里拿了一个大盘子,因为生意忙,顾不上招待我们,所以得自己动手。我忙手忙脚地挑选着食物,却一不小心瞥见小老板那愠怒的眼神。

“怎么了?不喜欢吃这些?”

谁知,他豁地一下站起来大声说:“为什么waiter在那儿悠闲地没事干,却叫你一个人在手忙脚乱?”

天呐!少爷,这就是你的本性么?

“waiter?这里是小吃街诶!你不会以为这儿是五星级酒店吧?你看看这周围的人哪一个喊waiter来帮忙的?”

小老板四周围里瞅了一遍,似乎确是没有他所说的waiter,才略微不甘心地说:“哦,那我来帮你!”

唉……

有钱人的悲哀……

不一会儿,我们的煮粉条,炸豆腐,烤面筋……满满地摆了一桌。

“开动!”

“好!”

“唉!张嘴!”我把一块蟹棒塞到他嘴边。

他显然很不习惯这样被女生喂,脸微微红了一下,闪开了我送到他唇边的东西,“不要!”呵!态度还真坚决!真的以为自己是不畏牺牲的革命战士啊?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别那么小气行不?给我个面子。”我硬是把那根热乎乎的蟹棒塞进他的嘴巴里。他不情愿地嚼啊嚼,嘴巴被我塞得鼓鼓的,样子真得很可爱。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却假装很埋怨地瞪了我一眼。结果他戏没演好,自己也把吃到嘴里的饭笑得喷出来。啊,丢大人了,他一下子把饭全部都弄到了一位中年妇女身上,可怜的小老板,惨咯!

“哇!你们怎么回事啊?”那聒噪的女人一下子跳了起来,对我们怒目而视。

“噢!大婶,是他弄的,不关我的事啊!”我立刻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啊?!”小老板还没反应过来,慌得说不出话来。

“唉!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儿啊?吃饭都吃到我衣服上来啦!”中年妇女大声叫嚷着。

“是呀!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我在旁边跟着瞎起哄。

“唉!要不是你笑我怎么会喷呐?”嘿,狡辩的时候他可不结巴。

“哼,那还不怪你自己那么好笑!”我也不低头。

“那也是因为你非要往我嘴里塞东西!”

“那还不是为了……”哦!我差点说漏嘴。

“为了什么?说说看啊!说不出来吧,还是怨你嘛!”

……

大婶看我们一直吵,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好了,算我倒霉。你们小两口别吵了,别伤了你们俩的感情。”

“谁跟他是小两口啊?”我脸红地反驳道。

“喂,你还想没完没了了呀!那我先走了。”说着他就悠悠地恍开了。这个人也太嚣张了,做了错事都不道歉的啊。我扭头看看脸色有些不满的大婶,连忙讨好地说:“不好意思啊,阿姨!这人就这样,你别理他啊!您大人有大量,是经过事儿的人,别和他一般见识啊!”

“小姑娘嘴甜,我就不计较了。行了,快去找你男朋友吧,走了好远了!”

“哦,那我先走了。”

我往前面一望,小老板都走了5个路灯那么远了。昏黄的灯光微弱地照在小老板身上,柔和的色彩完美地色勒出他挺拔的身材和宽阔的肩线。穿白衣的少年,孤独地走在城市的街边,心爱的女孩也许就在前面……我真不忍心走上去弄乱这幅唯美的画面。

终于,我气喘吁吁地追上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我说你怎么走那么快,就不能等会儿我?”

他却低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那只抓着他胳膊的手,我急忙松开,解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哦?故意的又怎样!呶,胳膊给你挎!”他半开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同时故意架起胳膊,撑起一个圈圈,一把牵起我的手放进他的那片天空。那一刻,我以为我的心也要跟着陷进去。

只是,真的可以这样么?

晴天,你会不会怪我呢?

这个和你有些相像的男孩,他让我觉得幸福了,怎么办?

路上,他一直紧紧握着我挽着他胳膊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捂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得很快。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什么,一直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园。里面的设施很简单,简单得让人不愿意去多想,或者说根本想不到公园以外的任何东西。

一张长椅,一架木秋千,一个垃圾箱。

“走,我们去荡秋千!”他显得很有兴致。

我脸色微变,有点窘迫地说:“啊?呃,要不你去吧,我刚吃饱肚子,还撑得很呢。我在后面推你吧!”

“不行,一起玩儿多好。”他坚持说。

“可是,我不太会玩儿这玩意儿……”

“啊!这样啊!没关系,来!”他把我拉到秋千旁边,看着我的眼睛,一脸意想不到的认真,“别怕,有我在。”

别怕,有我在。

晴天也曾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在他牵着我的小手走在夜晚回家路上的时候。

他说,别怕,有我在。

我以为,就算隔了时空,换了地点,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可是,为什么现在对我说这句话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与他如此相似的男子。

小老板似乎没注意到我的愣神,“夏雨婷,你相信我么?”

“嗯——嗯!”真不习惯他一下子变这么正经。

“站到上面去。”

“啊?我坐着都害怕,站着不是更危险?!”

