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之累
他还能拿什么赌明天呢?不知悔改的心早晚会被赌所累!人这一生且不可贪,文章似是没有表述汪宁的结局,其实结尾的执迷不悟才是祸之源头……希望还在贪恋赌之乐的人得到启示!
这几天,对不到四十岁的汪宁来说,是地地道道的度日如年的日子。
往日的风光难在,前途也未必可卜,再加上没日没夜的煎熬,汪宁崩溃了,只觉得头一个劲儿的膨大,如同田间瓜果被施了膨大素,没得办法控制那不断鼓胀的态势。
胀痛使汪宁觉得坚硬的头盖骨如同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活遭罪,却无可奈何。
“若不是东窗事发,现在会是怎样的情形呢?”汪宁懒散地把后脊梁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样想着,浑然不觉初春那没有取暖设备的房间里,墙壁着实冰凉。
“唉,命里注定该遭此大难。”忽然,汪宁重重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起身踱到了门旁向外边叫道:“兄弟,给来杯凉水。”
汪宁是冲门外看守他的两个年纪轻轻的保安说的。
现在汪宁被公司保卫科临时看管。他暂时没了活动自由。
外边两个保安都是稚气刚脱的嫩小伙儿。同在一个公司,和汪宁自然很熟悉。听汪宁朝他俩要水喝,相互对望了一眼,稍稍犹豫后,就有一位保安离了岗位。
时间不长,离岗的保安,手里端着一个盛装了多半清水的罐头瓶回来了。推开房门,径直把水放到了汪宁面前。
保安依旧没有说话。
汪宁没有说“谢谢”。连客气的意思都没有表现出一丝。
他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慢慢撩起眼皮,瞧了瞧已经转身离去的保安,又瞅瞅放在棕黑色办公桌上的那瓶没有热气腾绕的水,似怨如嗔地朝保安的背影撇了撇嘴儿,然后才走了过去。他伸展细长的五指,一把将瓶子抓在手里,然后抬起手来就朝嘴边送来。
“咕咚,咕咚咚……”随着汪宁突出的喉结的起伏,少顷之间,瓶中的凉水就见底了。事毕,他慢慢翻转瓶子,若有所思地端详起来。
忽然,汪宁的脸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种狰狞之中掺杂了彷徨、恐惧、犹豫、无助和怨恨的、极其复杂的表情。不大会儿,汪宁呆滞的目光,突然如电般闪过一丝阴冷的亮光;右边的嘴角,稍稍闪开一条缝儿,继而慢慢地向下延展。瘦长脸上,原本就不多的肉儿随之不断颤动。
汪宁的表情是一种痛苦而古怪的样子。他内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担忧,恐惧和颤惊也时不时地突然冒出来,只管随性奔涌,堵在汪宁的心头。
仅仅几天前,在公司里,汪宁还是一个叫得响、被大多人叫做“人物儿”的人儿。虽是中层职务,但所在部门是供销集一身的“抢手地界儿”,涉及面广,交际宽。是很吃香或可说是最吃得开的位置。位不高,权却不可说是不重。因而前来巴结的人自然也多了些。
巴结汪宁的人中,三六九等各色各样都有。这些人中,有无“根儿”也没权,只想图得工作中给些方便和照顾的下属科员;也有小打小闹,靠投机取巧打游击的最小的“倒儿爷”求他闪开方便之门,以便得些公司便宜处理的废料、废渣等小小的、不太值钱的废东西。这些人中,没有多少眼光高远之士。他们做事很讲求实际,用得着了,临时抱佛脚是通常手段,却往往收效显著。
除此以外,是一些出手阔绰、名副其实的“倒儿爷”,这些人和公司千方百计接上关系之后,公司大宗的业务就会约定俗成一样,被划分成几块儿“领地”。当然,“领地”的大小是会有区别的。
