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

我要跳崖 短篇 围城风景 2009-04-25 14:12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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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是一把枷锁。当你无法轻装上阵的时候,内心的那个结,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开了。小说描写了一个心理很脆弱的女人,因长期和丈夫感情不和而造成神思恍惚,出现幻觉、呓语,而精神失常的悲情女子。

芬惠在房间里和自己新婚的丈夫嬉笑打闹,一时高兴得顾不上外边发生的一切,就连门外连续十来分钟的门铃响声都没意识到。可能是门外那位来客按得不耐烦了,改用了拳打脚踢。

笑声停止,这来客真的很扫兴,她有点生气:

“谁?早不来晚不来……”尽管抱怨,门还是要开的。

门上防盗眼上瞧了下,什么都没有,急忙把门开了,门外也空无一人。她正纳闷,或许是来人以为没人在走了,应该没走远,于是她小跑着下楼追赶。

芬惠所住的是丈夫单位分得的旧楼房,他们就住在3楼,其实这楼最高也只有4层,楼板薄,跑起来像发生地震,隔音效果极差。

那双沉重的大板男装拖鞋拖着一双纤细的小脚跑起来特别吃力,三楼下到一楼已经把她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气还来不及缓,心里的闷气又上来了。

这人怎么跑得那么快,真是的……

楼下静得出奇,虽然是面临拆迁的旧宿舍区,平时这夏日中午时分总少不了乘凉的老人呀?可树下的只有对男女并排坐着,背对着她,像在讨论着什么,声音细得如同春蚕肯食桑叶。他们还时不时还抱在一起,动作十分亲密。

知道是谁捉弄我让他死得难看!她气得想使出女人特有的绝世武功--河东狮吼,可树下那男人的背影怎么和自己的丈夫的那么相象?她不敢相信,这前一会还和丈夫在房间里的,怎么会?

不会,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她想。

可这世界怎会有如此相象的人?她想上去看个究竟,万一不是自己的丈夫岂不是被人当做傻瓜一样笑?

她正犹豫着,树下的男女却站了起来,亲密地拉着手向她走来,这一照面把她吓了一跳:

“你……你?”她口吃,说不上话。

她从床上跳了起来,急得全身都湿透了。

原来是个梦,她想,吓得她魂不附体。毕竟自己和丈夫这12年的马拉松感情好不容易走在了一起,或许是因为在感情里缺乏了自信和安全感才会做这奇怪的梦,想到这她才放下心来。

“铃--铃--”房间里的电话响起,她急忙半爬着过去接。

丈夫出差都快一个星期了,电话都不打个回来,丈夫的电话也关着机,这个时候的电话她期盼好久了。

“喂……”电话里是个苍老妇人声音,据声音估计也有六七十岁。

半响她才吃力的放下电话。原来是婆婆打来的,说是公公去世了,让他们赶快赶回老家。丈夫的父母她只见过一次,老家她没去过,离他们工作的城市太远了,听丈夫说交通还不怎么方便。

她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不知道多少次了,都显示关机。丈夫是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也只有自己先去了,埋怨也要等到丈夫回来再说了。于是她打电话到单位请了假,简单的收拾了下几件衣物,在电话桌上给丈夫留了张条子,出了门还向邻居交代了下就直奔火车站了。

中午阳光很折磨人,等挤上了火车已经把她弄得一身湿。火车到站已经是下午5点多钟,她站在车站门口的电话亭里拨了好久才能跟丈夫的妹妹碰面。

这小姑子她从来没见过,也只是在中午和婆婆通电话的时候才知道的,听说是收养的,是个可怜的孩子,丈夫却从来没和她提起过。她看傻了眼,眼前站着人的怎么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

“您一定是我的嫂子芬惠?”她问。

“我就是……”她答应完就自卑得不敢说任何一个字,这小姑子的声音甜得像从空中飘来一样。

她很震惊,跟着小姑上了辆小巴。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丈夫的了解是那么的少,和丈夫相识12年却对丈夫的家人都不全认识。一时之间的内疚和对联系不上丈夫的埋怨相互抵消,也就没什么好气的了。

小巴在A镇停了下来,这就是丈夫的家乡,一个自己从来没来过没了解过的小镇。没有车站,没有城市里的喧哗,四个轮的车大概也只有这来回于这乡间小路上的小巴了。

下车后小姑没说什么话,事实上也只有在火车站门外说的那句话而已。

“您一定是我的嫂子芬惠?”对,就是这句话,够她自卑好久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不知道拐了多少条大路小路终于在一户平房停了下来,这应该就是丈夫的家,丈夫出生的地方。房子年久失修,大门外开裂缝处粘贴着白色的对联,内容她看了记不起来了。

婆婆蹒跚地走向她,苍老的手拉着她往里屋走。一手还时不时迟钝地抹着那哭红的双眼,那情景凄凉极了。婆婆看上去老了很多,他们见面时离现在也只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跨进大厅的门槛实在是太高了,脚抬得很高才跨过去,正中央摆着一副楠木暗黑色的材,供桌上摆满了祭品,香烛还在续着,公公的遗像就挂在中间的墙上。瘦如材,双眼大得出奇,脸有点变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夜里吓死几个胆小的一点也不夸张。这样的场面对于生长在城市里的她当然很难见得到的。

“朋友们都走完了,明天一早上山人就会多起来的,先到里屋吃饭吧。”婆婆说着拉着她往里屋走,其实就是厅后的房间,但很宽敞。饭桌旁坐着六七个人,包括小姑在内。她点了点头坐下来拿筷子就吃,她实在饿坏了,可饭菜实在是不合胃口,肉煮得老老的,硬邦邦的嚼不动,她只有乘了碗汤和饭送下。

