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南方

“轻风吹落花的香，无人来尝／明月照我向前方，何处是故乡／风雪路上少年郎，找我梦想／谁在月下正梳妆，让我回头望。”

那些逝去的烟火，仿佛绽放于百年之前，伴随着我的相思埋藏于深海之底。

月光在湖面上漾起，是幸福划过的波痕，而中央那一轮婵娟，是遥不可及的爱情。

你我邂逅于明媚的夏天，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你用光辉包裹着我，让我迷失于湛蓝的天宇。

（一）

“前世的一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那年夏天，我抱着书从篮球场经过。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只篮球，不偏不倚地就要砸到我的头。那时你正好在球场上打球，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上来，大大的手掌正好挡在了我的头和篮球之间。只隔着0.1公分的距离，我却能明显感觉到你的体温。这是一场千钧一发的截球，你做得很漂亮，赢得了观众的一片掌声。我低下头静静地走了，没有等你的那句“你没事吧？”落定。清风拂过，抖落满地惆怅。你用目光包裹着我，直至我沦陷于拥挤的人潮。

（二）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本以为你只是划过我生命中的一颗流星，瞬间即逝。当记忆的潮水将要褪去某些琐碎而美好的片段的时候，你又出现了，仿佛是上天给我开了个玩笑。

那天下午，小丸子兴冲冲地找到我，说：“采，不知道谁替你报了男女混合篮球赛，你快，快去吧！”

我莫名其妙地被拖到了篮球场上，我们第一次遇见的篮球场。我抬头，一眼就认出人群中的你。你报我一笑，灿烂得连阳光都黯然失色。才知道你是高我一届的学长。

球落在我手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男生抢走了，我也被撞得差点摔倒在地。你迅速扶了我一把，惊慌地说了句：“小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当我回过神来时，你已经完成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我听到你们班的女生崇拜的声音。

比赛结束了，你们赢了，而你，也被一群崇拜你的女生所包围，看着你抱着球无所适从的窘样，我“咯咯”地笑了，你也做了个“很无奈”的动作。

（三）

“问天何时老？问情何时绝？我心深深处，终有千千结。”

我们并肩坐在草地上，看云卷云舒，晚霞浮动，星罗棋布，月影如钩。真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薄薄的一层月光照着你的脸庞，勾勒出充满稚气的轮廓，从你的眼里，我看到最亮的那颗星。

“采，”你紧握着我的手：“我想考武大。”

“嗯，你会的，我相信。”

“我在武大等你，你也一定要考武大啊，我们一起看樱花。”

“好啊，只要你肯等。”

“那我等到了，你可再不许推搪我哦。”

我转过头去，不让你看见我斑驳的泪光。我怕，怕熬不过与你分隔的那漫长的一年，怕思念的毒盅噬咬我的心，怕……

（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又到了夏天，有聒噪的知了，欢快的蛙声，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和满天眨着眼的星星，有这么多让我快乐的理由，却惟独敌不过一个伤心的理由。没有了你，就像童话故事里少了王子，得不到圆满。徜徉在校园里，走过的每一个地方，手抚摸到的每一处，无不残留着你温和的气息，久久萦绕在我身旁。

等待你的电话成了我亘古不变的习惯，我会在凌晨两点突然醒来，想你，望着手机屏幕发呆，一个人在夜里静静流泪，脑海里放映过千百回的有你的画面又重新播放。

“主人，来电话了——”手机铃响，我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键，然后快速调整好心情、语调。

“喂，采，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啊，哦，我在，只是……太开心了。”

“呵呵，那我以后每天给你打电话，这样你就会天天开心了。”

“不要，浪费电话费，长途多贵呀。用父母的钱不能这么浪费。”

“收到！小生谨尊姑娘教诲！”你顿了顿，又兴奋地说：“采，这里好多樱花树，可是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樱花了。”

“傻瓜，樱花是三月开的，你去学校都已经是仲夏了，怎么会看得到呢。”

“哦，那明年三月，我在樱花树下等你。”

……

（五）

“缺月挂疏影，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州冷。”