“别怕,有我陪着你呢!保证不会有危险。你只要想着快乐美好的事情,还有,你心里的想念的那个人,就不会怕了。”说到这里,一种异样的感情沉淀在他深遂的眼底,郁结成伤,弄疼了注视着他的我的目光。

我小心翼翼地站在摇摇晃晃的秋千上,脑袋晕晕的,小老板两只大手覆盖上我抓着绳子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平静了我腕上跳动不安的脉搏。他把一只脚踩在我脚边空余的地方,另一只脚敏捷而有力地朝后一蹬,他就轻巧地和我一同站在了这架秋千上。

“啊—真好玩儿!哈哈!”我欢呼着,原来秋千也可以带给人这么多快乐。脑袋不经意地轻靠在小老板的胸膛,他温热的体香把我对高处的恐惧驱散的一干二净。

他诱人的下巴不经意地轻抵在我的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软软地埋入了我浓密的发际。

秋千老旧的双摆“吱呀呀”地叫唤着历史的悠远。宁静的夏夜,再没有什么伴奏能比得上这古老的歌谣,来自岁月深处的吟唱,遥远的罗蔓蒂克,遥远了我们的心。

当我们把秋千荡到那一夜的最顶端的瞬间,我对繁星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小老板的梦想成真。

那一刻,星星在对我眨眼,我猜她们在说,没有问题。

“今天我玩得很开心,谢谢你。”他绝美的笑靥,如同一朵绽放在深夜里的昙花,一现之后终将迷倒以我为代表的芸芸众生。

“彼此彼此啦,而且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应该我谢你才对。”

“其实,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夸我呢!他自己倒先害起羞来了。

“嘿嘿,多谢夸奖,小女子当之不愧!”我和小老板混了2天,说话都那么爱贫了。

“呵呵,那我先走了,改天一起出来玩哦!”

“嗯!”

“拜拜。”

我冲他的背影挥挥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忍不住说:“唉!”

他的背影停住,等待下文。

“别害怕,天使会帮助那些为梦想而执着的人,他们能看到你的努力。”

我看不到他脸上什么表情,于是补了一句,“嗯—那个,刚刚在秋千上的时候,我帮你许了愿望哦,我对星星说,希望你的梦想成真,她们说没问题的。所以,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会有奇迹出现的。嗯,我说完了,88!”我转过身去,迈开微微叹息的步伐,准备离开。

“秋千上你在想我么?”沉沉的富有磁性的男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很幸福地响起。

这样的问题,显而易见,我们背对着背,我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

“没有,骗你的。”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眼泪砸在地上,碎得惊心动魄。

“哦,知道了。”感觉的到他的失望,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晴天啊,你知道吗?这个男子叹息的声音让我心疼了,我好怕他取代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很怕很怕。

那该是多么残忍的心伤?

我不想知道,也没有力气去揣测。

然后他走了,身后留下一个落得满心伤痕的我。

我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叶子已经在等我了。

“天呐!你终于回来了!”叶子一脸怨气,“说个再见用这么久啊?”

“有很久吗?”我怎么不觉得?

“我说夏大记者,你不会是假戏真做,喜欢上那个帅哥了吧?”她调侃地说。

“你—别胡说。”唉!真是不争气,又不是事实我又脸红什么?

“别说废话了,东西呢?”

“放心,在这儿呢。”叶子边说边一脸狐疑地盯着我看,“唉?不是我说啊,你干嘛对那个才刚认识几天的小子付出这么多?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自私自利、损人利已、爱占小便宜的小气鬼吗?”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无奈地说:“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你是他朋友自己弄就好了,干嘛扯上我?”

于是我更加无奈:“唉!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你真是——欠扁!”

(六)

第二天,阳光明媚。

出门前,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好自己。我在心里给自己打镇定剂,默念了一遍又一遍那几句想了一晚才准备好的糟糕的台词儿,准备开始胡闹!

“名扬”豪华气派的办公大楼影子下面,笔直地“伫立”着一个小小的我,那恢弘的气势把我的信心覆盖甚至毁灭。蓦然觉得自己很渺小,而且我算什么啊?凭什么插手别人的家事?万一弄巧成拙被赶出来怎么办?万一被投诉说我诈骗怎么办?

哎哟,越想越乱。算了,小老板对我不错,看在他可怜兮兮的份上,就帮他这个忙吧!再者说了,为了那些让人陶醉的花儿,我豁出去了!

“夏雨婷,加油!”呼—我拼命地做深呼吸,鼓足勇气登上了大楼的接待室。

秘书早在等我了。我摸摸包包里的一叠照片,有点不安。

董事长是个精明、干练的女人,顺利地进行完采访任务之后,我要求和董事长单独谈谈。

“董事长,听说前不久,您曾向媒体宣布您儿子的婚事,是E—T集团的千金,对吧?”

“是”董事长行事说话果断,从不多说一个字。

“那,请您看看这个。”我装作淡定自若地从包包里抽出一摞照片放在桌上,轻轻地推到董事长手边。

“哦?这是?”

“这是我们昨夜在购物街以及公园待地拍摄到您儿子与另外一位小姐在一起,并且有些举动过于亲密,不知,这位小姐是不是E-T的千金呢?”我职业地笑着。

“你想怎么样?”董事长微微皱了下眉,依然面色沉静,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呐!此刻我深深地体会到小人物之所以是小人物,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决定了他的悲哀。

“我想以贵公司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可是以贵公司的名气来说,这无非是一次爆料的绝妙机会。一旦新闻上了头条,然后恰好被E—T董事长看到,他那脾气您知道的,说一不二,到时候他们不和您合作事小,贵公司的融资问题解决不了可就麻烦咯!”我慢条斯理地阐述着我的观点,偷偷地瞄着董事长的神情变化,她似乎真生气了,好可怕啊!

“请问,记者小姐,你是在威胁我么?”她脸上平静地看不出任何表情。

“您一定想,凭你名扬企业这个名号还不信压不下这条新闻?”我故意答非所问,她瞥了我一眼,似乎很讨厌别人看穿她,比威胁还要讨厌。

“不过,现在只要我一通电话打到报社,这个头条立马就能发到E—T,不信,您就试试看。”我什么时候变这么卑鄙了?居然为了小老板退化成了挖丑闻的狗仔!

