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小秀

当16岁的小秀把想去城里当保姆的决定告诉父母时，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耳闻目睹了太多少女出门在外的种种不测，他们宁可一家人在一起穷死饿死也决不让如花似玉的女儿出门冒险，况且小秀成绩一向优秀，他们即使砸锅卖铁剐肉卖血也要让女儿读书啊！

但懂事的小秀却铁了心要为家庭分忧。她的家位于全县最穷僻的丘岭地区，在黄黄的土丘上，父母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一年的收入除去各种提留费农药化肥费外，剩下的还不够越来越多的人钱费及她和妹妹的学杂费。小秀读小学时家境还过得去，自母亲因宫外孕大出血昏倒在田里被送往县医院抢救，家里背上2000多元的债务后，家境每况愈下。父亲因长期过度劳累加营养不良，患了严重乙肝，几乎丧失劳动力，沉重的农活从此压在柔弱的母亲身上，而母亲自从失血性休克没钱输足血液，贫血的身体常常使她头晕目眩，软弱无力，但两个正在读书而且成绩很好的女儿需要她硬撑下去啊！她强打精神在几亩薄田中劳作，喂鸡养猪，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一日日憔悴，一日日衰老，38岁的她上去象有50多岁似的。

小秀看着父母，心如刀绞，她发奋读书，希望考取大学，找一份好工作，振兴家庭。她终于以第四名的成绩考取了县重点高中，然而当她听说上高中和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得上万元时，她觉得那是一坐高耸入云的大山，会将贫穷的家压得粉碎。为了让她和妹妹读书，父母已欠债3000多元，她清楚地记得父母是怎样低三下四，含悲忍泪地向亲朋好友借钱的……决不能把父母拖垮！她决定不上学，想办法帮父母分忧。湾里有一个女孩在城里当保姆，她偷偷向她打听当保姆的报酬：每月包吃包喝100元！她惊异了：这是一笔多大的收入啊！父母辛苦一年也只能赚千来元钱呢！在接到一中录取通知书的第十天，她拿了换洗的衣服和一把小匕首以及从叔叔那借的20元钱和课本，给父母留了张纸条谎说自己要到同学家去玩几天，一个人跑到荒无一人的土岳上，远远地跪对在田间劳作的父母：“爸妈，女儿不孝，今日向您们不辞而别了！为了回报您们的养育之恩，为了让妹妹能够有条件上大学，女儿只能这样了！”她伏在黄土地上放声悲哭，几只小鸟飞过来，在她头顶盘旋鸣叫，象在安慰她，又象在给她送行。

当她乘车到达离家30多里的县城时，已是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一下车，她被高楼林立，街道宽整，灯红酒绿，人来车往的县城深深吸引，多美丽的地方啊！为什么乡下女孩一到这里就会遇见危险呢？她听母亲讲过乡下女孩到城里被拐卖被迫害的可怕事情，也听老师讲过阳光下或黑夜里的种种罪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那把小匕手，那是她到镇上上重点初中时，妈妈为她准备的防身工具，妈妈说：“如果遇到坏人，就拿出武器和他拼，决不能妥协！但最好是时时小心，不要遇到坏人……”在镇上读书三年，由于她的谨慎小心，从未遇到过想象中的可怕事情，这把小匕首还从未显示过它的威力，小秀把她的平安无事归功于这带着母亲爱心的“护身符”，有它赔伴，她觉得如同母亲就在身边，她感到温暖而安全。

小秀在城里没有亲戚也没有熟人，她一个人在街上小心走着，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那闪着柔和灯光的千家万户，想象她将做保母的家庭是什么样子：主妇一定美丽温柔，主男一定通情达理，小孩一定天真可爱……她和他们相处得融融洽洽，他们一起过得快快乐乐，当她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回家看望父母时，父母悲喜交加地将她搂入怀中，夸她是个懂事的女儿孝训的女儿，原谅了她的退学和不辞而别……她想着想着不由得开心地笑起来。

“小秀，你怎么一个人晚上在县城转悠？”一个女人的惊异而亲切的叫声把小秀吓了一跳，她循声望去，不由惊喜地奔过去：“是您呀？我终于遇到熟人了！”这女人40多岁，长得富富态态，穿得花花俏俏，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她是小秀舅母的一个亲戚，在舅舅家见过几次。她是亲戚中有名的能人，一个女人只身在城里做生意，为家里赚了不少钱，可有人说她赚的钱不干净，小秀对她没有好感，但在这陌生的县城遇到她，小秀还是象遇到救星一样的高兴。

