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盛阳衰

“啪啪！”集市上传来两个清脆的耳光声。

那个瘦小的男人捂住印有五指的脸孔，慢慢低下头去。他旁边立着个又高又壮的女人。这婆娘满脸的怒色，眼睛火爆爆的，一手叉在腰间，一手点着他的额头呵叱，声音粗得像老母牛在吼：“……钱，五十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惊动了周围的人，围观的多了起来。

“喝，这娘们真够厉害，抓了个扒手！”

“可不是，瞧她这块头，那瘦精精的偷儿怎不惦量惦量就下手？”

“哎呀，这小偷小摸是该治治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忿忿地说：“昨天我买菜，刚在那肉案子前站了一会儿，钱包就被掏走了，好几百啊，这些挨千刀的，真缺德呀！”

“打，打这狗日的，送他到派出所！”老太太的诉说显然激起了众人对偷儿的公愤，四五个声音同时吼起来。

瘦小的男人看见一张张愤怒的脸，腿抖了起来，筛糠似地哆嗦，后来终于软下去，蹲在地上，双手则紧紧护信脑壳。

“怎么样，怕了？晓得害怕你就小心点！”壮女人上前一脚朝他的屁股踢去，“起来！”

男人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怯怯地望着周围的人们，眼睛里充满了惶恐。

“闪开，让老子来收拾这狗杂种！”一个农村汉子将担子搁下，分开人群挤进来，对着瘦男人高高举起扁担，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昨天卖菜才赚得十多块钱，一家老小等着买米下锅，哪晓得刚拿出来数了一下，回到家就不见了，不是你这龟儿偷去是哪个？”话音刚落，那扁担就呼地一下，夹着风声狠狠劈将下去。

“慢！”壮女人突然回转身，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瞪着眼问：“你要干嘛？”

“打偷儿啊！”汉子扬了扬手中的扁担。

“放你妈的屁！”壮女人满面怒色，“告诉你，这是我男人！咱俩出来办年货，钱带少了，我叫他回去再拿五十块，可这个不争气的，钱还没交到我手上，在路上就搞掉了。我这是教训教训他，让他以后注意扒手，不要这么马大哈。你他妈是谁，我的男人要你管？狗逮耗子——多管闲事！”

汉子很是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扁担愣在空中放不下来。人们一听说是老婆管男人，哄的一下全都走散了。

那个可怜的男人待众人走光后，才将护头的双手放开，轻声对女人说道：“你这个火爆脾气呀，就是改不了。刚才，我已自己煸了自己两耳光，也就算了，你还要大声嚷嚷，招来这么多人，你不要脸面呢我还要哩，叫熟人看见，是丢哪个的底？你要发火，到家后关起门，随便怎么发都行……”

女人听得不耐烦，柳眉倒竖大喝一声：“闭上你的臭嘴！是老娘教训你还是你教训老娘？再穷罗嗦，老娘真把你当偷儿打整，到时可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男人赶忙停下话头，勉强挤出一脸的笑容，扛上买好的一大包东西，畏畏缩缩地跟在女人后面，吃力地挪动着脚步。那原本瘦小的身材显得更加微不足道。

路上，壮女人遇到以前的一个同学，便站下来同她叙旧，并粗声大气地吩咐男人先把东西扛回家去。瘦男人虽然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却赶紧鸡啄米似的点头。那同学见此情景，竖起拇指夸奖壮女人说，你请的搬运工还真不赖，既勤快又听话，不像我那天叫的，要价又高，还磨磨蹭蹭，叫人心烦。壮女人听后，怔怔地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半天作声不得，心里似乎开始明白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