“说吧,什么条件?”终于说到重点啦!我心中暗暗窃喜。

“其实也没什么,就一个条件,不要毁掉落花坊。”这句话是我进门之后讲得最诚恳的一句。

“落花坊?它和你有什么关系?给我一个留下它的理由。”

“呃,是因为我姐姐在那里工作,落花坊是她和老板一起苦心经营起来的,好不容易办得有声有色,您却要毁了它。不觉得太残忍了吗?况且,我姐姐没什么手艺,除了花店,也找不到其他的工作了。您就当是赏她口饭吃吧。”哈!以我的演技,要在演艺圈,早拿到奥斯卡了!“

“哦?你费尽心机,甚至不顾职业道德威胁我,就是为了这个?”董事长有些费解。

“没有,我没有威胁您的意思。我只是想请求您,帮帮忙忙吧!”

董事长略微思考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我,“那么,这个花店送她好了。”

“董事长,您也太大方了吧?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说,重点是,老板必须是您儿子!”我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了。

“你认识我儿子?”董事长沉声问道。

“啊呀!不是啦。我要是认识他还会挖他丑闻吗?”我实在演不下去了,终于摊牌,“算了,实话跟您说吧,我确是认识您儿子,今天来也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他的事。”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听你在这里胡扯。”

“请您给我三分钟的时间,说完了我立马就走。”

董事长沉默地坐着,眼中明显夹杂着不耐烦的情绪。

“每天都有梦在心里头死掉,那不过是区区几个细胞而已,失去了可以再生长,不断地生长。可是如果梦想每天都被处死在心里头,会失血过多丢掉性命的。您知道您儿子喜欢花卉,他的理想是在世界各地开遍‘落花坊’,他为了这个理想在努力打拼,可是您却拼命阻拦。您明明知道一朵花的绽放对他的生命有多大的牵引力,却要毁掉支撑着他生命的落花坊,您明明知道割舍掉梦想的那种绝望,却硬生生的向他举起屠刀。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钱人家的父母都像这样规划好孩子的未来,让他亦步亦趋地照着去做,可是,您为了您的目标,扼杀掉他的梦想,您不觉得残忍吗?”

“不要再说了,记者小姐,你管得有些太宽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我的儿子成为公司的继承人。其他的,他一概不能考虑!”把她惹恼,是成功的第一步,说明她已经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却还在挣扎着逼自己不能答应。

“那么您的意思是用他年轻的梦想来给您完不成的心愿做个陪葬品?这样未免也太自私了吧?母爱应该是无私的啊!”我发现我讲话越来越毒了。

“放肆!你是在教训我没有资格为人母吗?记者小姐,我们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吧。”董事长终于龙颜大怒!

“恕我直言,我知道伯父很早就不在人世了。我想,如果伯父还在的话,他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这么不快乐吗?你有看到过您儿子那种空洞的眼神么?我看到过,只有短短地几秒钟,他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无助和脆弱!他曾经对我说,您做事果断决绝,说一不二。那个时候,我就能看到在他眼里有一个多么让他骄傲的母亲,他也想成为你的骄傲,而不是像傀儡一样被放在企业的最高领导宝座上!”我一口气说完,很有些慷慨激昂的感觉。

董事长没有说话,眼底的波光微微泛起了一层让人读不懂的涟漪。

然后她拿起了电话。我以为她要放过落花坊,心中升起一团胜利的喜悦。结果没过几分钟,就上来2名保安恭恭敬敬地把我请出去了。

于是只听见我用尽毕生功力喊出的最后一句话渐渐消失在走廊的末端,“喂,我们L-K杂志社的记者可是讲真话的,我说的绝无半点虚假!”据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我在拼尽力气给社里做完最后的广告之后,就已经累的口干舌燥了,这时候要是有瓶水喝就好了。

一转身,一瓶矿泉水出现在眼前,哇,想什么来什么,也顾不上看是谁,说声谢谢接过来就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起来。

“口渴了吧,说的话有点多了吧!”

“噗——”在我听到这声音的0.01秒之后,我毫无准备地把水一下子喷了出来。

“小老板?”我惊讶地半天合不上嘴。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顺手把我快要掉了的下巴抬了起来。

“嗯!嗯!”我连连点头。

“这是我家的公司诶,我还不是想来就来,结果刚进门儿就看见你那副心里有鬼的样子,所以——”他诡异地笑了。

“所以,我们的对话你全部听见了?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威胁你妈妈的,我只是想要帮你……”我赶忙解释,却发现毫无意义。

“谢谢你。”小老板一把揽过我的肩膀,他的嘴唇软绵绵地靠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这一刻,我呆住了,完全僵硬在大楼的一角,他的话似乎有催眠的作用,让我好想瘫软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不是突然好想,这种想法似乎已经在什么时候悄悄萌了芽。如果我纵容它们尽情地绽放,那又会开出怎样妖精一般诱人的花朵,我害怕痴迷的泪。

“我妈问我,照片上那女孩子是不是你,我说是。”

“什么?她都看出来啦?”我惊得一下子推开他。

“我还跟她说,夏雨婷是个笨得可爱的女孩儿,虽然偶尔爱占小便宜有点俗气,但是她心眼还蛮不错的。”

“说这些干嘛?”这小子说了别人坏话还告诉别人,傻呀!

“因为,我喜欢你。”

……

什么?

喜欢?