这样的“倒儿爷”,内心里,绝不会真正把汪宁夹在眼里。但表面看,又会亲近得不得了。“阎王好见,小鬼儿难搪”,大概就是指着这一类现象说的。
颜正明就是其中一位算得上“大倒儿爷”的人。公司主要原料由他供应。自然,和汪宁由素不相识很快成了交情不错的朋友。
时日渐久,汪宁已经不再会为花几个钱咬牙裁决的时候,也慢慢喜欢上了搓麻和其他一些名目的赌博游戏。
后来,竟不自觉间上瘾了。
汪宁的赌兴,“得益”于那些有样儿的“倒儿爷”的“培养”。这些人,和汪宁混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时,拉汪宁喝酒唱歌玩儿腻了,就会隔三差五邀汪宁小聚“赌着玩儿”。
汪宁的赌技不咋样。
但他运气好,每每逢赌,总会赢多输少。
渐渐地,汪宁就觉得一天不和人赌一场,那手、那心竟奇痒难耐。
后来,如果两天内没有人找他在赌桌上一搏,他的情绪就会莫名地很糟,动辄拿下属“横挑鼻子竖挑眼”。如果慌心甚切,主动相约旧友却酣战未果,脾气则更坏,会一整天铁青了窄长脸儿。
这个时候,下属是绝不敢和他打照面的。
慢慢地,汪宁突然悟出那些拉他“赌着玩儿”的“爷”们,只要是在和公司的业务有关联的当口儿,就会不请自到。他们似乎深知汪宁赌瘾已经很浓。吃喝玩儿之后,必会成人之美,主动拉他玩儿上“一顿”;然后,双方都满意了,就会消停一段时间。
汪宁深知这些“爷”们平时除了“吃喝玩儿乐”,还是“吃喝玩儿乐”。那滚滚财源就是这样“玩儿”出来的。因而,在他赌性大发,主动约“爷”一聚却得到婉言谢绝,或者推脱搪塞时,他知道不是“爷”们真的有事,或者确实没时间来陪他。
“哼,看老子把事情给你办利落了,暂时没用处了,连陪老子活动会儿的功夫也没了。那好吧,咱走着瞧!”汪宁心里暗自憋足了劲儿。
颜正明的业务做得突然有点不顺畅。
他不怪汪宁鸡蛋里挑骨头,只认为汪宁有点过。“相处这么久了,眼光竟这样短,简直不如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儿。哼,喂不熟的白眼儿狼啊,难成气候!也罢,算你狠。你不仁,就不能说我不义!”颜正明私下里觉得很委屈。
汪宁已经不会在乎和谁赌了,也不会顾忌赌注儿的大小。只要有“局子”、有人儿、“手儿”凑够了,可以赌就行。
慢慢地,实在憋得难受,汪宁开始寻思朝地下赌场里钻。
尽管他不止听一人说过地下赌场猫腻甚多,如果不慎欠下了高利贷会很麻烦。但实在瘾得慌,再加上自以为赢过那么多智商很高的“爷爷”们,赌技必定已经超乎常人,料定也不会出啥子纰漏。再者,自己手里有可观的钞票,不玩儿太大的,只是为了解解那难以自抑的嗜好。退一步儿,即使输掉些,料也“闪不腰差不气儿”。
“不会妨事儿的!”犹豫再三,汪宁挺胸抬头进了地下赌场。
赌是魔。
当初只想过瘾解乏的汪宁,入得地下赌场没几个回合,就输得“溜儿光”。而且,更糟的是,他借了十万元的高利贷。
那高利贷可是有偿还期限的。
清偿高利贷的期限很短。
临到期的前段时间,没有人找他逼着还款,也不朝他讨息。
可是,最后两天,四十八小时里,汪宁也没有安稳过半分钟。一拨儿比一拨儿厉害的人打爆了汪宁的手机,给了他十几次看着就心慌的脸色。
汪宁万分焦急,心里很怕。一个劲地跟人家说小话儿、赔不是的时候,可怜兮兮地声声告饶,切切央求讨债的人给他一点宽限时间,发誓赌咒一定还债。
还算债主仁慈,除了言语不中听,态度让人难以接受,毕竟还是给了汪宁五天的宽限时间。
汪宁熬红了眼球儿,终究没能想出半条万全之策。
当初,输红了眼的时候,他也犹豫过,心痛那偷偷积存下来的三十多万元,竟那么轻易地输光了。但转念也想,那些钱,本就是“爷爷”们顺手“孝敬”来的,自己并没费啥子气力。轻易得到的,又轻易化为乌有,没什么不公平。反正,只要自己还处在公司的这个位置,不消时日太久,一样的钱财照样会回来。
