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寐轮回之殇

宝贝很乖 短篇 悠幻玄谜 2009-04-20 15:25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4180
编者按

有一种情,打破时空的界限,八百年的生死轮回缘来缘去,在轮回中看见那镌刻的伤悲,那殇是无以言说的疼痛,痛彻心扉的醒悟。如果可以,那么就相约来世吧。

庄生晓梦,红尘无约,奈何俗世多波折;

前世情缘,今生爱恋,却是苦苦痴纠缠。

--题记

《一》

“负了我,负了我……为何,为何?”欧阳甄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这个梦连续做了八年,相同的声音,相同的眼神,那双眸子里镌刻的悲哀,用什么才可以承载?每次都是相同的话语,那话里,究竟隐藏了多少不甘,多少怨恨,多少留恋?欧阳甄不知道,也不明白。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不明白什么是感情。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怎么让自己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而活下去就必须没有牵拌,尤其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所以,他拒绝一切感情。

欧阳甄披了件衣服,坐到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月光,心底不知不觉的柔软下来。想起这个奇怪的噩梦,他却只有心疼,心疼那个说话的女子,虽然不曾见过她的容颜,可是那声音,悲凄的让人想要好好呵护。呵护一个女子?欧阳甄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想想自己是什么样子的生活?每天在刀光剑影中生活,过着在刀尖上讨活路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呵护别人呢?那样的生活不是他要得起的。甩甩脑袋,欧阳甄告诉自己,应该清醒点,那不过是个梦罢了。看看时间,刚好凌晨。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的伤害我?”一个女子,一袭月牙白的衣裳,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吹弹可破的皮肤,在月光的倾泻下,美得如此虚幻。“为什么负我?为什么?”那双眸子,是八年来一直萦绕梦中的,那眸子中的悲伤,那么熟悉,好象很遥远,可是好象近在眼前。他觉得好痛,心好痛,他想伸手抓住她,可是,为什么她却好象离得很远很远,明明就在眼前的啊,不是吗?好痛,痛得都无法呼吸,他紧紧的按住自己的胸口,那疼痛像是要撕裂自己一般。

欧阳甄再次醒了过来,这次好象是被痛醒的。他的手紧抓住自己的衣服,眉头一直紧锁着。为什么?梦中的疼痛如此清晰?好象,真的一样?欧阳甄颤抖了下。今天晚上是不敢再睡了,不愿意再次尝试那痛彻心扉的感觉,欧阳甄起身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上窗沿,任微风吹向自己,以为这样就可以驱散心底那莫名的疼痛,可是,那双眸子,为什么如此真实?欧阳甄用指尖轻抚自己的额角,想要好好整理下这些事情。

《二》

第一次,梦见这个声音,是八年前吧?那时候的欧阳甄还在监狱里。那天做梦醒来,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水,好象,好象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一样,那种疼痛也是这样,记忆犹新。那个时候的欧阳甄因为刚出社会,为了生活,不得不和周边的小混混一起打打杀杀,为了别人的欲望去豁出自己的性命。在一次帮派的打斗中,欧阳甄用自己的身体帮所谓的老大挡住了那颗可以致命的子弹,那子弹穿过欧阳甄的身体,灼热的燃烧着他的肌肤,他好象听见肌肉撕裂,骨头碰撞的声音,在那一刻,欧阳甄晕了过去。

醒来时,欧阳甄已经在医院了,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一切一切都是白色,外面有两个看守的警察。欧阳甄突然就明白,也许这一生就这样完了。那一刻,他居然想哭。从小就被人欺负的他,从来都没曾想哭过,这一次,心里却觉得莫名的酸涩,想哭的感觉就那么明显的侵袭着他的神经。欧阳甄终究没哭,也在伤好后进了监狱。那个被他救的老大也四处拖了关系,让欧阳甄只需要坐两年牢就可以出狱。也就是说,他欧阳甄这辈子还有活头。

在监狱里的日子,并不想别人想象的那么好过,除了要忍受来自看守人员的殴打外,还必须在那些同监狱的人搞好关系,可这关系,你必须用拳头来向大家证明你的实力。欧阳甄那个时候开始变得凶残,因为只有凶残的人才能够更好的保护自己。挨打,欧阳甄不怕,怕的是,被打了的自己还得摇尾乞怜,所以,自己只好做那个打人的人。

