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辰2
曾经难忘的岁月,艰辛又苦涩……
一九九九年的夏天,我的小学生活结束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只是,同学们在最后一节课上都在欢呼,好像在欢呼着胜利,或者解放。
当然,我也在其中,并且,那天我还站在讲台上唱了一首歌:东南西北风,很早的情歌。
遗憾的是,当时杨妮子不在。
“大家静一静。”忙的不可开交的班主任秦老师忽然走进了教室:
“都说说你们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一直在后排扔课本的邻村的二凯捡起掉在地上的书说:
“我没打算,我爹给我打算了,说我家的那一群羊羔少个伴儿。”
说完,二凯又把书抛到了空中,引来同学的一阵狂笑。
班主任没有笑,只是愤愤的说:“就你爹的鬼点子多。”
那天放学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下来,并且很快就下雨了。
我依然在门口等杨二。他和我一样,也要结束他的小学生涯了,不同的是,他的小学是六年,而我是五年。还有,我的学途只是告一段落,而他,是永远的终结了。
当然,之前谁也不知道,在回家的路上,我们还在说,要上同一所初中。
“杨二,你打算上哪所初中。”
杨二一直走着,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我爹说给我安排好了。”
“那你回家问问你爹,上哪个初中,我跟你一起去。”
杨二没在说话,走了很长时间,他忽然转身对我说:“我们今天走河道吧。”
我愣了一下:“今天下雨,河道又要淹了。”
“没事,我今天想晚点回家。”
“那好吧。”
我们提着鞋子,在河道里走了很长时间。
河道里的鹅卵石把我的脚弄的生疼;河道两边的水草被雨水打湿,贴在了水面上。以前经常走的那条小道也被野草淹没了。岸上,老伯伯们都大声吆喝着,赶着羊群往家跑。
“诶!你们俩得跑了,这雨呀,看是要下大了!”
我们俩答应着把书包放在头上,雨越来越大,河水也渐渐漫过了膝盖......
夏天的一个晚上,我们村放映了一场老电影。
那是村里的养殖户王富贵给他儿子王有才庆贺的。和我们一样,他的儿子也小学毕业了,并且要到镇里的重点中学上学。
那天晚上,杨二没有出来,我去他家找他,但是他家很早就闭了门,睡觉了。我的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抑不住兴奋,召集了一群同村的伙伴,在青石堆上欢呼着等待电影开映。
王有才家的院子里聚集了很多人。
老头老太拄着拐杖,老妈妈抱着吃奶娃儿,年轻人端着饭碗,抽着纸烟,姑娘们坐在灯下织毛衣,嗑瓜子,小娃们都一伙一伙的聚在一起。
电影放映前,王富贵站在台子上说了几句,这是他的爱好,也是习惯,人们也都爱听他讲话,觉得好笑,或者有意思。
但是那天,他的讲话,却遭到了嘲弄。
“嘿嘿,大伙都吃了吧。”电影快要开始的时候,王富贵忽然扛着肚皮走上了台子:
“大伙都别急,这电影马上就开始,电影开始前,我先说两句。你们知道今天为啥放电影么?”
“为啥啊,你家的老母鸡不产蛋了?”村里的王媒婆鬼笑着说。
“啥产蛋不产蛋的,净扯淡,说不沾边儿的。是为了我的娃。”
“咋的了,产娃儿了。”王媒婆说过后,忽然转向大伙大声说:
“王大胖家的母鸡不产蛋了,产娃了。”
大伙一阵狂笑。王富贵站不住了,换乱搪塞了几句便下台对放映师说:“放吧,放吧,放吧!你说说这人,说话不沾边儿,嗯呀!!”说完便又摸着大肚皮回屋了。
电影放映了一段的时候,我忽然看见杨二爹站在人群后面。
我走过去,问他杨二上那所中学,他没有理会我。只是眼睛盯着王富贵家,嘴里嘟囔着。
我只听清了一句:“有点钱有什么了不起,排场还不小,几年后还不是回来赶羊羔儿,何必兜个大圈子。”
开学那天,下了雨。
我没有看到杨二,有个伙伴说,看到他大清早就赶着羊羔儿上坡了。
我去的那个二流中学,我们村里只有我一个人。
父亲送我到学校,付了一个学期的学费,又为我买了几支新笔,说了一些格外的话,并且留了二十元钱于我。
当我接过那二十元钱,我的心里渐渐感觉到,自己是要一个人生活了,在那个以前从未去过的小镇里上学。
心里忽然很难受,然而,父亲还是一个人回去了,在雨中,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