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滴血的银白色钢笔

别烈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4-27 21:54 责任编辑:燕如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4346
编者按

善良可爱的女孩带给了小义希望,我们在感叹她的热情和圆满,又在哀号她的不幸。生命只在于付出的快乐……

翻出抽屉,一眼就看到那支银白色的钢笔,却让我想起了小溪和大义。

溪活着的时候是晚报的记者,年纪只有23岁。参加工作三年,当记者三年。小溪是一个不善于交际的女孩儿,认识她的时候,正好是大义入狱的那段时间。大义因为打架把那人打成重伤,被判刑四年。入狱时才十九岁。当法庭判决书下来,大义嚎啕大哭的喊了一句:“为了母亲,我不后悔。”

这一声大叫,刹时让法庭沉静了半分钟,也是这一声,却让当时还是实习记者的小溪深深的感动。

闭庭了。小溪独自走在回报社的路上,脑海里仍然是那一声呼喊:“为了母亲,我不后悔。”小溪来法庭旁听,是主编的指派。她刚从院校毕业,还没有采访经验,这次安排她来,也是为了给她一个学习的机会,可主编却给她出了个难题,让她采访大义,写一篇关于青少年心理方面的文章。整个开庭过程,她都历历在目。尤其那一声歇嘶里底的喊叫,还在脑海里飘荡着,震颤着。

小溪决定采访这个和她的年纪相仿的男孩子。

经过报社和监狱的沟通,小溪见到了大义。

“你好!我叫小溪,是晚报的实习记者。”小溪伸出手先做个自我介绍。

“这么白的手,我可不敢握啊,怕弄脏了它。”大义苦笑着说。

小溪尴尬了一下“扑哧”笑了。

“和犯人在一起,有这么好笑吗?”大义瞪了她一眼。

“那好,我很严肃的对你说,我要采访你,你可以不接受,但是对于我来说,你应该接受。”小溪不卑不亢的收敛了笑容。

“开什么玩笑,一个犯人有什么好采访的。我没心情陪你,你回去吧。”大义很烦的说。

“可我为你的事感动。”

“感动?为我的事儿?好哇。谢谢!再见。”大义又微微苦笑一下。站起身欲走,有被小溪叫住:

“等一下,你真的不接受我的采访?”

“没必要接受。”

“因为我只是一个实习记者?”

“您多心了,就是真正的记者来了,我也一样不会接受采访的。”大义头也不回走出了探监室。

“我还会来的……”小溪冲房门低吼着。

对大义采访的失败,使小溪伤心了一晚上。

回到报社向主编汇报了采访被拒绝的经过,又向主编打了保票,还要对大义采访一次,主编同意了。

一个星期后,小溪又来到监狱。

“又是您呀?大记者。”大义人还没到桌子旁,就嚷着打招呼。

“不想见我?”小溪嫣然一笑。

“呵呵……”大义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大记者同志,怎么对我还不死心呢?”

“首先,我不是名记,不敢称大,其次你我年纪相仿,相信会有共同语言的,所以……”

“所以你又来了?”

“看出来,今天你的心情还不错。想是不会再拒绝我了?”

“是这里的管教好,对我非常关心,我还能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这就好,我也在法庭上听了你的陈述,关于你为什么打架?我已经了解,今天我们也不要提这件事了,我只是想了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出去以后做什么呢?”

“现在还能想什么呢?一个花季凋零了,只想争取减刑,早点出去找个工作,为自己的生活谋一条生路。”

“唉!一时冲动,筑成大错。要不我还要上大学呢,后悔呀……”大义伤感万分。

“在这里,你想得挺多呀,好象成熟了不少啊。好好表现,争取立功减刑,出去做一些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虽然不能在大学里读书,也可以在社会里感悟人生的。”

“哦。”大义默默低下了头。

犯人沉默,忆起花季时节的快乐,友情和亲情,禁不住湿润了眼角。

记者无声,思绪萦绕。一个美好年华就这样逝去,忍不住连连的叹息。

一个为年少轻狂而悔恨,一个为风华正茂而伤感。

“今天就到这里吧,希望你能把握自己,坚强的从这里走出去。”小溪打破沉寂娓娓而言。

“谢谢!我会的。”

“那我先走了,过一段时间,再找个机会来看你吧。”

“还是采访?”

“就算是吧。再见。”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能借我一支笔吗?”

“哦?这个……”

“怎么?你没带笔?”

“也不是的……那好吧。”小溪从挎包里拿出一支银白色的钢笔,有些舍不得。

“这么好的钢笔呀?算了。我不用了。再见!”

“拿去吧,只是……你要珍惜它,它可是我最有纪念意义的钢笔啊。”

第二天的晚报刊登了一篇题目为《花季,不堪忍受别人对母亲的侮辱》的,小题目为:一个为尊严而入狱的青年人的心声访谈。署名:本报实习生小溪

大义在监狱里看到这篇文章,留着泪读了又读。这件事上监狱专门安排了大义在监狱里为犯人进行演讲,对大义的心声,进行了具有教育意义的讨论。为犯人带来正面效应,这功劳自然少不了小溪了。

大义在质上的转变,悄悄的感动了少女的芳心。小溪喜欢上了他,经常给大义写信,安慰大义安心服刑,还为大义送去一些书籍等等。也唤醒了一颗迷茫的灵魂,可大义却不愿意接受这种纯真的善良,他怕自己的污点玷污了一个洁净的心灵。两个年轻人一时间也没擦出爱的火花。

又是一年的春色,小溪去监狱探望大义。

“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管教对我很好。”

“看了我写给你的信吗?”