还有一个星期他就可以出狱了。欧阳甄心里莫名的兴奋,因为那个他救了的老大,据说现在混得不错,好象是这个城市地下组织的头号马崽。想想,毕竟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他一定会提拔自己的。

可是,就是这个时候,那个女子的声音进入了欧阳甄的生命,开始每晚每夜和他纠缠。她的那双凄美的眼,欧阳甄觉得好心疼,好心疼这样的伤悲。好象,好象是自己辜负了她一样。

《三》

欧阳甄突然打了个冷颤,是自己辜负了她么?或者是前辈子的自己辜负了她?要不然为什么,她会一直这样纠缠?突然就想到她那句低沉的控诉“负了我,负了我……”心,又开始莫名的疼痛,该是怎样的感情,才会让一个人,如此的凄楚?该是怎样的背叛,会让一个人如此的心酸?那么自己真的是负了她吗?想到那双美丽的眼眸,这样的柔弱,这样的婉转,自己怎么会舍得?怎么舍得?

风依然吹着,可是,欧阳甄的脸上居然布满了泪水,那些眼泪顺着眼角流到嘴里,有点甜,有点咸。心痛好象减轻了一些,欧阳甄把咖啡一口气喝完,想到前世自己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吧?让一个女子万劫不复的痛苦,这样的人该怎样的被千刀万剐呢?

无奈的苦笑了下,现在的自己也不是个坏蛋么?杀人,放火,做尽了天底的坏事。可是,前世的自己一定是幸福的自己吧?看那个女子那么痛苦,一定是真真切切的爱过自己,因为爱的深,所以才恨得真吧?今生的自己,怯懦的连去碰触感情的勇气都没有,是因为怕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欧阳甄从监狱里出来以后,就跟着以前的那个老大,专门从事一些暗杀活动。所谓的暗杀,也就是肃清帮派的敌人,暗杀的对象一般都是敌对帮派的主事的人。欧阳甄因为在监狱的那两年里的锻炼,对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这样也好,一直生活在暗处的他,多了安全,也多了更多自由的时间,不像帮派的其他成员一样需要每时每刻都追随在老大的身旁。

《四》

欧阳甄放下咖啡杯子,看看时间,凌晨两点半,这个时候,正是这个城市沉睡的时间,也是他们这些生活在暗处的人活动的颠峰时间。穿上一件黑色的衬衣,随便穿了条裤子,欧阳甄走出门,让自己彻底融入这黑暗里。

来到“黑夜精灵”的时候,里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黑夜精灵”是一个酒吧的名字,这个酒吧是欧阳甄所在帮派底下的产业,在这里,各种各样,黑暗的交易和活动都在进行着,这里是黑暗世界的天堂。只要有关于卑鄙、无耻这些词,在这里成了光荣的代名词。

因为这里生意的火暴,引起了其他帮派的嫉妒,所以很多帮派现在都盯上了这块肥肉,想要都来分一杯羹。

欧阳甄可不管这些,他的职业只是杀人,和这些无关。

欧阳甄要了一杯白兰地,只有烈性的酒才配得上他黑暗的心灵。他很挑剔,他一向这么认为。躲在黑暗角落里生活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挑剔的。

慢慢喝着酒,看着那些在舞池里捎手弄姿的女人们,看那些左拥右抱的男人们,欧阳甄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这些人,太低俗。欧阳甄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和他们是同样性质的人,为什么还是讨厌和他们接触呢?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欧阳甄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没有所谓的朋友。其实,他也明白,像他们这样过日子的人,朋友,谁才是真正的朋友,哪里会有真正的朋友呢?

嘲讽的笑在嘴角蔓延,欧阳甄一口喝完杯中的酒。然后坐在那个最黑暗的角落发呆。他看到有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子,从进门就一直坐在吧台那里拼命的喝酒,她一身的雪白和这夜形成了突兀的对比。好象是注意到有人在观察一样,那个女子回头,刚好和欧阳甄的眼光碰上。那双眼,让欧阳甄的心里瑟缩了下。转而却看见她温暖的笑弥漫开来。欧阳甄转过头,眼睛因为接受不了那样的温暖而闭着,可是,那双眼,好熟悉,好象记忆中一直纠结的一样。

