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童话

素心可忆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4-30 11:45 责任编辑:王子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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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蝶儿和叔侄之间的一段情感纠缠,暧昧气息浓厚。蝶儿的最后离去,是否真的是化蛹成蝶了呢?小说文笔不错,文字跳动,节奏感强。但在表达上有点迷糊不清,给读者造成阅读障碍,不是很容易进入到剧情之中。

1

她是全场的皇后,粉色粗呢摸胸连衣裙,银质项链,精致的水晶高跟鞋,迷离的灯光下任意的舒展着身体,笑容绚烂如花。周遭的人或时尚,或放纵,或寂寞,或猎艳,皆与她无关。眉不皱眼不抬,却全然一副颠倒众生的蛊惑人心。也许只是一次沉沦,一次身心压抑后的放纵,所以才这样冷漠疏离而又不那么格格不入。她在乎的只是自己能不能酣畅淋漓,仅此而已。

舞罢了,走向专属的座位,接过酒保递来的杯子,一仰头,大口的啜饮着,勃颈上的精灵在喉咙窜动的间隙,翩翩起舞,仿若一次不甚期然的绽放。

“夜蝶!”放下杯子后,耳际的声响来的这么唐突。总有人看不到艳丽的玫瑰身上扎人的刺,为了一时感观上的愉悦,不在乎身体的疼痛受创和玫瑰的意愿妄图破坏自然的平衡。是可忍,孰不可忍?双眼一闭,右手一扬,杯中的残余正要离开依附,却被对方一拉,手一松,杯一落,身子和杯子同时离开原点,却偏离向不同的轨迹,跌进一个暖和的过分的胸膛。猝不及防,双唇竟被攫住。

虽是初吻,却并不惶恐难堪,只是代价,是一定要的。

舌尖交缠,两情旖旎,这一幕在好事者的起哄声里到底难登大雅。于是,夜蝶不孚众望的推开对方,无视趔趄倒向吧台的人,扬长而去。

“waiter,再来一杯血玛丽!”毫不理会众人的嘲弄,他靠着吧台,望着出口处的身影,右手指腹檫拭着嘴角的殷红,笑意未泯。直至身影消失,转回身取酒时,左手手心上曳下的一段,银亮细链闪闪发光。

2

长发柔顺的披在双肩,低眉浅笑,剪裁合身的套装,端庄优雅的上班女郎,束手站在办公桌旁审视着座位上浏览文件合同的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惯的淡然若素,成熟而睿智的气息悄无声息的游荡着,一样的,蛊惑人心。她的思维里掠过一缕回忆,忍不住嘴角上扬。

初来乍到的她好不容易获得了理想的复试机会,不合理的作息时间却让她极为懊恼。若是因为迟到而失去工作,那么今后的几天里她将没办法再让自己沉沦,游戏人生。这是自己所不能允许的。心下一狠,等待着越来越近的奥迪,伺机一冲,如愿的,在一声急促的摩擦巨响中成功的拦下了车子。隐约中,隔着墨绿色的玻璃后的那张脸,沉稳平静,轻而易举的抚平了她胸口紧张的起伏。

“我需要一份工作!”朝阳开始刺目的火焰中她微眯着眼,用力的喊着,右手捏紧了夹着复试通知函和简历的资料,左手仍旧平行的横着。

怎么也没料到眼前的主考官竟是帮自己避免迟到的不凡司机。脸颊开始发烫,不驯的双眼依旧不甘示弱,又一次的对视里,他终于开了口,“我希望我的助理理智果敢,更希望她温驯细腻。叶小姐,能做到的话请留下。”

理智果敢,温驯细腻。她尽可能的为眼前的男子尝试着。却不料在频繁的接触中更真切无遗的感受到他的细致体贴。没有高高在上的批驳轻视,没有两性间不登对的摩擦慢怠。他视她如亲人般慈爱尊重。让她原有的感激上升到敬重,钦慕,再到终于变了质。只是他有家室,有声誉,更有一颗正直真挚的心。她无法挑明。如果挑明了,就必定会失去些什么。工作?关注?慰藉?...不!她可以承受形单影只的她在别人眼中的异样,却无法负荷心底深处的孤独空虚。因而她选择了隐忍。就这样吧,就这样看着,也就够了。

“叩,叩,叩”一阵细碎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回忆,在一声请进中,她也收拾好手中的资料,打算低着头从来者身边走过。

“陆允!你终于肯回来了吗?”第一次的,她能准确的感受到她那不擅言笑的老板不需刻意掩饰而得的喜悦。诧异的抬头望向来人,那是张同样英俊的脸,年轻的眉眼间肆意着灼人的温度,张狂的翘楚,令人不敢逼视。她习惯了陆乔然身上的淡然成熟,总把同龄人身上的轻狂当做跋扈或者少不更事的不屑一顾。只是这一次,心跳似乎加快了?或许是因为眉宇间的相似让她混淆了视听?正在揣测着。肩膀被搂将过去,来人将手掌伸向勃颈,似乎在摸索着什么。电光火石的刹那,下意识的摆脱了,一个声音响起,“叔叔,不介绍一下?”