由于自以为有这些“爷爷”们做靠山,是后盾,再加上“挠本儿”心切,汪宁才大胆借了高利贷。
哪成想,事与愿违,汪宁应了那句赌场上的老话嗑儿:“粪叉子挠痒痒--越挠越深。”
汪宁冷汗淋漓地出得赌场,就迫不及待地向以往那些交情笃厚的“爷”们带着哭腔儿求援。
却怎么也没有料到,无一例外全部吃了闭门羹。
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给他雪中送炭。
“爷”们连一点儿帮他的意思都没有。
汪宁傻眼了。
他心底开始恨这帮“爷”。
五天很快过去了,汪宁还是没有筹到钱款。讨债的人动了真格的,三四个人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
在汪宁的再三哀求下,讨债的人又答应再给汪宁两天时间筹款。
一连多日,茶饭不思的汪宁瘦了一大圈,本不富态的躯体更加孱弱。白天强装笑脸人前,梦里哭湿枕巾。
好在他经常住在公司,家里的妻子,还以为他依然人前挺立而没有担心和哭闹招惹他更烦。
事到临头,是总要解决,必须面对的。
汪宁自知难以赖掉高利贷。而且,再不如数按期奉上,肯定会出大事情。他听说过当地有几个人,因还不上高利贷而不得不远走高飞。人走是走了,却给家人留下了麻烦和“后遗症”。何况,一年半载,甚至十年二十年,高利贷也不会随着时间的转移而消失。
“总会有人追讨啊!”汪宁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何况,无论如何,不能失去工作,更不能舍掉这个工作岗位!”
他整天权衡利弊,试图想出万全之策,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想到工作和岗位,汪宁突然感到心里一阵闪亮,死寂的心也跟着突然有力地砰然动起来。思忖良久,汪宁终于打定了主意并付诸了实施。
汪宁主管公司物料进出。
他把偿还赌债的希望放在了岗位的“方便”上。
他按照公司业务操作流程,以颜正明的名头,找手下小李谎称业务漏项骗得了料单,凭空做好了收料结算凭证。
谁知,百密一疏。
当汪宁心里揣着兔子,自己给自己使劲打足了气力,尽力稳定了情绪,拿着已经做好的料单去公司领导处签过字,然后到财务部门催促这笔预付款时,却卡壳儿了。
主管公司财务的是大张。付款还需他签字。
大张为人率直,因此很多人敬而远之。
那些“爷”们和大张大多也没什么深交。
当汪宁把颜正明名头的料单递到他面前时,大张只用眼扫了一下料单,就转眼盯着汪宁问道:“颜正明今天又出门了?还是请你代劳?”
“是啊,这小子真他妈的不地道,竟给人添乱。说是去山东了,急等用款,让打到这个卡上。这不,老总签过字了。”汪宁极力掩饰乱了套的心跳,按照事先设想好、编排妥的理由,装作很轻松地指着总经理的签名回应大张。
大张瞅了瞅料单,又把眼光落在汪宁身上。
“兄弟,同事一场,我不能害你,把这东西拿走吧。就当没这回事儿。”大张忽然表情严肃地小声对汪宁说道。
“咋了?你啥意思?”汪宁从大张的话里,突然感到事情棘手。
这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眼见大功告成,连总经理的大字都签妥了,却在这最后一关出现了麻烦,汪宁憋不住地一下子就急了,嗓门很高。
大张对汪宁本没有好印象。见汪宁穷凶极恶、高声大嗓的架势,也顿时没了好气儿,就指着汪宁的鼻子叫道:“我告诉你汪宁,你这是在犯罪。我不想害你,你却不知好歹。实话告诉你,我昨天刚刚盘过库,帐证已经相符。你现在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的原料进账,实物又在哪里?”