“还没看呢。”大义说出这句话,明显是违心的。小溪在他的眼睛里,已经看到了闪烁迷离的躲藏。

“没看更好。”小溪有些委屈。“那把它还我吧。”

“好的。”大义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小溪。

“怎么这么厚?这不是我写的信。是什么?”

“拿回去,先看看,然后告诉我你的感觉。记得一定要认真看,因为我需要你认真看它。”

小溪奇怪的看着他,郑重的点点头。

“好了。谢谢你来看我,早点儿回去吧。刚开春,天气还是很冷的,早点儿回去吧。”大义站起摆摆手走出了接待室。

小溪很久没去监狱看大义了,她正忙着修改一部名字为《十七岁的花季》的长篇小说,因为有一个电视剧导演看中这部小说,已经买下作品正筹拍着一部关于高中生生活的电视剧。

这部小说就是大义交给她的,装在那个厚纸袋里的。那次从监狱回去,小溪读了好几个通宵,深深的被小说里人物、时代的青春动荡所感触。于是她找了报社的小说主编,商谈在晚报上连载的事宜。获得通过,并且连载了。也是这次连载惊动了那个导演,才有了拍这部电视剧的想法。

大义根本没有想到他的手稿会引起关注。在报纸上连载,全监狱的人都看到了,监狱方面又掀起了向大义学习的热潮,也通过了为大义减刑半年的建议。就这样大义离出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小溪虽然没去监狱,却时常给大义写信。这个男孩已经在她的心里扎下了根。

大义终于走出了那道篱笆墙。明媚的阳光刺着他难受的闭上了眼睛,仰天长啸一声:“我出来了……”

不远的地方,一辆报社采访专用车缓缓的开过来。大义看着,就激动的朝它跑去,他知道是小溪,是小溪来了,一个压抑在心灵深处的名字,一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名字,一股发自内心的感激让他那昔日的朝气又回来了。车停在大义的面前,车里的人让他惊呆了,让他的泪水瞬间而下。

“妈……”一声凄楚的呼唤,他“扑通”跪在地上,任何不屈的身子都会为母爱而跪,因为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这一跪让车里的我眼睛湿润了。

小溪扶着一个年未过半百,满脸风霜、一头银发的女人下了车。自从自己12岁失去父爱后,母亲丢舍了自己的大好年华一直含辛茹苦的陪着他长大,一言一语都深深的透着伟大的母亲,一针一线都连着孩子的母亲。往日丰韵犹存的容貌又让大义抱着母膝痛苦一场。小溪在旁边也是泪流满面。只有娘是坚强的,她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慈爱的扶起孩子:“大义,在里面受苦了。”

“妈……没什么。”

“多亏小溪这孩子了,她每天都来家里陪我一会儿,还告诉我,你在这里的事儿,我很放心。我的儿子是好样的。”娘心暖了,话也多了,精神也十足了。拉着大义和小溪的手不停的唠叨着。

小溪羞红了桃腮说:“快上车吧,别着凉了。”

一路上,两个年轻人欢跃的象小鸟。母亲欣慰的笑着。

吃过晚饭,小溪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大义给她削个苹果:“小溪,那支钢笔成全了我们,我得谢谢它。没有它就没有我们的今天,都舍不得还你了。”

“那就不要还了,呵呵。。。你比我更需要它,不是吗?”

是呀,此时的大义的确需要,这是两颗心连结的纽带,有着特殊的意义。

三月十七日是大义永远也忘不了的日子。

那天,小溪接到主编的电话,说一位二人转笑星在来长的途中出了车祸,让她赶紧去采访。小溪急忙和大义说了一声“等我回来”就匆匆离去。谁能想到在她赶往出事地点的途中,由于雨太大,视线不好,行驶过程中和一辆大货车相撞,小溪乘坐的小面包车被撞翻,坠入路基下面的地沟里,小溪当场死亡。

噩耗传来,大义呆了。默默看着那支银色的钢笔,点燃了出狱以来第一颗烟,“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双眼伴着烟雾流下了两行泪水。

过完“十。一”国庆节,我们送大义上了去北京的火车。他决定离开长春,去南方闯荡。事先我们不知道他会走,大嫂也没和我们说他要走的事情。自从小溪离世以后,母子俩就商量好了,大嫂同意了让大义出去闯荡闯荡。临行时大义叫住我:“三叔,我知道你喜欢写东西,没什么送给你的,这支钢笔你留着吧。”我理解大义的心情:“好,你在外边也有一个念象。”

大义走的第二天晚上,电视剧频道在8点10分正好播出《十七岁的花季》,字幕上赫然打出根据大海的同名小说《十七岁的花季》改编。

不知道大义看到没有。

岁月已过八年的光景,我翻出这支银白色的钢笔,记下了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