她慌乱的望向一样错愣在场的老板,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让她更加脸红了。

“不许胡来,这可是我们的特别助理,劳苦功高的很。叶叠儿,叶小姐。”

“叶小姐,你好,我是陆允,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她不愿意多做停留,略一低头行礼,转身旋开门,便走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她觉得脖子空空的,难道是因为丢失了项链的缘故?

3

这个陆允,是公司正牌的继承人,他的回归也就意味着驰骋商场近三十年的陆乔然可以功成身退,退居二线当顾问了。经历了初期的磨合。海外游历多年并握有高校文凭的陆允很快的便在公司站稳了脚。

在为小陆总接风洗尘的庆功宴上,陆乔然发表引退宣言。无外乎他身性淡泊,厌倦了在商场摸爬滚打的尔虞我诈。新人气盛更有潜力与气魄把握时局,开拓新局面。他对侄儿陆允有绝对的期望与信任。然后不过是感激许多人,那一腔言辞恳切的肺腑之言令众人感慨唏嘘不已。末了,他举着高脚杯,面对满座宾朋,爆出,娶妻当如叶叠儿,贤良淑德,千金尽散,此女难求,若得此女,夫复何求的言论。

一语激起千层浪,一浪荡在满座男宾的心房上,不少人随声附和,更有眼明手快的人擎着酒杯,对着叶叠儿,殷情暗送。她只能漫不禁心的微笑,装做毫不在意的低着头,忽略过去,心房内亦有波澜,如若我叶叠儿愿嫁你陆乔然,又是否愿散千金?愿抛名誉?不再有其他所求?这样的念头一起,她便开始如坐针毡,极想不顾矜持的拉着他问清这个答案。可惜的是豪宴将散,宾客尽欢,她始终寻不到机会上前,一直到不胜酒力的他先行离席,她只落得个买醉笑对的下场。

陆允力排众异,将佳人送到府上。她诚心道谢,亭亭立于门口。一袭黑色吊带背心搭配飘逸灵动的春色雪纺裙,香奈儿的心型耳坠,衬得因微醉而绯红的脸,更加艳若桃花。陆允忍不住欺身向前,拨弄着她的发,灵巧的指尖有着太多的温柔。叶叠儿望着这张与陆乔然相似的脸,眩晕的脑袋容不得她抵触,任意的让他把她的披肩长发盘了起来。

“夜蝶儿,这可是绿鸟翼蝶?”他更欺近前来,温润的嘴唇轻轻点过她的勃颈。她一阵战栗,脖子上的蝴蝶似乎鲜活了起来,他忍不住轻轻的笑了。

“你一个大男人也看安妮的书么?”在暧昧流淌的氛围里,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理智的问。

“华丽令人眩晕的圆环性花纹,两条深绿色的粗壮触角,狡黠的眼睛。总是对难以轻易寻觅和观望的事物好奇...谁说不是呢?孤独的人总是相似的。只是亲爱的,你眼睛下面没有眼泪痣,所以别把自己与书里的女子扯在一起。你会幸福的。”

她总觉得那句近似箴言的话语不应该出自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男儿口中。他要关注的太多了,大到公司的营运利润小到美女们的投怀送抱。虽然自负的他能够游刃有余,也还是不能让她对那句话信服。幸福如饮水,冷暖自知。他没有陆乔然的岁月沉淀,怎能敏锐又恰如其分的看到她的内心?只是一次挑拨前的探究吧!这物欲横流的花花世界她还没看够么?她曾那么真切的以为遇到了陆乔然的她是多么的幸运。幸运到只要付出她的理智果敢温驯细腻便可以正大光明的获取丰富的物质。她用她的能力守住了值得自己骄傲的资本。可以纤尘不染的等待她的真命天子来牵起她的手,一直到地老天荒。即便她以为的真命天子已经异变成这个无意间成就拥有现在这样情怀的她的男子。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她一向视如草芥。本来这个陆允也应该不例外才对。

4

陆乔然自庆功宴后便在这座城市消失,陆允声称他是过他的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去了,若非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回来。而在一切步入正轨后的陆允俨然一副叶叠儿入幕之宾的身份陪伴左右。相较于同事间理所当然的目光,叶叠儿自己却不能理解陆允如何就这样成了她的入幕之宾?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还是与庆功宴上陆乔然的宣言一样分量的那句你会幸福的箴言?迷茫的她搞不清状况,如同置于天平两端摇摆不定着难以取舍。

她曾那样不着痕迹的拒绝,“陆允,你名字的允和云相近又和蝇相近,不论是哪个你都是蝶儿的天敌,你让我如何选你?”

他胸有成竹的笑,“如果我是云,是为了隔开危害你的雨。如果我是蝇,并不是想夺走你的翅膀,而是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飞翔。”

她故意不懂这样的情话,幽幽的开口,“物竟天择,适者生存,自然的法则罢了。蝶类的幼虫一样会啃噬寄主植物,花蕾,蚧,蚜...”

