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忘记
曾经笑过,爱过,当时间的一道门永远关上,请学会忘记。那前尘往事般深埋于心的光阴,一如时间的不可重复,不复再来。欣赏!
1
这次的任务是当朝的太子。他是沉夜谷雪翁的座下弟子,可不同于往日的小人物,据说是十年以来最出色的,绝不可小视。
夜影中,一个紫衣女子正以轻功之势前往帝都。她慢慢回忆着老大交付的任务,脸上面无表情,寸手不离的绯剑发出淡淡的光。
——她,号称紫夜樱魂。自从15岁开始杀人起,那把月影剑一旦出鞘便从来没有失手过,而且只是在转瞬之间便灰飞烟灭。
天下没有她杀不了的人,每个人死在她的剑下之前,都能够被漫天的樱花所沐浴,这也是“紫夜樱魂”这一称号的由来。
樱,最残忍的花……
2
皇宫的戒备还真是疏松,太子殿根本就没有什么厉害人物。
她慢慢地靠近了太子的书房,背后留下了众多侍卫的尸体。月影疏疏,黯淡的光照下,只看到遍地的樱花。
太子在那里。
素来听闻太子清傲无比,就连面容也是不苟言笑。来此还在想太子是怎样一个古板之人呢!可就在瞥眼一视的时候,被一副不同于幻想的图画所怔住。
——灯光斜照,温暖的颜色在脸上蔓延开来。微微皱起的眉毛配着傲气的双眸,清澈的眼眸缓缓发出淡淡的明光。
文弱书生。
她不屑地一笑:这样的人她看多了,也厌倦了——只要一招便足矣完成任务。老大也太小瞧自己了。
她慢慢地靠了过去,并没有准备拔剑,反而拿出了一枚毒针。针的冷光在夜下若隐若现。
只是轻轻一挥——
连声音都没有发出,那针化做了一道白光划破了纸窗,直冲太子的命门。
“什么!”她第一次轻声惊呼了起来——那个看起来犹如书生般的太子居然接住了自己的毒针!而且拿捏的位置精确,丝毫没有沾染到上面的一寸毒。
“你是见习杀手吧?”太子单手拿着毒针,没有笑意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弧度,好像带着嘲笑的意味,“真不好意思,你该去找别人来试验自己的能力。”
听到这话,她不禁感觉到那人对自己的侮辱有多么重——身为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杀手,居然被一个“书生”所辱,这让她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再也忍受不住,她破窗而入,以十分轻盈地身形站在太子的面前。
“莫非你很有自信能够杀得了我?所以才显出真容?”太子已将毒针扔掉,依然十分专注地批阅案上的奏折。
她冷冷一笑,“只有死人才不会吐露真言。”
太子停下了笔,抬起头来望着她,“哦?你有这等把握?”
“不信可以试试。”她傲然一笑,月影剑猛然出鞘,在屋内划出一道亮光。灯随即熄灭,华丽的书房陷入了一片黑暗。
“呵……”她没有注意到,太子也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3
居然输了!
号称“紫夜樱魂”的她居然输在这个太子的手里!
当太子手握着她的月影剑,抵住她白皙的脖颈时,那身紫衣的左臂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而倔强的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铛。”剑居然没有划开她的脖子,反而落在了地上。她惊讶地睁开眼睛,而太子却走到一边拿起挂着的外衣扔给了她。
“嗯?”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
“穿着这个出去,不然你这一身的紫衣会被人察觉到的。”太子头也不回地说道,又坐到案前批阅起奏章。
“哼,我才不要你帮忙呢!”她一气之下将衣服扔还给了太子,太子并没有生气,只是带着微微的笑意说道:“是吗?难道你不打算杀我了吗?”
“杀你?”她的怒气又冲了上来,“你还要我杀你?!”
“我不喜欢没有成功就谈放弃的人。”太子的表情突然认真,“我等着你来杀我。”
太子将外衣扔给了她。这次,她并没有推辞。
“你叫什么?”她问道: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说,那是如此得新鲜,如此得充满希望。
“辉二。”
——辉二,或许那是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名字。
“我还会来杀你的。”刚刚准备离开,却听到背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杀手。”他就这么轻声说道,她转过身去——那人还在目不转睛地批阅奏章,清秀的脸庞在重新燃起的灯光下慢慢细腻。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静默,离开。
4
第二次的见面是在十天之后。
——他真的没有被其他人杀掉,尽管上次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而受到了处罚,可老大却没有对她丧失信心。让她在三个月后精进武艺再去完成未完的任务。而她却第一次沉不住气,孤身一人前往了皇宫。
东宫。太子殿。
“你还来杀我?”太子居然坐在屋顶,她刚刚轻跃上来就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吓得她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她的眉毛一抽一抽的,很不满的样子,“没事做在这里干嘛?”
辉二的手抬了起来,指了指一旁:她看见少年纤细苍白的手从华服中露了出来,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柔弱。
顺着手指的方向,一棵樱花树正在一旁随风微动。粉色的花瓣因为风而落了大半。
“给。”辉二丢了什么东西过来,她一把接住,不禁哑然:原来是个普通的丝绸袋子。
“身为太子怎么送这么寒酸的东西?”她有意讥讽,将上次的外衣拿了出来,扔给了他。
辉二接住,并没有在意,放在了一边,眼睛依然没有看她:“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打开了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绳子,不由皱了皱眉头:“这种绳子外面多的是,我还有黄金做的。”
辉二没有回答:“你带上就是了。”
“凭什么?”