白衣女子最终醉倒在吧台旁边,嘴里含糊不清的嚷嚷着谁的名字。有几个男子欺身上前,想要带走女子,女子拼命挣扎。眼见这些男的越来越不耐烦,伸手开始剥女子的衣服,女子好象突然大叫一声,狠狠的咬了为首的那个男子。欧阳甄在远处看着,端着酒杯静静的欣赏着这一幕,黑暗就是这样,总是会有人受到伤害的。

女子终于没有了力气折腾,被几个男人架着往门外走去,可是,却在刚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头看着欧阳甄,那双眼,满眼的绝望和悲伤,像是在企求又像是埋怨,莫名的让欧阳甄心里悸动了下。起身,奔跑,扭住架着女子的手,轻轻一带,女子便躲进了欧阳甄的怀抱,动作优美得就像一只跳舞的豹子一样,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欧阳甄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感觉怀中女人在瑟瑟的发抖,眉头不自觉上扬。那几个男子看见欧阳甄居然敢直接插手自己的好事,并且还是个生面孔的男人,这些社会底流的小混混怎么可能认识欧阳甄这样的专业人员呢?欧阳甄看着他们拿出藏在身上的砍刀,突然就笑了,笑得那么华丽,笑得那么自然,好象可以主宰别人命运一般自信的微笑,这样的笑让人胆寒,因为就像来自地狱的修罗一样,让人畏惧。可是,混混毕竟是混混,他们天性好斗的本性在此刻更是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们疯了一样的朝欧阳甄围上去,在他们眼里,这个男人或许有点本事,但是双拳必定难敌四手,仗着自己人多,就算害怕他们也还是上了。可是,也许愚蠢的人就是这样,这个社会本就是人吃人的社会,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就代表陷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欧阳甄轻巧的转身,躲过其中的一刀,反手抓住了对方的带头的人,手再稍微一用劲,仿佛是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夹杂在那人的惨叫声中。不屑的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哀嚎以及吓傻了的一群人,欧阳甄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脸早已吓得苍白,浑身颤抖着。欧阳甄突然就觉得心疼了,紧紧的抱着她,爱怜的将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兀自离开。

女子却在这时紧紧的抓住欧阳甄的手,紧到好象怕只要放手这个男人就要失去了一样。欧阳甄回头看着还在发抖的女子,那在风中一直摇曳的身体,仿佛在向他哭泣,这样的她,让欧阳甄突然觉得心疼,很心疼,疼得好象无法呼吸了一样。紧紧的抓住胸口的那阵酸涩,牵着女子的手迅速离开。

《五》

欧阳甄一直把车子开回车库,也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状况中清醒过来。看着在自己旁边睡得正香甜的容颜,欧阳甄有一瞬间的错觉,这个女子,会不会是自己梦中的女子?可是,现在的她那么宁静,那么安静,怎么又是那个写满忧伤的脸庞呢?

轻轻抱起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放在那张宽大的床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温柔得连欧阳甄自己都没有察觉。看看窗外,这么折腾了一下,天也快亮了。

欧阳甄起身离开卧室,兀自来到客房睡觉,就那么轻易的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了一个醉酒的女人,这是多么严重的错误。当然对于杀手来说,这也是最低级的错误,可是,欧阳甄心里就是莫名的相信那个女人,或者说相信自己?

是的,他欧阳甄是有他自负的资本的,作为杀手界的精英,作为帮派的得力干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这么睡了吧,安静的睡了,不用想那么多了。

天慢慢凉了,好象要把阳光都照进人心里一样努力,让所有的生物都得到大地母亲的滋润。

欧阳甄是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的时候就醒了的,可是,他没有感觉到杀气,看来应该是昨晚的那个女人了吧。欧阳甄闭着眼睛,突然就孩子气的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小婉蹑手蹑脚的走进欧阳甄的房间,此时阳光刚好透过窗帘雍懒的倾洒在桌边,而熟睡着的这个男人,像个孩子一般,那么香甜。突然就好怕自己会扰乱了他正在做的好梦,小婉努力让自己的脚步再轻一点,再轻一点。静静的靠着床边,慢慢的欣赏熟睡中的容颜,好象有淡淡的满足感越过心田,这个男子,便是昨天救她的男子么?看他昨天不留情面的教训那些人,看现在的他安静的样子,简直就是两个人嘛。小婉想到这里就突然笑了,很浅很浅的笑了一下,这个男子,最少还算是君子吧?