我的脸颊红成了两团火烧云,呆呆地站在那里,指尖发凉,手中的矿泉水瓶顺势滑落到地上,流了一地晶莹的水,好像我曾经的晶莹的泪。

“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身,离去。

不然,我还能说什么?

心里装着一个男人然后对另一个男人说我对你动过心么?

我以为爱情只有两种选择,爱或不爱。

爱在左边,不爱在右边。

我说晴天在左边,小老板在右边。

爱与不爱的天平是不是就可平衡了?

无所谓。我确实这么冷漠地想过。

(七)

一路上神情恍惚,不知道怎么回到杂志社。

刚一踏进办公室的门,同事们就嘻皮笑脸地说:“雨婷,有人找你耶!”奇怪,什么人啊,这种表情?不耐烦地抬眼望去,小老板竟然舒展着他的长腿潇洒而欠扁地坐在沙发上!我一下子背过身去,想再度逃走,可是脚步又不争气地被他那优雅而略带调侃的声音绊住。

“Hello!我亲爱的,记者小姐。”声音优雅得让我想起中世纪欧洲英俊的骑士。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故意板起脸。

“等你啊!”他很坦率地说。

“你,我现在要走了。”早知道就不要帮他。

我扭头就走,他紧跟在我后面。背后同事们很热情地说:“雨婷啊,以后叫你男朋友常来玩儿哦!”我猛地站住,愣了愣,以3秒钟的时间反应过来。愤怒的目光狠狠地定格在小老板身上,“你跟她们说了什么?!”

他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用一只胳膊搂过我的肩膀,嘴唇慢慢地靠近我的耳畔,脸上的笑容灿烂,声音轻柔得像是天外漂渺的云,“我说,你是我女朋友,刚刚见过双方家长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真是忍无可忍了,用力甩开他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当然有问题!我们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了,别生气了,原谅我吧,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和你吵架,我们和好吧!”他竟然敢跟我玩儿阴的!

“不是,我……”

“就是啊雨婷,原谅他吧。”“你看他态度多诚恳。”“是呀,这么帅的小伙子你可得珍惜!”同事们叽叽喳喳一顿劝说,好像错全在我,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算了,我走。

刚一转身,两枝惊艳的蓝色妖姬闯入我的眼帘,给我以视觉的冲击。它们被握在一双修长有力的手里,“你给我的印象就像它们给你的第一感觉一样,我亲眼看到你对爱情的忠贞不渝,亲眼看到你对陌生人的毫无防备,亲眼看到你对生活的热情和梦想的执着,亲眼看到你对朋友的两肋插刀,亲眼看到你为我付出那么多,这些……”

“Stop!你听着,这是我听过史上最烂的告白,真是受够了!”我大声冲他吼。

我在极力掩饰着内心滚动的波澜,怎么能不感动呢?我本不是那种极度清高的女子,怎么受得了他在这里声情并貌地胡言乱语?

只是,我讨厌这种被他牵动的感觉,好像被看穿了一样,我有我的脆弱,请原谅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复你一声我爱你。

我很怕,很怕自己背负着背叛晴天的罪恶感。

那么就让时间来做这个决定吧。

一个月以后,如果他还在我身边,那么就让我来承担那所谓的“背叛”,我给自己一个约定。

那天,我辗转着泪水,彻夜难眠,那些有的没的忧伤统统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深深地叹息。

只要一个月就好,我会试着接受他。

……

(八)

清晨时钟嘀哒着走到六点一刻,电话铃突然响起。

“喂?”

“亲爱的,早安!”

“滚啦,谁是亲爱的?!”

“笨蛋,清醒啦?快起床吧!”

“诶!谁是笨蛋啊?!”

“好了,别闹了!乖乖地起床吃早餐,待会儿我去接你哟!”

“啊?喂!你,喂?喂?”

嘟—嘟—嘟,对方挂断了电话……

飞快地起床,穿衣,洗漱,然后,真就傻乖傻乖地坐那儿等他。

七点整。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我跑到阳台边,顺着垂下的吊兰望下去,小老板正帅帅地伫立在小区中央,手里不停地拨弄着自行车上的铃铛,示意我他来了。

我背了包就冲下楼去,等等,我干什么那么急?莫名其妙。

他骑来的是一辆银白色的自行车,样式很普通。我以为他会把他家的宝马开来。

“上车吧。”

“我不喜欢坐自行车。”

“没办法,今天先委屈一下吧。”

我极其不情愿地一屁股坐到后面,还没坐稳,小老板猛得一下子出发,差点没把我扔地上!我只好把手轻轻地环在他的腰间,很柔的,好像生怕弄疼了或是弄痒了他。虽然我坐在后面,却依然能感觉到他幸福的微笑。

于是第二天他再来的时候,身旁换成了一台黑色猎豹般狂傲的电动机车。

他说他以为我会喜欢自行车载人的浪漫。我说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了。

他说因为我不喜欢自行车,所以就马上为我换成潇洒的机车。

说不感动是假的。

十二点整。

黑色猎豹一秒不误地停在杂志社门口,小老板把头盔摘下来挂到车把上,一边潇洒地从车上跨下来,手里拿着一盒“爱心便当”径直走了进来。

“夏雨婷,你这头猪。”

“嗯。”

“说你猪都不反抗啊。”

“嗯。”

“你吃慢一点啦。”

“噎死我你得陪葬。”

“好啊!好啊!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们一起化蝶飞好不好?”

“去—死—!”

傍晚,六点三十分。

“你又来了。”

“喂,不带这么说话的。什么叫‘又’啊?”