“戴上。”
“不要。”
“戴上。”
辉二已经站起,不由分说地就要将那根绳子戴在她的脖子上。
“樱花。”她看到了绳子穿过了一块镶嵌着樱花花瓣的紫水晶,那水晶反射着粉色的光芒,映到了她的瞳仁里。
“紫夜樱魂,很符合你的身份。”淡淡一笑,然后便从屋顶轻跃而下,落在了院内,走进了书房。
她第一次愣在了原地,似乎忘了这次要来干嘛的——不,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只是,内心有一种想法,一定、一定要来……
5
每隔三天,便有一个紫色的身影进入太子宫。侍卫并不拦着,任凭她来去自如。那个身影在一更时分出现,三更离开。从来不曾出现在白日,每次离开,总会留下几片樱花花瓣。
而太子却是不动声色,从不解释。宫中早有人传言那是沉夜谷的弟子前来与师兄切磋技艺,但也有人说是江湖中的女仙前来与太子相会。
“女仙?”他不禁哑然,“她像个女仙?”满不在乎地笑笑,继续提笔批阅案上的奏章。那堆积如山的文案几乎要将他掩埋,清澈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看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突然之间,心中抽搐了一下:当她在夜中离去时的样子——紫瞳明澈,目光盈盈……
6
又一次的相聚。
“你还不死心啊?”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行!”她不由分说,“那么多天了,我居然还赢不了你!”手中的月影剑发出隐隐绯光——犹如樱花在月下的样子。
“好吧,那……继续。”他微微一笑,舞起了手中的剑。冷剑的白光与绯剑的粉光交织在夜里,犹如一幅抽象的王图。
7
已经去找了两次。他怎么还不在?
按照往常一样,她去东宫找太子。可是找遍整个太子殿,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这是怎么了?
她出神地站在屋顶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喂,你知道了吧?”
“什么什么?”
“太子殿下要跟邻国公主成婚了!”
“不会吧?太子心高气傲,根本不会看上任何人的。东宫的美女佳丽都是摆着看的。也没听说太子动过心啊!”
“听说是联姻,关系到两国之间的军事问题的。”
“哎呀,怪不得呢!”
“听说太子已经到夏宫去陪邻国公主了呢!”
“那公主一定是个倾城的美女吧?”
“可不是!温柔娴淑,貌比天仙!”
“哈哈,这样太子应该会心动了吧?”
“是啊是啊……”
宫人的声音远去,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轻轻一笑,挥袖而去。跳跃的身影奔往远方,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一滴晶莹的东西从眼角滑落,但却不知落在了何处。
8
他回来了。
好像更加有精神了。也是,大婚当前,任何人有这样的幸事都会高兴的。只不过,那张俊秀的脸似乎还有一丝的忧伤……
——因为什么?
“恭喜。”跟往常一样,跳上了屋顶,只是开口就说了这么一句。
“你知道了?”他还是没有看她。
她坐了下来,满不在乎的样子,“是啊,宫里都传遍了。原来上次你不再是陪未来的妻子去了……哦不,应该说是太子妃。”
他沉默了,没有说话。早已看惯辉二沉默的样子,所以她也没有在意。
她站了起来,从脖子上扯下了什么东西。
“给你。”
辉二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她。
她露出一丝笑容,“杀手带这个东西只会干扰心境,我想还是还给你为好。你还是送给太子妃吧!”
那块水晶被扔了过去,辉二接住,呆呆地望着。
“我走了。”她强忍着,转身准备离去,却在突然间感到一阵晕眩。
——糟糕,刚才好像有什么暗香侵入了……
她倒了下去,而一双手却托起了她——是辉二。
“你、你……”她的神智开始模糊。
“忘魂。”
她惊住了——忘魂,能够将一切记忆都散去的药!
“我一直想要问你叫什么,可是,却没有勇气。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他的眼神之中出现了忧伤,与他细腻的脸庞融合在了一起。
她轻轻一笑——那是苦笑,包含了最深痛的记忆。
自从成为杀手以来,她就一直听从老大的指示,绝对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情愫。就连那位神秘的老大,对她而言也只不过是个宿主。
可今日,却违背了当初的诺言。
他与她当初相逢的样子。
他与她一起练剑的样子。
他与她一起在月下洽谈的样子。
——她睡了过去,没有回答那人一句话。
冥冥之中,那把月影剑坠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捡起一看,剑鞘上刻着两个字。
那人微微一笑,将水晶戴回了怀中之人的脖颈里,然后抱着她来到了帝都之外的一片樱花林中。
他将她放在了那儿。而却把月影剑带走,依依不舍地不断回头望着。
——那把剑,或许是他永远的回忆。
记得,要忘记……
9
三天后。
太子终于和邻国的公主举行了婚礼。全帝都的人民都用到广场上来看。太子的表情依然清傲无比,甚至不愿去看自己的妻子一眼。只是不断地往下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密密麻麻的人群掩盖了一个紫色的身影,她望着。
忽然间,那双动人的紫眸流下了两行热泪,然后,离去。
脖颈之中的一块水晶反射着微微的光线。
世界好像只剩他们两人了。
一个寻找,一个逃避。
——记得,要忘记。
可你,真的忘了吗?
留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