大张口无遮拦,句句如剑一样戳到了汪宁的痛处。
“这,这又不是我凭空捏造的,不信,不信你看入库手续是小李开的,又不是我。谁有胆子那样干?再说,这批料是前段时间进的,小李把入库手续漏开了……”汪宁惶恐地解释着,态度和语气却一下子软到了家。
“算了吧。汪宁,你是说我难为你了?冤枉你了?我还是劝你到此为止,赶紧该干啥干啥去。”大张懒得听汪宁的解释。
大张确实不想故意整汪宁。他知道,只要他签字,款子只要打到汪宁所说的卡上,汪宁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找总经理去。”汪宁见空手套白狼的目的难以达到,自己呕心沥血才有的算计,在最后一搏时,却如在赌场那样轻易地夭折了、白瞎了,就惴惴不安而惶恐地顺着大张的话儿自己找台阶想下来。
“兄弟,好自为之。”大张缓和了语气,冲汪宁摆手。
本来,事情到此也就罢了。
可是,总经理的办公室就在大张办公室的隔壁。
汪宁和大张虽然只有片刻争吵,临近科室的人们还是听到了。当汪宁双腿无力地挪出大张办公室的时候,正朝这边伸头探脑的人紧紧打量着汪宁,也有人问他到底是咋回子事儿,两个实权部门的大科长居然吵架了。
汪宁无心搭理这些人,阴着蜡黄的长脸儿从人们身边闪了过去。
汪宁没敢再进总经理办公室。
但是,总经理进了大张的办公室。
时间不久,公司保卫科长带着两个保安,来找汪宁和小李分别谈话。
事情露馅了。
汪宁的纸没能包得住火。
公司总经理在会上主动检讨渎职之责,并自认免除半年奖金后,众领导又集体研究决定:汪宁因诈骗未遂,为不至害他前程,不打算送交处理。最终处理结果是:作为惩戒教育,限汪宁在规定时间内交足七万元罚款后,做开除处理。交款期限七天,如果到期不能交足,立即移送执法机关。
“钱,钱,两天,七天,七天,两天,钱……”汪宁的头快被“钱”和“天”撑碎了。
高利贷顾不得了。由他去吧,到了这份儿上,孰重谁轻汪宁还分得开。
看公司的架势,被开除是肯定无疑了。
“可是,开除就开除吧,没啥大不了的。但那七万元罚款,不交就会受那牢狱之灾。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汪宁懂得公司没有行政处罚权,那些经公司领导上嘴唇和下嘴唇随便一碰就“嗑”出来的这个“七万”,既没法律效力更没法律依据,那简直就是一句屁话!
但汪宁不能不屈服于这句“屁话”之下。
不然,二十多万,如果按照法律的路子“趟”下去,虽然没有形成事实,自己却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可那是整整七万块呀?当真就那么顺顺当当地交了?
曾经把七万块钱看得很轻的汪宁,此时视七百元都是金贵的。
犯到人家手里了,不脱层皮肯定走不脱。
但汪宁不甘心拱手奉上那七万块钱:“七万哪,赌场上赌输了,最起码还过了手瘾解了心痒呢!这算什么?绞尽脑汁、担惊受怕,就是为了给人家白白送这七万块钱?”