欧阳甄在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女子在阳光下轻轻浅浅的微笑,那么迷人,那么不着痕迹。心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转头,想要挥去那些莫名的情绪,欧阳甄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

小婉听见欧阳甄起身的声音,就那么措手不及的站在那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又或者说,像个孩子做坏事被逮到了窘迫的不安。就那么站在那里,在阳光的映照下,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欧阳甄,却在那一刻笑了起来,那么温暖窝心的笑容就那么自然的在这个杀手的脸上展现,连他自己都觉得突兀的可以。他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说: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吧。

她说:出去吃么?我不想出去,我做给你吃吧?好象她对外面的世界有着莫名的恐惧。

欧阳甄看着她眼中的躲闪,也不出声,直接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婉明白他这样做也就代表是默认了。心里十分高兴的她直接跑到冰箱那里,打开冰箱,却只看见几包泡面安静的躺在那里,心里跌落的起伏让她有些哭笑不得。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那么今天就给他煮一碗泡面吧。

泡面端上桌子的时候,欧阳甄的肚子已经欢呼了好多次。对于食物欧阳甄是不挑剔的,在他的记忆中,那些困苦的日子,那些没吃的日子都是抹不去的记忆,所以,有的吃一定要吃饱就行。小婉看着欧阳甄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就觉得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好笑,连吃东西都那么孩子气,他昨天晚上修罗一样的气质呢?欧阳甄看着女人的笑就不可理解了,吃饭有什么好笑的。看着他眼里的不悦,她赶紧闭了嘴。

收拾好东西,小婉没有离开的打算,好在,欧阳甄也没有要她立即离开的意思。小婉有些怯懦的坐在欧阳甄旁边,拨弄着自己如丝的长发。沉默,在两人的呼吸声中蔓延,小婉觉得自己有窒息的冲动,好象被什么紧紧的痴缠住,不能呼吸一般。总是觉得该说点什么,或者该做点什么,但是看着一直默不出声的欧阳甄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小婉想,这个男人一定是个冷漠的男人,因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对自己说过。甚至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连姿势都没有变过,这样的男人是可怕的男人。他的隐藏和自制能力好到不是一般的好。小婉突然就笑了,为自己在这里胡乱猜测自己的恩人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欧阳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微笑的女子,眼睛止不住的生疼,这笑太熟悉,那么腼腆,那么温馨,那么令人心悸。这样不着痕迹的媚惑着冷漠甚至冷血的欧阳甄。欧阳甄突然很气愤,觉得这样的她莫名其妙的微笑简直就是在勾引自己,孩子气的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转身回房,在他身后,有金色的阳光从窗台上爬上来,刚好照射在欧阳甄身上,和谐的美好,这个男子沐浴在阳光中,感觉犹如天神一样。小婉看着欧阳甄的背影发呆,这样的男子,为何突然就生气了呢?看他气愤的样子好象是和自己有关啊,可是,自己并没有惹到他吧?

小婉一直在客厅抱着自己的身体看着无聊的电视剧,有时候会想换个姿势,可是,总觉得太疲累,昨天发生的太多事情让小婉觉得很伤悲。小婉总是觉得很累,这个男子像迷雾一样,那么父亲要我接近的意思是什么呢?这样成熟且美好的男子呵。小婉想着,就突然好想像电视里面一样,和这样的男子发生点什么,具体想要发生什么,小婉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很想来一场暧昧。是的,只是暧昧,这个词有太多隐藏的意义了,想到这里,小婉又想笑了,于是,背对着他的房间,小婉扬起了一个自认为最美丽的笑容,假装他就在面前,媚眼如丝,红唇似水,风情万种。

