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江湖之琴心
纤纤素手在琴弦上划动,唤醒了沉睡的琴心,琴音染浓了四月的烟雨……
一
四月
飞花洒泪别红尘一曲哀音送香魂————十指琴魔
樱花雨,断肠琴,素衣美人,组成一幅绝美图画。
美人,绝色的美人。断肠琴,哀伤的断肠琴。
纤纤素手在琴弦上划动,唤醒了沉睡的琴心,琴音染浓了四月的烟雨。一滴清泪无声落在琴弦上,纤纤素手划动的是弹琴人的心弦,琴音是无处寄托的思念,飘荡着飘荡着,仿佛是樱花的芳魂,寻觅她归处,但该情归向何处呢?
一曲旧韵伊人影,伤忆离秋冰泪凝,
帆远风号不愿休,夕阳几度西山外,
花谢难留,月圆难求,晓霜风轻,总个愁。
“不好!十指琴魔的琴音!快捂耳朵!”樱花林外一群江湖打扮的行人,本来正听得陶醉,忽然听到叫声个个面露惧色,全部用手捂住耳朵。刚才说话的男人作了个手势:快逃!于是一行人匆匆逃离樱花林,样子十分狼狈。
十指琴音一曲断魂!江湖上的传闻不可不信!琴魔的琴音是不能听也不可以听的!
但在某处树影下,一白衣书生全无惧色,只是痴痴的站在那里,痴痴的听着琴音,眼角竟有闪闪的泪光,男儿有泪不轻弹,落泪了,是因为心伤至极了麽?莫不是琴音真的断了他的魂?
琴音悠然静了,美人含泪抬起头,静静看着在空中粉飞的花雨,樱花是在泣诉东君的无情吗?梦断了花残了,东君已去,怜爱不再,花儿再没有留恋之意,就此飘零,凄美的结局。
“书生,你在那呢?还好吗”?美人朱唇轻启,可是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美人叹息了,美人的叹息让樱花的心更碎了,花泪纷纷落在美人的发鬓上,琴上,却失尽颜色。
碧玉阶,蕉窗雨,依稀梦时别处。罗衾寒,更漏残,一枕泪阑干。
泣天涯,凭谁主?愁纵落红无度。绾青丝,碎明珰。缘尽风流去
美人一字一句地轻念着,伸手接住了一把花泪。
远远的树影里书生痴痴地念道:
碧玉阶,蕉窗雨,依稀梦时别处。罗衾寒,更漏残,一枕泪阑干。
泣天涯,凭谁主?愁纵落红无度。绾青丝,碎明珰。缘尽风流去
眼前仿佛还看见去年把臂同游相依相伴的两个身影,两张充满幸福笑意的脸,但这一切已一去不返了,难道这段情只能成为永远的回忆了吗?
书生眼内是无尽的伤痛:“对不起!昭儿!对不起!”说罢他转身轻轻地离开了樱花林,但他的泪却惊动樱花的忧伤。
相爱人不能相守,相守的人并不相爱,相思相牵却不敢相见,世间最痛苦的折磨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心灵。天涯咫尺,咫尺却又天涯。
小昭心事重重独坐花下,任由落花掩盖在自已身上。就这麽坐着吧,能坐到天荒地老该有多好,小昭想。
不知不觉黄昏已近,暮色开始入侵樱花林,忽然一阵凄惨之极的音韵从某棵樱花树上传开,低徊幽怨如泣如诉,仿佛是寂寞的灵魂在控诉千年的遗恨。樱花林立即坠入了地狱的幽暗中,森森鬼气在花雨间蔓延。
生死事谁做主?魂断时心最念又是谁?
飘荡间爱恨已成灰,烛影里幽魂还觅君去处。
堪叹!一脉香丘葬得情深几许,
借问!谁又曾和我生死两相随?
天无语!
小昭垂首静听,如果说她的琴音会断人魂,那埙音就是断人肝肠。寂寞随着埙的音韵在暮色中不断地加浓加重。
一曲幽怨结束,小昭向樱花树扬出几片飞花:“出来吧!鬼新娘!”
“唉!美人也太无情了,难道想鬼死多一次不成?”鬼影一闪躲过飞花,一个戴着鬼面具的红衣女子落在小昭的琴前。
“哼!这不是正合你意吗?正好早日与你的新郎相聚去。”小昭懒懒的看了她一眼:“把面拿下来!好讨厌那个假面。”
“嗯?”鬼新娘轻轻揭去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素面:“不喜欢啊?这可是新做的。”
小昭摇摇头“说罢!找我何事?”