“如果我能参与那场蝶变,就算当一块被寄主的朽木也心甘情愿。”他握住她的手,认真的说,仍旧是一句她不愿承接的情话。

他甚至还说蝴蝶是长着彩色翅膀,喜欢偷吃奶油的精灵,所以叫它butterfly。因为蝴蝶的德语名称milchdieb相当于英文milk-thief。他眨巴着眼睛,孩子气的说,我一定要好好守护我的精灵。

他说他觉得他的归来如此明智,卸下了叔叔的重担,踌躇满志的他也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殿堂,更重要的是遇到了他爱的女子。一切如此圆满。

就是这样,那些泛滥的柔情,完全没有初见时让她抵触的张狂,带着陆姓男子惯有的血脉间相溶的细致体贴,让叶叠儿无从招架。

5

直到那一张关乎陆氏命脉的一纸合同。对方的态度是那样的强硬,恶劣的质疑陆允的诚意,犹如畏手畏脚的地下情报员,打着哑谜对着暗号的旁敲侧击,就是不把新研发的机密技术交诸陆氏,除非陆乔然愿意出面交涉,否则概不履行合同。望着一筹莫展的陆允,叶叠儿觉得陆乔然的归途变得倍受期待。

那是大雨倾盆的夜,夹杂着电闪雷鸣。叶蝶儿抱着一大堆陆允买来的蛋糕牛奶,躲在黑暗的角落瑟瑟发抖。她很想见到陆允,那个说要好好守护她的人。因而在门铃骤响的那刻,她飞快的开了门。灿烂的笑对上落汤鸡般的陆允,关切的话语尚来不及开口就被拥进了怀里,力气之大,如同狂风暴雨迎面袭来,她安然的承受,因为有个词叫做甘之如饴。

可是陆允沙哑着声音响在耳侧,他说:“叶叠儿,叔叔出事了,坠机了...”

无助的陆允如同慌不择路的幼童,握着叶叠儿的手,喃喃低语,那些年幼的记忆,叔叔的疼爱照顾,温情而又动人的点点滴滴,他的叙述承载了太多太多没来的及说出口的感恩与愧疚...她似乎穿过了他的泪,走进了两个男子的生命轨迹。她曾经那么热切的仰望的高度,如同陆允一样,真挚而感恩,只是等到他离去的这一刻,她才明白那些眷念,都源于那个淡然的男人无声息的扶持与关爱。而此刻眼前这个人的脆弱会让她这样辛酸,恨不能嫁接移植他的痛。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样的灵魂,只能捧着他的脸,细碎的轻吻他的泪,他的眉,他的眼,笨拙而温柔。她甚至不敢轻易的呼吸,害怕那些零星的波动扰乱了他的情绪,会让他意识到她的忐忑与紧张。他的身体因为讶异而紧绷,更或许因为她的主动而颤抖?她无法思考,只知道一切的发生是那样的自然,她是一只破茧的蝶,终于挣脱了自己吐的丝,华丽的蜕变,可以翩翩的舞,绕着她的太阳,热烈欢畅,不想停歇。

6

孤身处理完陆乔然身后事的陆允终于回到了这座城市,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迎接他的不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人去楼空,如同那个季节里不曾看到的蝶,她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除了那封电子邮件。

她说,她是个孤儿,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饱尝居无定所孤苦无依的滋味,十岁的时候被一个寡言孤僻的女子领养。她们的生活拮据而潦倒,可是那个单薄的女子却教会她要不卑不亢的活着,她说,只要够勇敢毛毛躁躁的毛毛虫都可以变成蝴蝶。于是那个虚幻而质朴的化蝶梦支撑着她努力的成长,一直到成年。而那个柔弱的女子却离世了,将孑然一身的她遗留在这世上。连同那个蜕变的梦一起遗落在天堂。白日里她朝九晚五的工作,夜晚总会在那些喧嚣的场所逗留,可不论怎样扭曲,她总挣不破身体里的那层茧,因为她不知道破茧之后该飞往哪里?直至遇到陆乔然,他说他要她的理智果敢温驯细腻,她诚恳而努力,他毫无保留的赞赏,那些温暖的目光荼靡成花墙,坠满了心房。她那样奢望他的青睐,误解着,妄想着...她愿嫁他是否愿娶?还有后来的陆允,到底是不是他的替代?为了逼迫陆乔然回来,她毁掉了合约的修订项,那是陆乔然离开前最在意的补充...不曾想她一并将他们的长者毁掉了,还有她和他的爱情。陆允,你早该说那句娶妻当如叶蝶儿的言论是出自你之口。陆总之所以会在庆功宴上那样宣告,一者为了鼓励你二者为你创造机会。陆允,《圣经》中说在上帝身边有九个天使和九个堕天使,而第四位堕天使昔拉,英文也被叫做butterfly。

她说,陆允,收养她的那个女子曾留下一条项链给她,她说银最轻盈干净,能洗涤掉所有不洁,可是陆允,我弄丢了它。

7

陆允握着那条细细的链子,又一次地,如孩童般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