小婉觉得累了,于是想要睡了,折腾了一晚上,也没好好休息,就这样窝在沙发里睡着了。欧阳甄看那个女人,很久都没有变过姿势,而电视的节目还一直那样继续着,没有变换,看着里面男女主人公的爱恨纠缠,听着那些缠绵拗口的歌曲,欧阳甄却觉得心越发不安。自己把这样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的女子带到这里来,会不会太相信自己或者太相信她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了?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把自己的安全置之不顾,这次的自己会不会太不理智了点?或者说,太冒险了点。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姓名放在这个陌生的女人手中,天知道她会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结束他的生命。越想欧阳甄就越烦躁,走出房间,想着叫这个女人离开,然后马上搬家。可是却在靠近沙发的瞬间,看到一个熟睡的容颜,那么安静,抱着自己身体的双手甚至还在微微的颤抖,是想抱得更紧一些么?是想给自己更多的温暖么?为什么觉得她紧蹙的额头,有那么多释放不了的哀伤?看到她的手突然在半空中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或者想要留住什么,最后却颓然放下。看到她的泪水无声的滑落,似要倾诉什么,似要控诉什么?欧阳甄不知道,只觉得这样的她突然让人好心疼,这样的她感觉就像是梦中那个女子一样无助。如果上辈子自己真的亏欠了那个女子,那么这辈子就让自己好好偿还,虽然她不是她,但是欧阳甄还是好想呵护这样的她。女人开始含糊不清的说话: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彻底的伤害我?原来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原来就是这样,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心已成殇,该如何才能不彷徨?妾与你把酒在床前,你却杀我父于面前。伤心肝肠寸断,今生逝不回还,从此天涯陌路人,何苦痴痴纠缠?

欧阳甄听不真切,只听到肝肠寸断,痴痴纠缠,想着这样的人儿也是被人伤得很重的吧?也是需要男人呵护的吧?于是,抓住了她的手,搂住了她的身体,把她揉进自己的胸膛,想要给她温暖,想要给她安慰,他停止不了她的泪水,只能更紧更紧的拥着她,让她以为,她的他还在她身边。虽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她如此痛苦,一定是刻骨铭心的爱过吧?欧阳甄不懂爱,因为没有爱过,也因为没有人爱过他,所以,他不懂得该怎样去保护一个受伤了的女人,只能把自己的温暖分给她一点,希望她多得到一点,再多得到一点。小婉在欧阳甄的怀里安静下来,好象是感受到了力量或者温暖,就那么安静了下来,只是泪痕却还挂在眼角。这样的人是我见尤怜的女人,看着她的容颜,欧阳甄早就忘记了自己出来的目的了,只是想要这样拥着她,看着她安静的香甜的睡颜,这样就足够了。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给别人温暖的,原来。欧阳甄抱着怀里的女人,突然就觉得好象找到了归宿一样的感觉,有回归母腹的安全,就这样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直不敢移动,就算手臂早已麻木,欧阳甄也一如坚持着。

小婉在欧阳甄的怀里醒来的时候,看见了欧阳甄痴痴盯着自己的目光,有一丝疑惑,有一丝坦然。小婉安静的看着这样的欧阳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感受着这个男人的体温。眼角还有残留的泪水,小婉突然明白,也许注定的,真的逃不过吧。心就莫名的伤感,想要抓住点什么,想要留住点什么,可是,什么都留不住的。是的,什么都留不住,小婉痛苦的看着欧阳甄的脸孔,这熟悉的,或者说曾经熟悉的脸孔,满脸的刚毅。命运,早就注定,谁又能逃离?

《六》

小婉安静的挣开欧阳甄的怀抱,改用自己的双手紧紧的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也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感觉得到身体是自己的。抬头,对着欧阳甄轻柔的微笑:“你好,我叫苏小婉,谢谢你昨天晚上救了我。”

欧阳甄看着她笑里的温婉,可是,却带有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看她倔强的抱着自己的身体,眼中的决绝,就算怎样也决不会妥协,心疼这样的固执的倔强的女子。伸手再次把她拥入怀中,不给她挣扎的余地:“我叫欧阳甄,以后你将是我的女人。”霸道的想要宣示自己的主权,欧阳甄把嘴唇覆盖上小婉的那苍白的嘴唇上,本只是想惩罚她的倔强,却在轻触的瞬间,不可自拔的想要浅尝她的香甜。唇齿的纠缠,好象是等待了千年一般,那么迫切的想感受彼此的存在,这个吻太熟悉,太过香甜,太过温暖,太过让人留恋,好象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一般。两个人,在彼此的记忆里纠结着,这样的缠绵,这样的婉转,只是一个安静的吻就让欧阳甄沦陷,彻底沦陷。

小婉在他怀里安静的感受着他的汹涌,知道这样的他只是陷进了那该死的轮回中,他的记忆正在被慢慢唤醒着,小婉安静的感受着记忆的召唤,突然在想,如果真的可以追溯到从前,他们之间,会不会真的有明天?

