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又至,缅怀祖父
描写了爷爷生前对子女深深的爱,以及在爷爷去世后,因思念过度而造成爷爷变成昆虫来看自己的幻觉,寄托了自己对爷爷深切的怀念!
又是一年清明到,这阵子,我总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已故去的爷爷,爷爷一生不嗜烟酒,正直善良,为人乐观开朗又富有同情心,乐于助人。对儿孙们也是疼爱有加。特别是我,小时候,爷爷是唯一一个会给我零花钱的人。而我,长大成人了,有工作收入了,也不曾给过爷爷一分钱,直到爷爷去世。这一点成了我永远的遗憾,这一点一直以来都让我感到深深的自责和内疚,吾真不孝矣!
2005年,9月6日,农历八月初三。亲人爷爷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享年78岁。
那天早上,我又来到金山小区看望病重的爷爷,几天来病痛的折磨已使得他老人家极度的虚弱,可怜的爷爷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很吃力了,艰难粗重的喘气声让人听了又揪心又害怕,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我哽咽了。轻轻握起爷爷的手,这时他老人家感觉到身旁有人来了,微微的睁开了眼,他看到了我,又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我。然后吃力地叫出了我的名字。此时我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强忍着悲痛,没有哭出声,我问爷爷要不要喝水。他会说要,我用汤匙一口一口的喂。水溢出来了,我给他擦……病榻前我静静的陪着爷爷,老人家一直努力的睁大着眼晴看着我舍不得闭上,我也同样凝望着爷爷那慈祥的脸庞,我看到爷爷的眼角渗出了泪水,我看到爷爷看我的眼神渐渐散了……中午了。我得回去了。我向爷爷说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他。可爷爷一直睁大眼晴看着我,不知他有没有听到。我又趴在他耳朵旁说了一遍,可是老人家还是同样睁大着眼睛望着我,眼光里满是依依不舍的神情……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爷爷。当天晚上,噩耗传来,爷爷永远的离开了我……
民国15年,爷爷出生于惠安县的一个小村庄里,在那个战乱不断,动荡不安的年代里,爷爷的童年充满了艰辛和苦难,年幼时仅上过两年私塾,10岁时村里闹了一场可怕的鼠疫。全村死者无数,爷爷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这场灾难中一一死去,一时之间,爷爷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12岁时,爷爷只身一人从惠安流浪到泉州,投靠了在泉州的远亲表姨家。但同样是贫困的家庭根本无力再负担一个孩子。尔后,爷爷又被领到泉州东门外的一土郎中家里,据说这土郎中是福州人,以帮人治脚病,卖膏药为生,没有妻室儿女。就这样爷爷过继给了这名土郎中,就是我现在的曾祖父。随了他的姓。从此爷爷才过上了相对稳定的日子。
早年时,爷爷曾在东门外一家剃头店里当过学徒,从我记事起,爷爷已是泉州颇有名气的“大上海理发厅”里的老师傅了。爷爷手艺好,为人随和,待人热忱,有着极好的人缘,听说,每天都有人早早的过来排队等着他理发。那时候,我总觉得爷爷认识的人好多啊,每次和爷爷上街,都会遇到很多人和他寒暄打招呼,大家都会亲切的叫他“定师傅”(定:爷爷的名字)。
如今,爷爷离开我们已有4个年头了,今天,当我提笔写下“爷爷”两个字的时候,我都还有想哭的感觉。是啊。爷爷是一位多么慈祥善良的老人啊.七十年代末,我刚出生的那一年,爸妈和我一家三口就搬到父亲工作的单位宿舍里了,那时的宿舍房子非常简陋,条件不好,没有自来水,用水得到几十米外的井里去挑,当时爷爷几乎天天都会抽空来看我.听母亲说,每次爷爷一来总是会去掀我们家的大水缸看看有没有水。然后拎着小桶去挑水,直到把我们家的水缸挑满。然后抱抱我,哄我玩。而当妈妈要留爷爷吃饭时,他总是舍不得吃,说粮食是限量供应的,怕我们不够吃会吃不饱,而后就勿勿离去……再后来我有了弟弟,爷爷更是常来我家帮爸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如今,常常都能听到母亲在念叨着爷爷的好。
还记得小时候上幼儿园那会,暑假寒假时,爸妈都要上班,我们小孩没人带。白天爸妈总是把我们锁在屋子里。然后托邻居阿婆时不时的来照看下,我们姐弟俩呢就只能隔着窗户的栅栏和邻居的伙伴们玩。这时候最最期盼的就是爷爷能来“救”我们了。看到爷爷来时我们都欢呼雀跃,欣喜不已.爷爷会到厂里找爸爸拿钥匙来开门,然后端两个小盘子到巷口买香喷喷的牛肉粳来给我们吃,看着我们津津有味的吃着,爷爷好像比我们还开心,乐呵呵的笑着。
爷爷爱护小辈,疼爱儿女在当时街坊邻里是很有口碑的,他疼爱他的每一个孩子。听说大姑姑20岁出嫁后,爷爷还是很舍不得,经常会跑到大姑工作的地方看她,每次都买了大姑最爱吃的水煎包用报纸包好塞给她……,小姑姑也说过,小时候最喜欢跑到剃头店里找爷爷了,爷爷为了“打发”她早点回家总会给她几毛钱,小姑姑说那时候她总是乐滋滋的揣着这几毛钱到中山路钟楼下买上一杯两毛钱的香田螺,然后一路的啾回家……
