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记

最近心情颇不平静，加上家里人都出门了，只剩下我一个，又孤独又伤感。我到旧书房里整理一下旧书，聊作消愁解闷。看着那些已经泛黄的书纸，自是惆怅嗟叹一番。我忽然在墙脚发现一幅小画，打开来大概有半米来长。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哪里来的这幅画，许是姑姑以前开店没卖出去的。画的背景是耸入云霄的青峰，画中有一棵苍松，松下是一片空旷的土地，一年轻女子在石桌上弹琴，一白衣书生躲在松树背后，半探出脑袋，望着女子弹琴，天空零星有鸟在翩飞。整幅画虽不大，却画工精细，看起来颇有情致，便带回到我房间，挂在床边的墙上，睡前躺着观看一番，然后进入梦乡。

今晚皓月当空，照得四周明亮。乘此月色，我便出来散步。一路上鹧鸪断续地啼鸣，继而动人的琴音飘入于耳。我知道她也来了，便加快了脚步。我听她弹完一曲，便朗声吟道：“青峰树参天，深山响鹧鸪。松风飘衣带，明月照弹琴。潺潺流水韵，悠悠空谷音。曲终收琴罢，粉面复含春。”“哈哈，柳姑娘的琴艺已臻佳境，扣人心弦啊！”我笑着说。她微微一笑，答道：“不敢当，越龙君你也来了。”我说：“嗯，今晚夜色可真不错。”突然听到有人大声说：“好悠美的琴声呀！”她脸色一变，抱起琴说：“他也来了，我得走了。”话未说完，已转身离去。

此时他已经到我面前，我欠身作揖道：“华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他却问道：“刚青霞是不是在这弹琴？”我说：“是呀，她好像有意回避你。”他叹了一口气，随后招呼我坐下，拿出身上带的葫芦酒，邀我在石桌上喝酒。他喝了几口酒，伤感地说：“她始终看不上我。”我不知如何作答。他又喝了几口已显微醉，接着说：“我本来知道她是看不上我的，我也配不上她。”我就接口道：“你明知道结果，那你干吗还追？”他望了我一会儿，平静地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青霞是一位好姑娘，追求的人也很多，我只希望她知道我对她的情意。”他又喝了一大口，未待我出口，却突然大笑，朗声吟道：“醉里念南无，壶中现弥陀。君不见太白放荡长安市，佯狂高歌。人生朝露，去日苦多。”我忙劝道：“华兄，你这是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他只冷冷地说：“她很特别，你不懂。”突然拔出剑来，却在我面前舞起来，吓了我一大跳。华兄虽醉，但剑法却愈显精湛，但见剑花朵朵，当真是“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嘀嘀……”我被闹钟吵醒了，看了一下时间已是九点了。望着墙上的那幅画，才知昨晚梦中就是在那石桌。我颇觉惊异，原来我在梦中就是被那美貌女子所称呼的越龙君，那躲在松树后的白衣书生便是华兄了。我吃过了午饭，闲来无事便接着午睡了。

今天天气真好，蓝天里飘着白云，我决定去她家一趟。她家颇似别墅，门前是个花园，种着各种各样的花，香气弥漫。她正在细心地给花儿浇水，我开口笑道：“柳姑娘真是世外仙姝呀。”她微笑道：“越龙君说笑了，请进寒舍叙谈。”我说：“不必了，我也喜欢花草呢，就在那石桌坐吧。”她即命侍女给我端来了上好的铁观音，清香入鼻。我直入主题说：“柳姑娘，我看华兄挺钟情于你。”她淡淡地说：“我知道，承蒙他错爱。”

“那你为什么一直回避他？”

“我不忍心伤害他。”

“我看华兄人还不错嘛”

“他是个好人，也许我和他没有缘分吧。”

我笑着问：“什么才是缘分？”

她淡淡地说：“不知道，看感觉。”

我迷糊听到有人在喊我名字，便醒了，急忙爬起来回应，原来是我初中的同学来访。他一进门就说：“怎么老看你在睡觉呀？”我笑着说：“没什么事就睡咯，还能养精神呢。”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学，他和我差不多。我同学走后，我更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晚上入睡时索性把画卷起来放在身边，看看能不能继续梦见。

她依然在松树下弹琴，琴声悠扬，轻快中略显空灵。我待要走近，忽然发现华兄蹑手蹑脚地躲到松树后面，我也赶紧隐藏在草丛中。华兄半探出脑袋，出神地望着她弹琴，陶醉中带点忧伤，而她却浑然不觉。华兄可真是痴情的人，我这样想着，却发现松树背后没了华兄的影子。我正纳闷时突然青峰顶上传来阵阵笛声，先是舒缓哀怨，继而雄浑奔放。柳姑娘停止了弹琴，静静地听着笛声。我也走开，绕道爬上了青峰山顶。眼前有个白衣书生在吹笛，正是华兄。“华兄，刚我看到你了，你不是想见她吗，这次怎么……”我还未说完他已停止了吹笛，说道：“越龙兄来得正好，我正想和你道别呢。”我颇感诧异：“怎么，华兄想离开吗？”“嗯，我想通了，拥有不一定幸福，我尊重她的选择，只要她快乐就好。”“那你身往何处？”他沉吟了一会儿，望着翩飞的鸟，缓缓道：“有时候我还真想学青鸟躲在云里面，忘掉那世外桃源，去一个没有恩怨的地方。”继而仰天大笑说：“我到江湖走走”我问道：“你不和她辞别吗？”他收住了笑：“既然她不愿意见我，我就不给她添麻烦了，愿她幸福快乐。好了，越龙兄保重！”他向我作完了揖，转身离去，我忙喊道：“华兄，咱什么时候能再见啊？”只听他道：“男儿有志在四方，青山绿水总相逢，后会有期！”接着是笑声回荡在峰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喃喃自语：“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恩怨，哪个地方没有恩怨呢？”

我醒来时发现画已滚在地上，捡起来打开一看，松树后面已不见了白衣书生，却多了一首诗：琴自悠扬花自香，有缘无分总生悲。万事空头再回首，仗剑携酒江湖行。我呆坐在床上，静静地惆怅伤感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