或许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也不便开口说话,一碗汤饭下肚后她就再没什么胃口吃了,房间里还是没人说话,几个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嚼着啃着在她看来硬如石头的饭菜。

等他们吃完这餐饭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乏了,眼睛很不争气,怎么也睁不开,无论意志有多坚强,她是爬不起来了。模糊中她记得是被抬进另外个房间的,房间里似乎没有灯,隐约感觉到一股刺鼻的霉臭味,是被子还是什么地方发出来的,她根本分不清,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模模糊糊被摇醒。

“嫂子,来喝药,你发烧了。”小姑子一手扶着她,一手拿着个碗正要给她喂汤药。婆婆站在一旁用急切的眼神看着她。

其实也不用她答应喝不喝这碗药,汤药已递到她嘴边,似乎是被灌下去的。

“噗——”她反胃地喷了出来,这是她有生以来喝的最难喝的东西,油油腻腻的,酸?还是苦?分不清了,一股发霉的味道怎么和这被子的一样?她想挣扎说自己不想喝,但是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身没一点力气,剩下的半碗还是被灌下去的。

婆婆的眼神突然由急切变得放松下来,好象还露出个诡异的笑,其实是不是在笑她也不十分肯定,她像被催眠一样又一次毫无知觉地昏睡了过去。

半夜她被一阵阵敲打的声音惊醒,什么声音她不知道,时有时无,是不是自己一时的错觉?可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了点力气,意识也清醒了好多,回想起自己怎么昏睡过去就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自己发烧之前没有一点征兆?还有那碗药,说到那碗药她再次反胃,一直干呕着难受之极。

然此时敲打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在锯什么东西,声音是客厅处传来的,莫非?不可能的,死了的人怎么还能起来作怪?不会的!她安慰着自己,心里却害怕着不敢判断,也只有自己亲自看到才行,要不就现在的时间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天亮。

看到窗边有把木椅,刚好可以搬到门边,她小心翼翼地站上去透过门缝往外面看,昏暗的蜡烛照得客厅恐怖极了,棺材的盖子被推到了一边,一个身影半曲着在做着什么,那声音就是那发出来的。她想看得真切些,无奈灯光太暗,身影虽然熟悉却也无法确定。

正当她正看得出神时,客厅里多了盏煤油灯,一下变得亮了起来,好象是专门为她而点的一样,很突然。她的眼睛也同时瞪得很大。

婆婆正在用把锯子把公公的小腿骨头连肉分小节锯下来,再放到一个锅里。锅,不是吃饭时盛汤的那个吗?她吓得从椅子下摔下来,一下右脚膝盖跪到了地上,很痛,她想叫却不敢叫出来。很明显她这么一摔已经惊动了客厅里的婆婆。脚步声渐渐近一直到门外。

“呵呵……”很苍老的笑声。

笑声过后没了声音,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一直僵持了大约两分钟。太漫长的两分钟了,门里门外两个人,门里的人身子颤抖着,精神就快要崩溃,门外的人在做什么,手里拿着那把锯,用苍老而布满皱纹的眼睛通过门缝窥视着门里的人?

“那汤和药还好喝吗?”这声音是门外飘进来的,声音空洞得可以吓破人胆。

汤?药?一想这这些,芬惠终于再一次昏了过去。

“快走!快走!快离开这里……走……走”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低喃着。这声音在她的梦里一直叫着,同样是苍老的,但是可以分辨出这是为救她而来的,对这是公公在叫她,她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从门缝看出去已经没有人了,客厅又恢复了正常,她太害怕了,但是公公告诉她要走,她的心告诉她再不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她拉开房间的门穿过客厅,都没敢看上一眼直接奔到大门处。

“吱——”的一声沉闷的开门声划破了这令人恐怖的夜晚。她疯一样的奔跑着,半路上还掉了只鞋子,披头散发地跑到集市时天已经蒙蒙亮,还没有车要出去,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怎么办?怎么办?

“呜……”她蹲在一户人家的门前抱头哭了起来。

“嫂子……嫂子……”

“芬惠……芬惠……”

小姑子和婆婆的声音从街的另一头传来,看来有七八个人直向她这边来。

她慌忙之余快速地跑,没穿鞋子的那只脚被什么东西刺得出了血,她已经顾不上疼痛了,只知道没命得跑……

十天后,她再一次睁开眼睛后已经过了十天。

雪白的墙壁,来回奔走不是穿白大挂的医生护士就是和一些看似行为怪异的人。

“这是哪?”她问。

“精神病院。”一个护士告诉她。

她愕然……

“她怎么老问这个问题?”一个护士小声地说。

“她精神有问题是这样的。”

“听说她光着脚在他丈夫的家乡半夜跑出来敲了很多人的门,说她婆婆砍下她死去公公的脚,把整条街的人都吵醒了。”

……几个护士在小声地议论着。

我?真有这样的事情吗?她回想着十天前的一切,有些事情历历在目,怎么她们说的这些都不记得自己做过?

又一个十天。

丈夫来了,身边带着漂亮的小姑子,他们亲亲我我像对情侣。

“吃苹果”丈夫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她抓着他的双臂。

“你有病要治疗的,呵呵!”说着他们相拥着走了。

“你们这对狗男女!”她把枕头仍出去。一对身影相拥着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想跑,一群护士拦着她,医生在给针筒里注镇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