当然知道这个答案太过渺茫,所以,只是笑,痴痴的笑,自己何尝不希望有明天呢?只是,永远都没有的。看着欧阳甄的眼也就因了这样的想法而多了一份悲凉。欧阳甄突然觉得受不了这样的眼光,这样的眼神,太过荒唐,好象彼此早就熟悉了一样。

丢下小婉,欧阳甄独自走进浴室,用冷水冲刷着这两天来内心的冲动,想要理清楚头绪,却总是好象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甩了甩头,干脆不想了,等下打电话叫人查一下这个女人的来历好了。

晚饭是欧阳甄叫的外卖进来的,也在这时候,集团专门收集情报的K也发来了自己调查的关于苏小婉的资料,欧阳甄眯着眼睛看着资料上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女人,在桃花的映称下显得更是光彩照人。苏小婉,今年23岁,从美国音乐学院毕业归来,是大陆某财团的千金小姐,这次的离家出走,估计应该是这个财团想要逼着她进行商业联姻,出于对家人的不满,所以,才会离开。因为一直生活在国外,所以,关于她的资料实在不多。

这就足够了,这最少已经证明她不是来历不明的人,并且这个财团和集团没有什么来往,也就是说不是刻意接近自己的。欧阳甄为了这个发现,胃口大开,不仅吃光了自己的那份晚餐,连小婉没吃完的,他也全部通通搞定。

人,也许就是这样,或者说,爱情也许就是这样。前一刻还在恐慌着爱情的负担,下一刻却深陷进爱情,并享受着这样的负担。欧阳甄就是典型的例子。

“你……”犹豫了很久,小婉还是决定问问,“你怎么会吃我吃剩下的呢?”

“怎么,不可以么?”欧阳甄挑了挑眉毛,颇有痞子味道的笑了。

看着他的笑,小婉感觉自己的心跳好象漏了好几拍一样,只能转过脸,不说话。看着小婉可爱的样子,欧阳甄就越想逗逗她。

“因为,你吃过了,所以,我想吃,有你的味道。”小婉的脸因为这句话憋得通红,这样的暧昧的言语,又让她想起了刚才缠绵的吻。

“你的味道,很美,让我想一直保存。”欧阳甄来到她的身边,轻轻的在她耳朵旁边吐气如兰。这样的感觉让小婉莫名的害怕,却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欧阳甄越是靠近,小婉越是往后退着,直到抵到了墙角,无路可退。看着她起伏的胸膛,欧阳甄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轻轻的将自己的唇瓣覆上她的,温柔的亲吻着她,贪婪的汲取着她的香甜,欧阳甄在这样的感觉中迷醉了自己。小婉却只能承受,只能承受这个男人,隔了几个世纪之后的温存,那些记忆深处的温暖,一直不停的闪现,可是,那些伤害也是那么明显。那些刻骨铭心的欺骗就算已经轮回了这几个世纪,却依然不能减轻疼痛的频率。安静的闭上眼,想象还是在那个桃花飘落满地的春天。

欧阳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轻柔的亲吻,也会惹得这个女人泪水涟涟?是讨厌自己么?狠很的擦着自己嘴角,这个女人的温暖,不再看她一眼,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既然讨厌,那么就不再纠缠了。

《七》

夜很凉,欧阳甄坐在窗台上,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今夜,不想睡觉,因为明白隔壁的她也一定没睡,虽然只是简单的相处了一天,可是,自己却该死的贪恋着她的温暖,她的香甜。以为只要这样坐着,就好象陪在她身边一样。明天,她一定就会离开了吧?其实这样也好,本来就是没有牵挂的人生,突然无端端冒出个这样让人揪心的女子,这样对自己的生活也算是一种困扰。那么,就这样吧,就这样让她离开吧。想着刚收到的最新的任务,欧阳甄知道自己给不了谁幸福,也没有能力要谁为自己等待,那么就只能,在明天就送她离开。这次的任务很凶险,是K告诉自己的,而集团人只是说,如果能完成这次的任务就可以彻底脱离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这个诱惑太大了,真的,对欧阳甄这样在黑暗中生活了如此久的人,对阳光的渴望早就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欧阳甄在K的再三提醒下,还是毫无疑问的接下了这次的任务—刺杀大陆最大财团的掌权者。只要,这个财团一旦慌乱,集团就可以趁乱收购,这样,集团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大陆最大的财团,掌握大陆95%的经济。就是因为有这么大的利益,集团才会舍得拿出这么诱人的筹码。大陆第一财团的总裁,可想而知,这次任务的难度。可是,欧阳甄在遇见这个女子后,渴望自由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强烈。如果得到与失去,一定要选择一样,欧阳甄宁愿永远都没有得到过。甩甩头,开始和K商量怎样实施计划胜算的把握才会更大。K很聪明,欧阳甄一直都知道,他是他最好的军师,也是他唯一的朋友。虽然欧阳甄没有听K的话,拒绝这次任务,但是在欧阳甄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后,K也开始进入状态,认真的帮他策划着。力求能够做得再周全一点,就算不能完成任务,也不必让自己把自己搭进去。欧阳甄总觉得K太小题大做了,以前多少次的惊险不都过来了么?