小秀被那亲戚热情地拉到一个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门店前，小秀看着门牌上闪闪发光的“梦幻发屋”几个字，吃惊地问：“什么地方？”“我的店呀！生意可红火呢？“小秀探进头看了一眼：“怎么没有一个理发的？”“这个……你不会明白也不必明白！”亲戚将小秀拉进灯光明亮的店内，将她按在柔软的沙发上：“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买盒饭你吃！”说完抖动丰满的肉身走了出去。小秀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屋子。洁白的磁砖地板，洁白的墙壁，一组粉红色的低组柜依墙放在对面，上面是一溜造型美观的镜子，柜面放着洗发烫发美容材料和工具，小秀转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一排沙发，又看了看沙发上方墙上的一幅幅有着时髦发型和俊秀五官的美女图，她的目光最后移向和店相通的一间内屋的一扇关着的门，她以为那是一间卧室的门，便好奇地走过去，推开门想看看里面的情形。“谁？”屋内传来一声惊呼，把小秀吓了一跳，她忙退出身，将门关好，里面隐约传来一种说不清的声晌……

小秀怔怔地看着那扇门猜想着，亲戚将盒饭端回时她问那房是什么，她说是“按摩室”就只笑不语，小秀似懂非懂地接过盒饭吃了。小秀带着感激吃完饭，一定要付钱她，但她大发脾气，说既然是亲戚就不应该分例外，说按辈份小秀该叫她姑姑呢！接着关切地问小秀来城里有什么事，小秀就告诉她自己的打算并恳求她帮自己找一个好人家当保姆，姑姑闻言不认识似地看了小秀良久，然后充满同情地说：“可怜的孩子，要是落在富贵人家该有多好……人家城里有钱人家的孩子请家教，上贵族学校，可人家孩子却偏偏学不进，而你又聪明又勤奋偏偏家里又太穷，好好一棵苗子，就这么荒芜了……真是天上人间两重天啊！”她说着说着眼中溢满了同情的泪花，小秀也被她的话触动了伤处，感到喉头酸酸的直想哭，但她知道这不是哭的地方，就忍住哭哀求：“姑姑，能帮帮我吗？您认识的人多……”“为什么将这么好的帮手给别人呢，我这里就缺帮手呢！每月吃喝除外200元钱，怎么样？”“真的？！您可真是我的好姑姑！”小秀欣喜地扑入姑姑的怀抱。

这时，一个男人行色匆匆地从内室走了出来，脸上荡漾着兴奋和满足，看见小秀时，他的目光刀子一样地在小秀身上刮来刮去，使小秀感到浑身不自在。“您慢走，以后多来！”姑姑亲热地用手拍了拍他，极讨好地说。那男人点点头，目光一直盯着小秀往外走，象无头苍蝇一样一头碰到门框上。小秀和姑姑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人也嘿嘿讪笑着闪出了门。

接着，小秀随姑姑到租住的较便宜的位于城郊的住房去。一路上姑姑告诉小秀，她总共有八个工作人员：两名理发师，一名橱子，六名按摩女，小秀的工作是负责这些人的洗衣洗被和住房及门店的清洁卫生，其余的事叫小秀不要过问，更不要和“小姐”搭讪，到了一间三间的平房前，屋里亮着灯，一个40多岁的农村模样的妇人站在门口张望，见了姑姑忙笑脸相迎“老板，您回啦？”“这是我侄女，你以后可得善待她！”姑姑说完进屋安顿小秀洗了睡了，又匆匆到店里去了。

正在酣睡的时候，小秀被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醒，她睁开眼，看见六个如花似玉的女孩站在她面前，正对着她凭头论足。她们个个穿着得体而新颖的服装，脸庞和五官象经过了精雕细刻似的标致秀丽，浓装艳抹的外表仍透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和稚气。

“你们真美！”小秀由衷的赞叹。

“你更美！”女孩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小秀的脸刷地通红。从小到大，见到她的人都说她美，但到底有多美，她从未对镜仔细瞄过，她没有欣赏自己的心情，她要一心读书，考大学……想到此她忧伤地低下了头。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她们关切地问。