“意思就是你来的次数太多。”

“你嫌我烦了?”一抹失落悄悄地爬上他的脸,这小模样儿还真挺让人心疼。

“是啊。”我看都不看他一眼,假装平静地说。

“那我走好了,反正在这里也碍事,麻烦你一个人走回去吧。”

“啊?!回家的路还有一截儿呢,你这人怎么这样?早上把我弄过来,现在又不管我了,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可恶的家伙!”

回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因为他华丽地甩给我一个颀长的背影。

没办法,自己走吧,早知道这样就自己骑车子过来。

一个人走在寂寞的路上,越想越生气,连这点儿玩笑也开不起,还口口声声说对我好!边走边重重地踢着脚下的石子,走累了,干脆坐在路边,在地上用力地写下:“小老板是大坏蛋!”

当我正得意洋洋地欣赏我的作品时,突然有人拍着我的肩膀说:“喂!你缺不缺德啊?”

“啊—!!!”我尖叫着跳起来,却因站不稳,一下子倒在一个人的怀里。

“诶!真是做亏心事的人啊!把你吓成这样!”

“小老板?”我惊魂未定。

“这么喜欢吊在我身上?”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跳出离他10m的距离。

“你不是走了?又回来干嘛?”我怨恨地瞪着他。

“怕有人干坏事,所以回来看看,没想到啊。”他神情古怪地瞥一眼地上的字。

“不服气你也可以写啊!”

后来地上真就多了一行粗拙的字迹:夏雨婷是大笨蛋!

幼稚。我事后这样评价他。

(九)

他喜欢朴树的人和朴树的歌,因为那首《白桦林》。

我也喜欢了朴树的歌,却是因为小老板每天晚上都唱给我听。小老板的声音没有朴树的那么沧桑,他是干净的亦是安静的,唱起那首《生如夏花》别有一番滋味。

别有哪番滋味呢?

总能让我想起晴天那天使般的容颜——苦涩的滋味。

听他唱歌,我可以忘记行走,抑或是走着就忘记了停止。

他拉起我的手托在掌心,清楚而坚定地说:“我只为你一人歌唱。”

我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说的啊,不许后悔,别让我发现你给别的女孩子唱情歌!不然—”

“不然你会在意吗?”他望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

我有些尴尬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不知该放哪里好。“我们走吧。”

“嗯。”他没有坚持。

我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可是没有,如果他多问一句,哪怕再为自己争辩一句,说不定我就会承认,其实我会在意。

十九点整。又像往常一样,他送我到楼下。

“伸出手来。”他神秘地说。

“干嘛?”我把手缩在身后。

“拿来。”他强行抓起我的手,停留一下,在我的手心放了三颗彩色的幸运星。

“男生还会折这个?”

“为你学的啊!”

“那,谢啦。BYEBYE。”

“嗯。早点休息。”

我知道他每次都会呆呆地凝望着我的背影上了楼,看见二楼的灯亮了,才肯寂寞地离去。

不知何时开始,他转身时给我闪过一瞬间的侧面,仍是那么完美却多了一点悲凉。我以为忧郁的美少年都是这样。

这样的日子是充满幸福和甜蜜的,每天重复着的悲喜剧,不断地演绎我们的小命运。

转眼到了月底,也就是我给自己定的爱的期限。

他唱《白桦树》的声音略显苍白,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咳嗽。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他嘴唇发白,像发烧了一样,他说只是感冒了而已。

那就吃些胶囊吧,这几天就别来找我了。

不要,我会吃药,但也会来找你。

如果你不回家去休息我就不理你。

如果你不理我我就不吃药。

……

后来他的身体恢复了,还是原来阳光明媚的模样,我喜欢看这样的他。

明天就是约定的最后一天了,不知道早上还能不能听到他的那句“亲爱的”或“笨蛋”,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几乎每天晚上躺下以后都会这么想,像是中了毒一般,不能自拔。

我很怕第二天再也听不见他干净明亮的声音,很怕在中午吃不到他准时送来的便当,很怕他晚上忘记载我去嘲笑路边那两行被泪水打湿的青春,很怕他的嗓子坏掉再也不能给我唱动听的歌;很怕他在我转身之前先给我一个完美无瑕的侧脸,然后说声“再见”,好像从此再也不见。

夜半时分,我捧着脖子的半颗雨珠项链轻轻地颤抖着肩膀,没有声音,因为我不想再流那么多眼泪,为那些无关痛痒的容颜。

晴天,你看到那个盛满幸福的星愿瓶了吗,我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斯拉万月,印度语言里是时间的意思。

对不起。

斯拉万月把我送到了另一个人身边,他是个灿烂的男孩子;对不起,不知道你有没有躲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里暗自忧伤?

对不起。

我将要忘了你。

(十)

最后一天,我等的早安电话没有打来,爱心便当没有送来,专属的《白桦林》也不见了踪影,斯拉万月的颈部高傲地上伸,仿佛多么地不屑于我的悲伤,他说得对,夏雨婷是大笨蛋。

不折不扣。

眼中清凉的泪水轻蔑地掉落,叭哒,叭哒,映刻着我几辈子修来的哀伤。这时候,还会不会有人手捧一束黄玫瑰站在我面前狂傲地笑,然后恭喜我中了某花店举办的某项活动的某等大奖?

哎!我还真是天真呐。

没有心思去上班,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心情杂乱无章,糟糟地堆在我心上,来不及整理,来不及翻阅。

没有思维,没有意识,居然跟随着脚步来到了柳荫街18号。

落花坊。

一个月前勉强算是被我救下,暂交欧阳管理。

站在门口,嗅到那若有若无的芬芳,飘零在混沌的空气中,好久没下雨了。

傻傻地站了一小会儿,刚欲离去,却听见欧阳甜美柔和的声音传来。

“是雨婷吗?进来坐会儿吧。”

“不用了,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不会,反正我也是一个人,陪我聊聊如何?”