“断肠琴。”鬼新娘指了指小昭的琴。
“就知道你死心不息!”小昭白了她一眼,这家伙最近老缠着她要断肠琴,不知又想干什么坏事。“断肠乃是琴魔武器也是我娘亲的遗物,更是我心爱之物,是绝不会让你这鬼东西沾污,休想了。”
“只是借用一下罢了,一定完好归还。”
“不行!”
鬼新娘突然诡异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是只白玉蝴蝶,在小昭面前晃了晃:“那,一物换一物如何?”
小昭一见玉蝴蝶霍地站了起来,声音颤抖的问:“你是从那里得来的!”
鬼新娘回头向樱花林的某处一指:“那里,一个白衣书生身上。”
小昭泪水盈满双目,他来过!他来过!却没有见我!是不想见了吗?既然不想见为何要来?来了为何又不见?
鬼新娘轻轻吟道:
碧玉阶,蕉窗雨,依稀梦时别处。罗衾寒,更漏残,一枕泪阑干。
泣天涯,凭谁主?愁纵落红无度。绾青丝,碎明珰,缘尽风流去。
小昭的泪无声滑落。他还记么?他还记得么?
驿馆青灯下
书生无语静坐,眼前浮现起那一夜的别离,小昭梨花带雨的脸容:“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
命运的捉弄,不该相遇,不该相爱的两个人,却相遇了相爱了。到最后却发现这一切,原来只是命远的无情玩笑!
书生眼前破碎的片段又转出母亲愤怒又悲伤的眼神:“不许!绝对不许你和她一起!”
“为什么?”书生痛苦的叫道。
母亲泪如雨下:“她父亲是你的杀父仇人,你父亲就是她父亲杀死的,难道你想和杀父仇人的女儿成亲吗?你这个畜生!”
杀父仇人的女儿这句话如雷灌耳,震得他整个人昏昏沉沉:“不是的!不是真的!”他希望只是自己听错,希望只是母亲在骗他!
“畜生!难道母亲会骗你吗?”
母亲狂怒的脸容,小昭的泪眼,反复碾磨着书生的心。这是枷锁,上一代已铸成的错,枷在这一代人无辜的心上。
一滴滴血滴落在地上,“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书生手臂上裂开的伤口在滴血,但伤口没有感觉到痛,痛的只是心!书生拿出手帕想包扎伤口却看见手帕上的鸳鸯,呆住了。手帕是小昭亲手绣的,那里面有一份深情。突然一阵莫名的心痛,痛得书生弯下了腰:“昭儿,昭儿,对不起!对不起!”
窗外,一个纤纤瘦影,微雨独立,细雨湿透了她的衣襟,风过处仍有透心的寒意,但她却全无感觉,因为再没有什么冷得过自己的心了。
“书生,还好吗?”小昭抬头痴痴地看着窗内的烛光。泪顺着美丽的脸庞滑落。如此静夜如的情况如此美人,任谁见了也心生怜爱。但小昭不要任何人,她只要书生,此生此心只愿属于他一个人。
驿馆的屋顶上,静坐着一个鬼影。
鬼新娘看着园中的人叹息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一个无情的江湖,一对多情儿女,作为江湖人本不该有情,有情就注定会痛。但试问人世间谁又逃得开这个情字呢?
鬼新娘轻轻抚摸包在绵袋中的断肠琴,一只白玉蝴蝶换一把断肠琴,真值得呢。
“好了,赚钱去了!小昭放心!有情人终能成眷属的!”鬼新娘对烟雨中的纤影轻轻说,然后鬼影一闪消失在风雨中。
这爱财不爱命的家伙,又去那里骗钱去了呢?