谈了一个晚上也没有谈出什么结果来,倒是觉得人很疲累,隔壁的灯也亮了一晚上。现在天亮了,也许她会离开了吧?欧阳甄把自己抛进那张大床上,死死的拽着被子,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离开的时候,不看见就不会觉得伤感了,他一直固执的这么以为。

听到那个叫苏小婉的女子在客厅里忙碌的声音,听到那个叫苏小婉的女子在厨房收拾的声音,听到那个叫苏小婉的女子穿梭在记忆中的声音,欧阳甄一直沉睡着,一直沉睡着。

“司徒大哥,在这里,我在这里拉,你快来抓我啊,快来抓我啊,司徒大哥。”那个白衣女子,在那片桃花里里,奔跑着,偶尔带一几片已经跌落的花瓣,在空中盘旋一阵后再次回归宁静。她奔跑着,嬉闹着,身后那个追逐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欧阳甄看到了,是的,他看到了,那个男子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他看到那个男子从自己的身边跑过,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只是不停的朝着女子的方向追逐着,眼里只有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一般。欧阳甄想要叫他停下来,因为他看见了,是的,他看见了,看见了前面的悬崖,看见了那个女子跌落进悬崖,没有声息的跌落。他想阻止那个他,可是,他开不了口,为什么?他极力想要说话,可是,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子也在最后一刻跌落进悬崖。可是,为什么,在他跌落的时候却看见了他脸上释然的表情?

“醒醒,喂,你醒醒。”耳朵旁边一直有人在呼唤着,可是欧阳甄抗拒着醒来,为什么这个人要这么傻?一直沉浸在别人的心痛中。

一只手抓住了欧阳甄紧纠住胸口的手,丝丝凉意通过手心传递着,欧阳甄睁开迷梦的眼睛,看到了一双担心的眸子,有不忍,有心疼。反手抓住那双小手,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儿。如果可以,也想给这个第一次让自己心动的女人一个温暖的怀抱的啊。

小婉想要抽出被他抓着的手,可是,欧阳甄死命的抓着,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这样被他握在手心。“你做梦了吗?为什么一直喊着不要,不要?”

“我,是的。”欧阳甄想告诉她,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一个大男人向一个小女子倾诉,在他欧阳甄眼里,是丢人的表现。

小婉看他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只是眼角有一丝失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煮了点粥,你起来喝点吧,看你昨天晚上一晚上没休息,刚才又做噩梦,喝点热粥,暖一下心。”欧阳甄不说话,别过来,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感动。是的,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要暖一下心。其实,他的心也不是常人可以温暖得了的。突然就害怕失去了,是的,害怕失去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温暖。抱小婉紧紧的抱在怀里,像是要揉进心里去一般,不给她争脱的余地。

抱着欧阳甄的小婉,心里却只有酸涩,是的,心好疼。这个男人,还是如从前一般,在乎着自己,就算忘记了全部的事情,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温暖。但是,命运啊,命运啊……

《八》

如果注定要纠结,就让伤痛更猛烈一些。

“我想明天就离开了,因为,我家人应该已经在找我了。”小婉翻着手上的报纸,看到那大面积的寻人启示,自己的照片被放大了N倍贴在正中间,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可以看得到的,就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居然没看见。拥着小婉坐着的欧阳甄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换着电视的频道。

“再给我一段时间,不要和他们妥协,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好么?”欧阳甄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如此低声下气过。两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呆了一个星期了,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女子在身边的温暖,突然要离开,他绝对不允许。