“都回去睡觉！”姑姑在堂屋大吼一声，她们便象猫见老鼠一样溜走了。

天刚蒙蒙亮，小秀就起了床，和姑姑一同到店里去工作。她终于看清那神秘之门里面，是一间较大的房间，里面放了六张小床，床和床之间用三甲板隔开，床上的白色的床单上有着脏肮的污迹，散发着难闻的怪味，室内幽暗如夜，几盏若明若暗的灯鬼火似地亮着，又象一只只疲惫的眼睛在半睁半闭着。小秀在姑姑的指点下将脏床单换了，铺上干净的，然后搞好室内外的卫生，就回居住之地洗衣和被，做完一切之后小姐们还在酣睡。小秀又到店里去，准备随时搞卫生，这时店里的两个理发师正帮着，已有几个顾客光临。小秀及时地清扫着地面，没顾客的时候，她就拿出自带的课本看书。她发现，来店里的都是一些穿金戴银美丽异常的女人，她想，原来美丽和富有是亲密的好友，美丽的女人找富有的男人，富有的男人爱美丽的女人，而只有富有的人才有能力花高费美容美发，使自己变得更美丽。她感到有一种愤慨在胸中奔涌：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白天，来往的顾客主要是女性，晚上，出进的多半是男性，按摩女们九点多钟开始上班。白天，内室的门是开着的，晚上，则是关着的。小秀不明白，那些头发油黑皮鞋铮亮西服笔挺肠肥脑满的男人，为什么要夜深人静的时候才骑着摩托车开着小汽车来店理发按摩？而小姐们又是那么热情周到地为他们服务，仿佛上帝或皇帝驾到似的。她觉得那门后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想搞清楚。她问小姐，她们除了说按摩外什么也不说；她问姑姑，她生气地叫她不要瞎操心，那样对她没有好处。有一次，小秀趁外间没人推门看了一下，她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一个男人正赤身裸体地搂着一个同样赤身裸体的女孩亲吻着，他们贴得那么紧，几乎溶为一体……小秀感到一阵恶心，忙将门关上。她气愤地找到姑姑，质问她：“为什么要干这缺德的营生？难怪别人说您赚的钱脏呢！我看不仅脏而且毒！”姑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了她的无奈和理由：“……既然有人需求有人愿意付出，既然有那么多人在做这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既然一些当官的都以身示法一些富有者要拿钱买欢，我又为啥不利用他们求生存呢？”姑姑说得很无耻又似乎得有理。小秀并不太了解社会，但她听说过少女被迫或自愿卖淫的事，她觉得罪恶无处不在，但她一个18岁的女孩有什么力量改变呢？她唯一能做的是自尊自爱自卫。“好秀秀，不要管店里的事，更不要随便进去，你可是色狼们贪食的女孩啊！”姑姑苦口婆心地劝道。小秀没有作声，但她却在心里打算：“等干完一个月，拿了工资，我就另找一个干净的人家当保姆。”

她开始憎恶那间发廊，开始鄙视那些女孩，她除了埋头做事，不再拿正眼看他们。

这天深夜12点多钟，一个女孩下身大量出血不止，姑姑忙叫了一辆麻木和小秀一起将那女孩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阴道重度损伤出血，需在输血的条件下进行修补术！若不及时处理将有生命危险。”姑姑情急之下忘了带钱，姑姑要照顾女孩不能离开，就叫小秀回店拿钱。小秀急急忙忙赶回店，径直走向装钱的柜子，用钥匙将柜门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扎百元的钞票，正要上锁，却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一阵酒气袭来，小秀一下明白危险降临到了她的身上。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大声呼救，但她的嘴很快被一只有力的大手蒙住，她想逃，另一只手却铁钳似地将她箍得紧紧的，同时，门被通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恐惧排山倒海地向小秀压来，她感到自己的身子就要化作一缕肮脏的青烟了。“不能，不能让禽兽糟踏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捍卫自己！”她不再挣扎，他以为她屈服了，忙松开了手。她一边大口出气一边扭头去看那男人：他就是她第一天来店时碰见的那个男人，他那本来英俊的面容被淫欲烧得变了形，他那不知玷污过多少女孩的嘴正喘息着向她压下来，小秀感到一个野兽正青面镣牙地向她逼进逼进，马上要将她撕成碎片……她想起了妈妈想起了老师想起了女儿最宝贵的东西，想到了那个生命垂危正等着钱去救命的姐妹，想起了随身带着的匕首……她一下子有了勇气和胆量，变得异常镇静，她装作驯服的样子，将手伸向腰间……“小美人，我早就喜欢上你了！跟上我吧，我有的是钱！你家不是很穷吗？你从乡下来城里不是为了挣钱吗？干吗当那吃苦的保姆呢？你有的是本钱，只要你用得得当，我保证你成为你们那最富有的人！”

“不许你侮辱我！”小秀怒吼一声，将匕首用力向那个男人的命根子刺去。

“啊－－”那男人发出一声狼嚎般的惨叫，污黑的血很快流到洁白的地板上，他倒在地上扭作一团。室内的小姐和客人闻声奔出来，小姐中有人说：“你真勇敢，小秀！我们给你作证！”

小秀象大义凛然的战士一样，微笑地望了一眼姐妹们，将匕首擦干净收好，将头发抚顺将衣服扯平，将钱送到医院后一个人向公安局走去……

正在严打的公安局很快将卖淫嫖娼者绳之以法，对小秀智斗色狼的勇敢行为进行了表扬，小秀一下子成了全县有名的英雄人物，县一中决定免费让小秀就读，人们纷纷捐款资助小秀的家庭……现在，小秀正在学校刻苦学习，争取考取名牌大学，好好回报社会和善良的人们。

写于一九九八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