事情未解决之前,汪宁不能回家,只能和公司圈定范围内的人接触。并且,为防不测,这段时间里,汪宁的身边,就多了两个保安为他“站岗”。
汪宁的父母和妻子是得到公司通知后,悄悄揣着七万块钱赶来的。
他们到的时候,汪宁的手里,还在转动那个罐头瓶。
虽说被人看管着,但汪宁还是有相当的自由。最起码,和家人见面没人干预,也不会有人监视。两个保安乐得抓空闲透透气儿溜达溜达,保安科长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于是,叔长嫂短地把汪宁的家人送到汪宁呆的房间,安慰了家人几句后知趣地躲了。
汪宁的父亲显得很憔悴,一身沧桑和疲惫的样子。他红肿着眼泡儿,进得前来就打了汪宁几个耳光。然后,却又抱住汪宁,失声痛哭起来。
那是一种苍凉声音。
汪宁的母亲和妻子也早就哭成了泪人。
“行了,都这样儿了,哭也没用。钱带来了吗?”汪宁此时只会想到钱。虽然眼见老父、老母悲痛欲绝心中不忍,但还是话一出口就朝钱使劲儿。
“带来了。作孽呀,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闯出这大祸,你对得起谁呀?”汪宁的父亲忽然一把推开汪宁,抬手朝怀里贴身的上衣口袋里伸去。这时候,他的母亲和妻子也开始颤抖着双手在身上摸索起来,欲把贴身揣藏的钱取出来示给他。
“你们傻呀?真带了七万块钱来?”汪宁见状,急忙制止至亲的举动。
“不带足人家能轻易饶得了你?花钱免灾吧。都这时候了,你还想咋样?”汪宁的妻子呜咽有声地朝他这样说。
“不行,不能全交了。”汪宁斩钉截铁地急忙说道。
“这,这能成?”汪宁父母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问道。
“试试吧。”汪宁似乎有把握地说:“不过,得委屈你们到公司领导那里多说些好话儿,使劲儿哭穷,就说咱家没有那么多积蓄,是倾家荡产,加上亲戚朋友才凑了两万块钱来赎人。不过,我估计两万块钱是不能放我回去的,但也多不到哪儿去,最对三万就行了。”
“真能成?”汪宁的父母和妻子眼里忽然有了点光亮,就几乎异口同声、小声而疑惑地问道。
“应该是这样!我敢打赌就是这样。”汪宁肯定地回道。
“这能行吗?你可是犯了罪呀?”汪宁父母又担心地问道。
“试试吧,肯定成。”汪宁很有把握地回答说:“外边的事情你们不懂。照我说的办就行了。哎呀,差点忘了,你们是带着大票儿来的吧?”
汪宁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是啊,那样方便带。”汪宁的亲人不解。
“你们啊,真是的,啥也不懂!赶紧回去换成小票!五元十元二十元,每样都换点儿,再弄些五十元的,先凑两万,然后再另外准备万儿八千的放到另一个人身上。”汪宁依然表情严肃而略带稳重成熟地指点着,有点儿“临阵将军”的味道。
汪宁的亲人感到很茫然,但还是依了汪宁。他们向保卫科长撒谎说探望汪宁心切,家里经济不宽裕,这次没有带钱来。
在汪宁意料之中,有几个和公司领导说得上话儿的人,来打探汪宁的状况。其中有人悄悄向他许愿,哥们儿一场,可以帮汪宁只用五万块钱,就为他把这事料理妥当。
“哼,到我这儿来蹚浑水?妈的,想黑我?你小子还嫩了点儿。”汪宁没有相信任何人。
这时候,他只信他自己。事实上,内心里,他是在和这里形形色色的人做另一种赌博的游戏。
汪宁的父母和妻子,涕泪交流地在公司领导面前,“拜年的话儿”说了一火车。啊弥陀佛,众领导慈悲为怀,准许他们拿出了两万多元大小面值不等的一堆钞票。
汪宁用亲人酸楚、苦痛的泪水和亲人们口挪肚攒积存的钱,换回了一张处分单以后,又凭那张一文不值的处分单,换得了自由。
这次,汪宁赌胜了。虽不能说是大获全胜,但他的确是胜了。
尽管,他知道自己已经败得一塌糊涂。
至今,汪宁还不知道,那几场令他输得“爪儿干毛儿净”的赌局,还有那个使他丢了饭碗儿的“赌局”,正是颜正明悄然布下的。
不知道已经回家的汪宁,还能拿什么赌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