二
蝴蝶双双飞,生死誓相随————蝴蝶
深夜
寂寞的庭院里的一处烛影下
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呆坐镜台前,镜里的憔悴容颜却有动人的风韵,从眉眼看出妇人从前也是位美人。只是美人迟暮了,花儿调谢了。
妇人呆坐了一会,忽然从镜台下搬出一个用绵布包裹着的东西,然后慢慢的打开,是断肠琴?不对只是和断肠琴很相似,妇人轻抚琴弦轻唤出一个名字“紫蝶”,人便陷入了悲伤中。
突然一阵幽怨的琴音从后院传来:
春风弄花衣,紫蝶牵情思。
双飞双伴随,生死永相许。
妇人震惊,“碰”手中的琴跌落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她脸上表情万变,欢喜,伤心,惊惶,恐惧。没有理掉在地上的琴,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后院走去。
后院
一棵高大的树影里,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弹奏:
长怨春归早,蝶魂无所依。
“你,你,你,是谁?”蝴蝶惊恐万分地看着白影,声音颤抖的问道。
“师姐你认不得我了吗?”白影没有动,在暗影里幽幽叹息。
“紫蝶?是紫蝶吗?不可能!你,你不是死了吗?”但这首曲只有紫蝶和她才知道的,这曲是当年她为紫蝶写的。
“蝴蝶师姐,你还记得这首曲吗?”白影幽幽的问。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不是已死在狂生剑下了吗?怎会?”她无力扶着园中的石桌,身体摇摇欲坠。
“师姐,难道杀了我们还不能解你的恨吗?为何不肯放过儿女们呢?他们都是无辜的!”白影声音微弱的说道。
“为何?你我问为何?当年你跟那臭男人一走了之,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多难过吗?我说过我不会原谅你们!我一定要你们不得好死,是你负我在先的!我怎可能让你们的女儿得到幸福!”蝴蝶厉声说道。
“也不让你的儿子幸福吗?”
蝴蝶无力地坐在石桌边的石凳上,眼前浮现书生悲痛欲绝的神情。作为一个母亲她知道自己的残忍。可是谁又可怜过她呢?当年紫蝶的背叛让她痛不欲生!她还清楚记得紫蝶离开时,她是如何苦苦的哀求过。
“师妹求你!不要跟那男人走好吗?”
“师姐我跟松哥是真心相爱的,请你成全我们?”
“真心?那男人会真心吗?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这世上只有我才是唯一对你真心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她紧紧的拉着紫蝶的手。
“师姐,不要那样,男欢女爱才是正常的,我们是不可能,也不能为世所容的,而且我已有了松哥的骨肉,师姐请你成全!师姐你保重!”紫蝶甩开了她的手,转身而去。
紫蝶决绝的背影撕碎了她的心。
“紫蝶如果你跟那男人走,我会让你们不得好死的!”她对着紫蝶的背影狂叫。可是紫蝶并没有理会,和那男人双双远去。
蝴蝶一边落泪一边笑了:“好!我得不到的我也不会让那臭男人得到!紫蝶!你等着”
她找到那个倾慕她多时的剑客傲剑狂生。
“你是不很想要我吗?”她风情万种的问道。
狂生受宠若惊“你?”
“你帮我把梅紫蝶和李若松杀了,我就以身相许,怎样?”她知道在她的美色前狂生是无招架之力的。
“紫蝶不是你师妹吗?怎麽?”
“不要多问?杀还是不杀?”蝴蝶忽然脱去了身上的衣服,赤裸的站在狂生面前:“杀了他们,我就是你的!”
狂生早已情迷意乱了,爱和欲永远能主宰人的思维,特别是男人。
狂生在她的指使下,杀死了刚生完孩子的紫蝶,还有那抢走紫蝶男人李若松,看着紫蝶和若松双双死在狂生的剑下时,蝴蝶没有欣喜也没有悲哀。
紫蝶临死前曾问:“师姐这就是你的爱吗?”她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紫蝶。紫蝶的血流尽了,蝴蝶的心彻底的冷了。
她履行了她的承诺,给了狂生一夕欢情,只是那一夜只让她感到屈辱,在她女人的躯壳里藏这一颗男人的心,她只爱紫蝶她的师妹。
缠绵过后狂生深情的说:“蝴蝶我们成亲吧?”
她冷冷的坐起来,穿上衣服:“我不会嫁给你的!”
“为什么?”狂生惊诧的问。
“我爱的是紫蝶,我永远只爱她!你明白吗?”她冷冷的看着狂生。
“什么?你……”
“是的,我不爱男人!我讨厌男人!我深爱的人是紫蝶!所以请你马上离开!”
狂生既震惊,又痛苦的看着她美艳而冷漠的脸:“原来如此!”