“好吧。”

“你和老板怎么样了?”她似乎是挣扎犹豫了很久才问出一句。

“没戏了。”

“哦?怎么会?”

“他退出了。”

是的,他退出了。

留我一个人在空旷的舞台中央。

你告诉我,一个人的爱情叫我怎么继续?

“或许他是有苦衷的。”她看我不答话,就又说道。“按理说,老板不是这样的人,你们一定是有误会,去听听他的解释。别太轻易放手,错过只需要1秒钟的时间。”

我不想错过他。

我已经错过一个晴天了,不能再错过他。

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连“再见”也没说,我急急地冲出了花店。

能找到他的地方只有“名扬”了,董事长对我的印象不好,我得礼貌一点。

因为没有预约,保安根本不让进。即使拿出记者的证件也不行,董事长很忙的。

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门外徘徊了几个来回,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这时,突然看见董事长身后跟着一大批人昂首阔步的走过来。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任何人都拦不住我。

我终于站到她面前,面对她尊贵如同女王的面容,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地说:“请求您告诉我您的儿子现在在哪里?我一定要见到他。”

“请你让开,不要妨碍我工作。”

“董事长,我现在真的很想见到他。您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保安,把这个疯女人拉开。”

“董事长!我只是想知道他人在哪里,想要听他一个解释,想要给他一个答复,我想要告诉他我已经爱上他了!”我已泪流满面。

“你爱上他?爱他就别再纠缠他,爱他就走得越远越好,你都把他害成这样了,还想怎么样?!”

“他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严重不严重?他在哪里?”一连串的问题,一个也没有得到回答,董事长昂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可是我分明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叫做痛苦的东西。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随从的人们赶紧过来扶我,我推开他们的手,面无表情地说,董事长,我现在只需要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她的助理于心不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我,轻轻地说,少爷他得了癌症,恐怕日子不多了。

什么?癌症?!我的脑袋轰地一声响,像快要炸开一样疼痛难忍!我都听到了些什么?少爷。癌症。日子。不多了。

我浑浑噩噩地从地上站起来,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浑浑噩噩地抱着斯拉万月,浑浑噩噩地害怕地哭了。

谁说斯拉万月可以将一个人带到幸福的彼端?

“啪——”一声,斯拉万月支离破碎。

曾经满满的幸福散落了一地,闪着不同光彩的小星星滚落在一旁。我蹲下身去,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拾起放在手心,直到手掌再也盛不下这些细碎的光芒,又开始一颗一颗掉下去,跟着眼泪的节奏,永无止尽。

其中有一颗被我不小心捏瘪了。我握住它的两个棱角,用力想要把他撑的鼓起来,可是它就好像我们那看不见的未来,再也不可能有生气。

但我不想放弃啊,小老板没有说不喜欢我了,我还没有对他说我喜欢上他了。一切还没有结束,甚至还未曾开始,我们怎能哭着放开彼此的心?至少我还不能。不管他还能活多久。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那颗瘪了的幸运星,想要把它重新折好。动作很轻,生怕把好脆弱的纸片弄破,就像我好脆弱的心。

可是当我把它那么温柔地放在掌心的时候,我看见舒展开的细长的纸条上用蓝色中性笔认真地写着一行小字:我是晴天,我爱你。

晴天?!

为什么是晴天?!

这明明是小老板送我的啊!

才不是晴天!一定不是!

我慌忙地拾起另一颗星星颤抖着折开,里面写着:我是晴天,我爱你。

原来每一个星星里面都有一句:我是晴天,我爱你。那该是用多少爱汇成的一颗心?

(十一)

我把所有的幸运星重新折好,没有了斯拉万月,我还可以把它们装在瓶里,很深的瓶身,很浅的色调,很碎的花纹。

不知不觉中,我站在瓶子前泪流满面。

时间带着假象流淌在我们之间,我够不到你,因为我无法跨越你虚拟出来的游戏世界,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好玩儿?我是不是很可笑?

季晴天,你成功了。我被你耍得很惨。我彻底输了。

于是,我以我的失败草率地决定了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关系。

到底还是我一个人的戏码。

让平静的日子平静地度过吧,我没有力气再去哭,去笑,去感受什么了。所以我每天都在努力地微笑,像个傻瓜一样粉饰着那些可怜的谁都看得见的悲伤。

我对自己说,这个世上没了谁也能好好地活。我要开始努力工作,挣很多钱,去完成我需要用金钱来交换的梦想。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疯狂的陀螺,旋转着自己的世界,我不想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我不敢告诉自己在医院里躺着一个让我朝思暮想却又不能原谅的男子。我怕所有刚安静下来的局面会被我的一时冲动搅乱。

可是,逃避永远是最幼稚和最愚蠢的做法。我知道的。

直到有一天,董事长,也就是晴天的母亲,亲自来找到我,这个坚强到无坚不摧的女人,在我的面前落泪了。

她说,请你去看看晴天。她的声音似乎也苍老了不少。

我的心深深地疼了一下,说,对不起,我不能。

如果你记恨我,你可以骂我,打我,甚至诅咒我,可是,你必须去看晴天。

董事长——伯母,您不要再动摇我的决心了好不好?