在大家的眼里爷爷是位很“爱花钱”的人,每次到市场买菜,爷爷都会大包小包的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回来,其实我是知道的,只要是那些摊主小贩有招呼,爷爷都会上前去多多少少买一点,而回来后难免会遭到奶奶的一顿斥责,精打细算的奶奶常常会埋怨爷爷“爱花钱,乱花钱,不懂节省,不懂持家。”,而爷爷总是笑笑说“反正我们一大家子人也要吃饭,多买点可以让孩子们多吃点,也不会浪费,我多帮他们(摊主)消点货,人家也可以早点收摊回家。在外做生意也不容易。”爷爷的这番理论和奶奶是格格不入的,经常把奶奶气得无话可说。我的父亲共有7个兄弟姐妹,一家人的生计基本全靠爷爷一人,尽管当时“剃头”这一行业薪水不低,但要负担这么一大家人,再加上爷爷“爱花钱”的毛病,当时的日子也常会出现捉襟见肘的时候。更不用说能攒点积蓄了。尽管如此爷爷还是很乐观,“爱花钱”的毛病就是改不了。他有时会把买来的东西分给邻居,甚至会避着奶奶给上门行乞的人掏钱。
记得上小学的那会,爷爷开始会给我零花钱了。那时候他总会偷偷的对我说“阿公给你两毛钱,好吗?”。听到这话我最开心了,因为爷爷嘴上说是两毛钱,其实他都给我两块钱。好开心啊,当时我会欢呼“阿公万岁!……”揣着爷爷给我的钱,我会跑到巷口小店里买我最爱吃的葡萄面包或奶油面包,再加一玻璃瓶汽水,美美的饱餐一顿……
有时大清早的,爷爷想我们了也会特意的赶来看我们。当时爷爷出门都是靠走路,他不会骑车,爷爷从他家(中山路)走到我们家(新华路)有着一段距离。那时候,已是花甲之年的爷爷犯有高血压,身体壮况远不如当年,大清早天气还凉的时候一路赶来都会汗流夹背,气喘唏嘘。看到爷爷辛苦不已的样子,爸爸总会责怪他说“这么早来做什么?早上时间这么紧张,早饭后孩子要上学,大人要上班,又没时间陪您”,可爷爷一边擦汗一边说“没事,我来看看孩子们,呆会就走”当看到我们只是吃地瓜粥的时候,他又会转身走到巷口买炸油条来给我们吃,这时爸爸又会怪爷爷“乱花钱”了,但爷爷会笑笑说“偶尔一两次没关系”。饭后,爷爷会和我们一起上学去,那时我们上“新门小学”离家很近,到校门口了,爷爷会掏两块钱给我们,然后嘱咐我们“要听爸妈的话,要乖,要好好读书,饿了渴了要懂得买面包吃买水喝,不要傻傻的挨饿……如此如此。”看着我们跨进校园了,爷爷才放心的离去……
爷爷对我们的慈爱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道不尽。如今,我也为人父母了,更加能深深的体会到爷爷疼爱儿女,关爱子孙的那份浓浓亲情。
爷爷去世的第二天,我一直跪着给爷爷烧纸钱,悲哀的哭泣,我掀开了盖在爷爷身上的那块丝绸布,再次凝望爷爷那安详的脸庞,再次抚摸爷爷的脸,爷爷的手,一切的一切,都已是那么的冰凉……,亲爱的爷爷,敬爱的爷爷,您给了我们最最无私的关爱,您是那样的慈详善良,和蔼可亲,您很舍得为我们花钱,甚至对别人都那么的慷慨,而对您自己却是如此的吝啬,您把好吃的都留给我们,而您呢?一个烂鱼头,两块小豆干,您都能配上三大碗稀饭。在那些个困难的日子里,您宁肯少吃一点,也要让您的孩子们吃到腻为止……如今,我还不曾回报您什么,您就走了,而我,却只能在这里为您烧纸钱……。人走了,所有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爷爷出殡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大地一片阴霾,隐隐的还能听到几声闷雷,似乎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但,出奇的是,那天,一滴雨都没有下……,那时侯,送葬队伍里有几个老人在说:这是爷爷的在天之灵祈求上苍不要下雨,他体恤他的孩子们,让他的孩子们能顺利的操办完他的后事,不要因为下雨给孩子们增添麻烦……这种迷信的说法我从来都是半信半疑的,但是,我很希望爷爷的‘在天之灵’真的存在,如果他想我了可以来梦中找我,和我说话……
果然,爷爷的“在天之灵”真的来看我们了。
那天下午,操办完爷爷的后事,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忽然,我发现,就在我们家大门上面,屋檐下方,栖息着一只深绿色的大家伙,像是蜻蜓,又像蚱蜢,足有10多公分长。之前,曾听人说过,人死了会变成飞蛾等小昆虫飞回原地看望亲人……以前对于这种说法,我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但是今天,我震惊了!!!要知道,我们在这房子里住了十几年了,从来,从来都不曾有类似的这种昆虫光顾过……而就在今天,爷爷出殡的这天。是爷爷的灵魂来看我们了吗???,我惊呆了,哽咽了。悄悄的凑上前去,静静的望着他,刚刚平息的心情又汹涌澎湃起来,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此时,我坚信,一定是的,一定是爷爷放心不下我们,舍不得我们,才会回来看我们……
亲爱的爷爷,敬爱的爷爷,您给我们的这份挚爱亲情我将永生不忘,每年清明,我会到您的坟上给您烧香,给您嗑头,我也会给我的孩子们讲述您的故事。今天,我把对您所有的怀念,摘几个片段记录下来。让我对您无垠的思念在风中奔波无限,绵延至天堂……
长孙女“青”,于清明来临之际,作此小文,以寄哀思。
2009年4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