梧桐老去，落叶纷飞。秋风萧瑟，抖落满地苍凉。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一件温暖的外套顺势搭上了我的肩头，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采，进去吧，天气变冷了，小心着凉。”峻轻轻地呵责。

“嗯，知道了！”我报以灿烂的一笑，仿佛早已习惯了峻的宠爱，像哥哥一般依恋。

忽然注意到，眼前的这个人，跟三年以前大不相同了，高高的颧骨，棱角分明的轮廓，还有那在这三年里暴增的身高，让我惊叹于男生在这个年龄段的迅猛发育。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游离，让人捉摸不透，眉宇间也多了一拱微微隆起的小丘，镌刻下了深深的一道沟痕，这是一道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印迹。

“采，这次摸底考，你的电学部分好象掌握得不太牢啊，放学以后我给你补补。还有，这本电学的资料给你，希望对你有用。考武大这个分数可不行啊。”

“噢，你怎么知道我想考武大的？！”我惊了一下。

“呵呵，就你那几根花花肠子，你哥我能不知道？”

“Yes，sir！”

“呵呵。”“呵呵。”

（六）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黑色六月终于过去了，我和峻卖掉所有的书，然后牵着手在操场上狂奔，此刻的阳光是那么让人心头愉悦。忽然想起你，要是你此刻，也在我的身旁该多好！

和峻分开后，我去了网吧，仅仅为了看你。打开你的空间是我有生以来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在你新传的照片里，我看到了你和她，你们两个在灿烂的樱花下，幸福的相依……一瞬间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为什么电话里表现出的歉疚”“为什么你会忘了我的生日、忘了我们的约定”“为什么三月的照片你六月才传上去”一切的一切，只因为——这张照片。

我出奇的冷静，拨通了峻的号码。

“峻，陪我喝酒。”

“在哪儿？”

“胖天使酒吧。”

“好，我马上过去。”

我们坐在吧台，我点了一首《六月的雨》，便跟着陶醉地唱了起来：

“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你冷漠的表情会让我伤心／六月的雨这是无情的你伴随着点点滴滴痛击我心里／OH我不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却为何把我丢弃在风雨里／OH我不忍心也不想背叛你／惟有默默等你回心转意。”

唱到哽咽，我的嗓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于是开始喝酒，傻笑，一杯又一杯。

“喝吧，把我们卖掉的书全喝光，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我一下子扑倒在峻的肩膀上“哇哇”大哭起来：“峻，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等他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不会。”

我告诉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彻彻底底地想你。

最后我自己也不知道喝成什么样子了，是峻把我扛回去的。

第二天醒来，接到你的电话。

“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你骂我吧。”

“我不怪你。”

“对不起。”

“祝你幸福。”我挂断了电话。

昨夜，眼泪早已哭干，索性今日不必泪雨澜珊。

（七）

“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九月，充满离别的烟雾，这是对未来，最好的惩罚。

峻留在了南方的一所一流大学，似乎是早已预料好了的。而我，踏上了北上的火车，对我而言，逃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从此以后，杳无音讯。

多年后，我领着我的侄子去买童话故事，他拽着一本厚厚的书不放，还扯着我的衣角：“姑姑，这个字不认识，你告诉程程啊。”

我接过书：“这个字啊，念——”

我一下子愣住了，我的侄子叫我认的字竟然是——“阎少峻”，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啊。这是一本几年前的高考满分作文，我翻到他的那一篇，题目是《我的眸子里刻着她》，当看到“她有一次说：‘我要嫁个至少大我一岁的人，那样会更有安全感。’从此我努力皱着眉头，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像一个大她一岁的人。”我再也忍不住宣泄积压了一个多世纪的感情，瞬间泪如雨下。

“姑姑，姑姑，姑姑别哭，”我的侄子拉着我的手：“姑姑不认得程程不怪姑姑，姑姑快别哭了。”

“好，好，姑姑不哭，姑姑不哭。”我擦干了眼泪，拉着程程的手：“程程，我们明天回老家去，好不好？”

“好！”程程快乐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