“扑通”一声,我听见董事长双膝撞到水泥地上的声音,她为了她的儿子,给一个小小的女子跪下了,她在以世上最卑微的姿势面对着我,恳求我,救救他的儿子。

我急忙扶她起来,心里很烦,很乱。我不可以拒绝一个母亲无助的请求,所以,我决定去做个了断,断了所谓的我们之间的念想。

这样,我们就不会活得太辛苦,是不是?

医院。我提了一篮精装的水果,面无表情地,走进他那间加护的豪华VIP病房,白色的厚重的门被我推开,然后,我看到了什么啊?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不能原谅自己?

洁白的病床上,躺着那个让我如此心疼的男子,我看见他苍白的脸,苍白的眉眼还有苍白的唇。

我用力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喘息,怕那不沉稳的呼吸会泄露我心中的秘密。

我礼貌性地朝他挑了一下嘴角,或许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然后把那篮水果放在柜子上,坐在病床旁边。安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你……是不是生气了?”

“气我早上没有叫你起床对不对?还是没有我的便当饿肚子了吗?或者是听不到我的歌声难过吗?是不是……”

“够了。我凭什么生气,我凭什么为你生气,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雨婷,在你心里,真的一点位置都不愿意留给我么?”

“哼,真是可笑哈!给你留个位置?难道你不知道我心里只有晴天吗?”

“可是……”

“可是我却爱上了你,你一定很得意,对吧?”

“……”

“其实我两次爱上的都是同一个人,对不对?”

“你……”

“季晴天,你眼看着我为你哭得生不如死,然后告诉我说你是小老板;你眼看着我一步一步再次爱上你,然后你自己又变成这样;你眼看着我背负着那份沉重的罪恶感痛不欲生,然后你还这样欺骗我的感情。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啊?我以为我背叛了晴天,我以为我就要忘了他,我以为他会在世界哪个角落里暗自忧伤,现在看来,我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对不起。”他低着头,迟迟地开了口。

“一千句对不起,一万句我爱你,我还是不可饶恕的吗?”

不可饶恕吗?

饶恕是上帝才有资格用的词语,每个女孩都是上帝,因为有了甘愿臣服于她的男子。所以女孩都可以对心爱的男孩说我饶恕你,她们舍不得他们难过。但我不可以,我没有资格。

因为斯拉万月已经被我弄碎,从里面跌落出的幸福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会把它们处理掉。”

“连同我们的感情一起吗?”

“是。”我淡淡地吐出这个字,却不知内心有多么煎熬。

是。我站起身决绝地向门口走去。

是。从我起身的那一刻起,一切就该结束了吧。

“夏雨婷,你听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懂么?”这不是深情的告白,语气里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这温柔的威胁却又惹得我掉下泪来,我委屈地转过身来看着他,“你那么凶干什么,你以为你爱我了不起啊?你爱我有用吗?你爱我就可以把自己救活吗?你爱我能得到那个和你匹配的肾吗?你爱我就请放开我好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是的,董事长给我跪下的时候,告诉我晴天还有救,需要做换肾手术,而那个可以换肾给晴天的人,是E-T董事长的千金,也就是说和晴天有婚约的女子。条件是等晴天一康复他们就得结婚。

于是我无法拒绝董事长的要求,来和晴天做个了断。

“如果你还爱我,就请让我好过一点,可以吗?”

“好好疗养身体,别做傻事。”

“去和E-T千金结婚,然后忘了我。”

我强忍着心中的痛楚把几句话抛给他,却不能让他听出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破碎了的声音。

他说,夏雨婷你是个胆小鬼,不敢面对我,不敢面对自己,不敢面对爱情,你除了逃避还会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快速地走出了气氛压抑的病房,背靠在墙上,又无力地滑落在地上,我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我难过到扭曲的脸,又一次为他泪流满面。

我就是除了逃避找不到任何勇敢面对的理由和办法啊!我没有办法救晴天,就该走得远远的,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和他有交集,因为那样会防碍另一个愿意守护他的天使去抢救他。

每个女孩都是无泪的天使,因为遇见了心爱的男孩,眼里便有了泪。所以每个男孩都不可以辜负自己的女孩,因为女孩曾经为男孩放弃了整个天堂。我想就这样安静地离开你,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我选择放弃。

最后的最后,我不仅为你放弃了天堂,还为你放弃了自己的心。

无怨,

无悔。

(十二)

于是我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这座有太多回忆的伤城。脚步最后一次停驻在落花坊门前,想要再嗅一嗅那些花朵的芬芳,嗅一嗅他的味道。但是史铁生曾说,味道是难于记忆的,只有再一次身临其境才能完全记起当初的感觉。

是啊,总会忘记的。

我推门进去,却不见一人。然后,我并非有意听到,似乎是不该听到的声音,从里面那间休息室传出来。

“姐,跟我回去吧,爸说他想你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泉水叮咚敲击着我的心房。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欧阳的声音,她似乎是思量了很久之后,才说:“我答应你,不过,你一定要救晴天,你说过的。”

“放心吧,姐,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门被推开,我傻站在那里,欧阳很是惊讶地叫:“雨婷?!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旁边的那个长相蛮清秀的女孩子忽然用一种古怪而气愤的眼神瞪着我:“你就是夏雨婷?!”

我正想问她是谁的时候,“啪”一声清脆地响在我的耳边,我的左脸慢慢变得红肿,是的,我被那个“娇弱”的少女狠狠抽了一耳光。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抢我姐姐的心上人,你以为你很有姿色么,比我姐差远了,我告诉你……”

“你给我闭嘴!”欧阳一气之下也甩了少女一个耳光,比甩我那声还要响亮。

“不关她的事,你快走吧,等事情办完了我会回去的。”

“等等,我无缘无故被人打一耳光,是不是有权利知道些什么?”我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有些愤怒地说。

“对不起,现在还不可以告诉你这些,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这是我妹妹,她还小,你别太怪她。”

“姐!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用自己的梦想与自由来换晴天一条命,说对不起的人是她才对!”

