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辰
怀念一段久远的时光,令人陶醉。
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事情才算是充实,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因为我还没有过完半生。但是,我经历的一些事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不管是莽撞的,还是理智的……
我的名字叫陈辰,别人都叫我辰子。
一九九七年,我九岁,在邻村的小学读三年级。
我当时的好朋友杨二大我一岁,读四年级。我们虽是好朋友,也是同村,但我们很少一起回家,因为我走河道离家近,而他要走大路。在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和班上的痞子刘淇发生了矛盾,因为一块五分钱的橡皮条。
那是我第一次看别人打架,也是第一次参与打架。当然,地点不是在学校,是在学校的外面,小河边的焦煤堆上。这件事我记得很清,那天下午的课间,杨二找到我说,放学一道回家,我同意了……
“辰子,放学一起回家。”
我正在教室的窗子边折纸飞机,杨二忽然出现在窗子外面,我看见他的眼神怪怪的,但我还是答应了。
“知道了,今天本来就不想走河道了。”
“那好,放学后我在铁钟下等你。”
放学后,我把书本胡乱的往书包里一塞,便跑出了教室。
杨二已经在那里等我了,他跟往常一样,斜背着书包,只是包里多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得了的手指头一样粗细的钢条。
我一路跟着他。这是我的习惯,因为他比我高一点。只是他从来都不回头跟我说话,即使说话,也是目视前方。别人给他取了个绰号,杨楞子,因为他不喜欢说话,且走路很直。
但是那天他没走直路,他带着我向小河边的焦煤堆走去。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去焦煤堆,但是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因为我很远就看见刘淇站在那里,他是痞子,这谁都知道。我看他时,他也正在看我们。他双手叉腰,两腿分开,肥胖的身体稳稳的站在那里,后面还站着几个低年级的学生。
我们爬上焦煤堆后,杨二走到了刘淇面前。我看不到杨二的脸,因为我站在他的后面,但是我看到刘淇,满脸凶气。
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只是站着。
僵持了几分钟,刘淇忽然开口说:
“那块橡皮是我的,上面有小猫图案!”
“是我的,快还给我。”
“凭什么说是你的,你的又没有小猫。”
“就是我的。”
“我的!”
杨二没有再说话,但我知道,他当时一定很生气,因为他已经攒紧了拳头。
又僵持了一会,刘淇说:
“那好啊,杨楞子,老规矩,谁赢了就是谁的。”
杨二没有说话,只是把书包丢给了我。刘淇也把书包丢给了他的“手下”。
所谓的老规矩,就是两个人的对峙,撞锤。这是小时候打架的最基本打法。就是两个人都握紧拳头,然后,两人拳头上下对撞,谁能忍着疼痛撑到最后,谁就赢了,刘淇就是靠这个打败了很多人。我当时不知道他们谁会赢,只是看着他们的手,刘淇的手很小,并且很白,像女人的手。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忍受着疼痛,手由白变红。接着,他们的头上都冒了汗。但是谁都不肯认输。
我抬头看看天,就快要过黄昏了,再晚就会误了吃饭时间,还要挨骂。
所以我轻轻的对杨二说:“杨二,我们回家吧,晚了我妈要骂我了。”
杨二没有说话,刘淇却对着我说:
“胆小鬼,怕了吧!”
胆小鬼,我敢发誓,这是我最不屑的称呼。曾经因为这个称号,我把临村一个学生的书包扔到了河里。但是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把那个没人惹的刘淇的肥硕的身体,推下了焦煤堆。
然后,刘淇橡皮球一样滚进了河里,大哭着跑回家了。他的同伴们也都跑了。我一直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直到后来才知道:王败,兵亦败。若是在古代,我这一推,便结束了一个王朝。当然,这是后来着的闲话。
那天以后,刘淇的身后没再跟同伴。杨二说,第二天,他的桌子上多了一块橡皮。他说,是刘淇给的。而我,多了很多伙伴,包括那天在焦煤堆上看到的几个。更令我高兴的是,那天以后,一直不跟我说话,并且在桌子上画三八线的,我的同桌——杨妮子,忽然擦掉了三八线,并且开始跟我说话了。
以后的日子里,河道被淹了,我经常跟杨二一起回家。当然,我还一直跟在杨二后面,虽然,我的身后也开始跟一些人。
小学毕业后,我到镇上上了初中,并且开始渐渐跟杨二疏远,因为他辍学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见过几次,他还是不喜欢说话,喜欢走直路,但是没人再叫他杨楞子。
我初中毕业的时候,他上班了,在工矿上,他说,那里好赚钱。
等我上了高三,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能上班了,因为他的手被碎石弄伤了,在家养殖。
有一次见他,看着他的手,他跟我提起小时候在那个焦煤堆上的跟刘淇撞锤,他说,那时候,其实手很疼,但是就是不肯服输,但现在不行了。他还说,那时候如果我没有把刘淇推到河里,问我谁会赢,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手上下晃了两下,然后笑了笑,想说话,但又没说。
其实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很怀念那段时光。
杨二,再也不能跟人撞锤了,他的老规矩就是,早早起床,给鸡鸭加料。
而我,自从离开杨二,进入初中开始,生活就完全变了。镇里没有撞锤的规矩,他们有自己的规矩。那些规矩,总是会让我想起小时候,杨二那根没有用上的,手指般粗细的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