傲剑狂生从此在江湖上消失,不知去向。
蝴蝶没想到那一夕的欢情,却给了她一个儿子,书生,儿子是蝴蝶唯一爱的男人,她把所有的爱给了书生,她一直努力忘记了紫蝶,和过去的一切。直到有一天书生带小昭回来见她时,她惊愕了,小昭竟有着和紫蝶一模一样的脸孔。绝美的容颜,相似的神态。她骤然发现她的恨并没有化解只是深埋在心底。小昭就仿佛是紫蝶的再一次背叛,她绝不能容忍。于是她对书生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你父亲就是她父亲杀死的,难道你想和杀父仇人的女儿成亲吗?你这畜生!”
儿子悲痛眼神,伤心的背影,并没能打动她的心,她的心已被仇恨掩盖,无法回头,因为爱到极至所以恨到极至。
紫蝶,她深爱着的师妹,说过和她生生死相随的师妹!“你怎能一再地背叛我!”
“师姐对我情重如山,但那份情并不能为世所容的,师姐何必执着,这样只苦了自己罢了。这么多年你开心过吗?快乐过吗?师姐不要再折磨自已了好吗?”白影幽幽叹息。
蝴蝶听了这话无言地落泪了。是的!这么多年她从未开心过,为那错乱的爱情为一个不该爱的人。她陷入了一个不可自拔的泥沼。苦苦挣扎却又无力摆脱!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忽然站起走向白影“紫蝶,我的紫蝶,带我一起走罢,求你!紫蝶!”
“师姐,我不会带你走的!只求你放过孩子们吧!”白影一闪消失了,只留下一把断肠琴。
蝴蝶无力跌坐在断肠琴边悲声叫着:“师妹不要走,师妹别丢下我一个人……”
灵堂
披麻带孝的书生,眼神空洞地看着母亲的灵位。
“我儿,对不起!娘骗了你!其实娘是才杀死小昭父母的凶手,娘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见你们,好好对小昭,就当代娘还那一场罪孽吧!母亲绝笔。”
樱花树林,断肠琴,小昭,书生
樱花早已落尽,正是结果之时,原来落花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昭儿你怨恨我娘吗?”
“人已死何必再说呢?上一代的恩怨就让他结束吧!”
“昭儿谢谢你!”
“你我又何须言谢呢?”
小昭书生执手相视笑了,经历过风雨的两颗心紧紧相依在一起。
“昭儿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嗯!再不分开!”
此时漫天的霞光如锦缎般铺开,一直铺向远山。
在江湖人聚集的酒馆
甲说:“听说江湖第一美人十指琴魔要成亲了呢?”
乙问:“谁那么幸行运娶得美人归呢?”
甲说:“也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慧剑书生你知道不?”
乙道:“原来是慧剑难断情的慧剑书生,郎才女貌郎才女貌啊!”
至于那白影真的是紫蝶吗?江湖上众说纷纭,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月光下
鬼新娘闲坐屋顶,轻抚手中的埙。
“哈哈!真难得,鬼也会做好事!”不知何时屋顶多了一个人影。
“受人所托成人之美,何乐不为。”
“受人所托?谁?”
“傲剑狂生!书生的生父,小昭的养父!”
“啊?不是说书生的父亲已死了吗?怎又成了小昭的养父呢?”
“蝴蝶的又一个谎言而已。当年狂生被蝴蝶利用杀了小昭的父母,心有悔于是就收养了小昭,以赎罪。”
“哦!难怪!想来蝴蝶也真是心中有鬼,你那样烂的琴技居然也骗得过她。”
“嗯,蝴蝶双双飞,生死誓两相随,当年可是满江湖的一对美人呢!不过我没想到蝴蝶会寻死!”鬼新娘抬头静看着无语的月光。
“嗯,她是想解脱呢!一个人背负太多爱恨情仇,很苦,很累!结束也是好事。”影子慢慢的说。
两人不再说话,影子独自喝起酒来。
鬼新娘拿起埙。
幽怨的哭诉又在月下幽幽的飘荡起来。
梦魂依稀难相会,恨无常,爱无常,人生爱恨皆无常,
徘徊幽魂自悲伤,说难忘,道难忘,生离死别岂能忘,
却笑多情总自苦,说奈何,莫奈何,奈何桥上叹奈何。
到如今,一杯尘土随风去,想当初何苦自折磨。
“这回又骗了多少钱?”
“帮了他儿女当然是大价钱了啊!哈哈哈哈。”
“唉!真是死性不改!”影子大摇其头。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