“我叫你回去没有听到吗?!”我第一次看见欧阳这样生气,像是怕被人戳穿一样,面色慌张。

“欧阳,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什么梦想和自由,什么救晴天一命,你快告诉我啊!”我一听到晴天两个字情绪就不受控制,眼神可怕的盯住欧阳,心里忽然比刚才那耳光下来的时候还要疼一百倍,一千倍。

欧阳偏开视线,不再看我,我却看见她眼中仿佛有泪光闪过。

“你以为你很爱晴天吗?你只会在他死心塌地地爱你的时候哄他开心,他一病倒你就马上和他划清界线,我真不知道季晴天什么眼光,怎么就看上你了?他难道就看不见我姐才是最爱他的人么?我姐为他放弃多年来想要完成的梦想,曾经让她不顾一切,离家出走的梦想,只因为我拥有可以和晴天匹配的那个肾,她就甘愿回到家来做她最不愿当的E-T大小姐。她答应我和爸爸的一切条件,因为我们知道,能让她妥协的,只有季晴天。”

我愣在那里,把那番话在脑海里过滤了好几遍,终于反应过来,欧阳是E-T董事长最宠爱的大千金,和晴天有婚约的是那位扇我耳光的二千金,欧阳为了她妹妹的肾情愿回到原来的位置,还有就是,欧阳也爱季晴天。

我懂了。

两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女孩,为了同一个心爱的男孩,收手了,放弃了。

也有人说,我们是逃避了。

不管是什么,反正爱就爱了。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都始终记得在落花坊那天,欧阳的妹妹在想要后悔救晴天的时候,欧阳淡漠地走过她身边,轻轻耳语,如果注定晴天活不了,那我也会和他一起死掉。

后来我去了南方一座很遥远的城市,和北方的那座伤城距离很远,远到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的远。

不想知道关于北边的任何一点讯息。

我想,一年的时间,足够忘记一个人了吧。

离开那里的时候,我什么行李都没有拿,带了护照证件之后就头也不回地飞向了南方,我要去打造我的完美人生,我要把生活过得尽可能的好。

可是,我却忘了,忘记永远比记得更难。

“夏主编,您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秘书敲门后恭敬地走进我的办公室。

“好,放这儿吧,谢谢你啊。”我放下手头的工作,摘下职业的黑框眼镜,开始按摩眼睛,最近工作太忙,我休息不够。

“不客气。”

我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准备报道的资料文稿翻看。

“E-T新任董事长欧阳雁率E-T精英再创新高,一跃成为国内最受欢迎的女企业家之一。”我凝视着照片上她一如往昔的明眸,会心地笑了。原来她过得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依然记得一个月前那篇报道,让我发呆了好久的报道。

“名扬企业大少季晴天连锁花店落花坊遍布全国,一年之内有这样的成绩,不得不叫人叹为观止!”

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他可以成为母亲的骄傲,他可以把落花坊安置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大家都很幸福对不对?

嗯。我也很幸福。

因为我们都有梦想支撑着,所以不会倒下,是不是?

仅一年的时间,我们曾经遥远得触不可及的梦想就这么轻易地被时间实现,实现了我给斯拉万月的预言,我们想要的一切都会慢慢实现。

我站在美丽的橱窗外面看一瓶和我的斯拉万月长得很像的星愿瓶,瓶肚深处躺着一朵娇艳的玫瑰。一个星期了,它似乎是卖不出去的货物,我每天路过这里时都会望着那个晶莹的玻璃瓶出神。我很喜欢它,可是我没有买下它,因为我怕它在我手里会被太多的思念缠绕,牵动,与其变成那样,不如让我静静地看着它发呆就好,隔一层透明的,近乎空气的落地窗。

当我要离开的时候,天阴了下来,南方的雨是罕见的,但每次下雨的时候我就怀念起北方的干燥来。味道确是难于记忆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只有嗅着雨的气息才能让我强忍住背井离乡的那种孤独与寂寞交织的心情,疼痛难耐。

我背靠在玻璃窗上,默默地看着天空默默地数着细碎的心情,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我就回家。

忽地听见背后“咚咚”的敲击声,我疑惑地转过身去,看见一张干净俊朗的面容,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浸润在潮湿的空气中略带些慵懒的味道。晶亮的眸子里映出我的模样,我痴痴地抬起手想触摸那熟悉的脸庞,指尖却传来异样的温度,我忘记了那张脸庞面前隔着的玻璃窗,隔着我永远也无法逾越的距离。

我闭上眼,拼命摇摇头,再睁开眼睛时,刚刚那个俊秀的男子已经不见了,果真是幻想吧!我嘲笑着自己。

我回过头来的时候,天已经晴朗了,我笑着对太阳眯起眼睛,轻轻地想,你又在同我开玩笑了。

抬起若无其事的步伐,踏出两步,又停下,那个橱窗里面的男子从阳光中向我走来,披了满身的金色,暖融融的照亮我迷失已久的心。

他手里捧着那个被我“偷窥”了很久的星愿瓶,笑得倾国倾城,美丽的斯拉万月,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把积攒了一年的泪水全部流进他结实的怀抱,一点点滑落,砸在透亮的斯拉万月瓶盖上,坚强的斯拉万月,它也流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