小婉笑了,笑得很无奈,可是还是答应了欧阳甄,只是因为自己也舍不得离开。如果时间可以多一点,再多一点,或者就这样定格在瞬间,那会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欧阳甄看不到小婉的表情,看到她点头答应后,心里就一直想着怎么赶快结束这样的生活,然后带着小婉离开,过平凡人的生活。

再次和K确定了目标的行踪后,欧阳甄最终确定了完成任务的方法。

今天,大陆最大的财团总裁陆先生将在—星光大酒店宴请来自美国的客户代表。欧阳甄打算先混成服务生进入酒店包厢。因为是财团的大客户,陆先生在宴请的时候一定会让保镖在门外等候,不会进入包厢,而为了表示对美国客户的重视,他一定会提前达到包厢,就只需要这几分钟的时间,欧阳甄有把握可以在几分钟内轻松搞定。拿出那把心爱的手枪,有很久没有碰过它了呢,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合作了,欧阳甄笑了,这次的笑,是猖狂的笑,也是期待的笑。

欧阳甄在离开的时候,最后一次用力拥抱了小婉,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说:“我的天使,等我回来。”小婉心里撕裂般疼痛,目送他出门,泪早已泛滥,也许一切真的应该结束了。美好的,总是短暂的。

《九》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欧阳甄站在包厢门外,再次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看着站在包厢门口的两个魁梧的保镖,只是在心里不屑的嗤笑了一下。轻轻敲门,旋转门把,进去。却在抬头的瞬间,诧异得差点打翻了手中的托盘,托盘里装着的只是一杯清水。就那么呆楞的看着屋子里那两个人,欧阳甄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小婉,走过来,依然温婉的拍拍他的肩膀,随手把门关上。看着欧阳甄迷惑的眼,小婉笑得很凄迷。只是一直笑,一直笑,笑得眼泪一直不停的流淌。笑得人肝肠寸断,笑得人心碎成殇。

恢复理智的欧阳甄突然明白,也许这本就是一个圈套,一个早就设定好的圈套,而自己,只是这个圈套的一环而已,迅速掏出枪,指着一直坐着不说话的老者。可是却分明感受到了眉心的冰凉,是的,有一把枪也正以直角的方式和自己的身体紧密接触着,而拿着这把枪的人,正是自己的天使。欧阳甄突然就感觉到了绝望,是的,从没有过的绝望。

小婉站到欧阳甄面前强迫自己正视这个男人,“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司徒大哥,你忘记我了吗?你真的忘记我了吗?我寻找了你二十三年,不,我寻找了你好几个世纪,今天我终于找到了你。你看到了吗?”泪,无声无息,可是,心痛怎么掩饰得了痕迹?

记忆在那句“司徒大哥”的呼唤下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那个秋天,在那片干枯的桃园的遇见,就注定了几世的纠缠。一个女子,一袭白衣,柔顺的秀发被幽雅的白色飘带束着,那个女子低头想拾起跌落的手帕,却不小心触摸到那带有温度的手掌。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迅速的离开,抬头看见那个男子温柔的眼神,俊挺的容颜,也是一身的白衣,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古怪的剑。脸红得发烫,不知道该如何讨回那方丝帕。

男子看着女子的窘迫,不开口,只是轻轻的摊开那方手帕,却在右小角看见一个秀气的婉字。是的,这样的女子就该是这样温婉恬美的。把手帕递了回去,在女子转身的瞬间闻到了女子如兰花一般的香味,让人留连。伸手拉住欲离去的人儿,“我叫司徒风,请问姑娘芳名?”

看着被男子拉住的手,女子的头垂得更低:“小女子名叫苏小婉,是长安镖局苏镖头的女儿。还请这位英雄放手让我离开。”

司徒这才发现自己仍拉着人家的手没有放开,赶紧对女子抱拳道歉:“在下卤莽,还请姑娘见谅,以后如若需要在下帮忙,可以直接到桃园找我,以便在下赎罪。”苏小婉听到这样的话就笑了,明明就是登徒子一个,却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看他仪表堂堂,倒也不觉得生气,只是轻轻浅浅的笑开了。

桃园是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在春天的时候看见满地的桃花花瓣,在风中起伏旋转,而自己也可以在这里随意的轻歌曼舞,不必担心旁人的看见,也不必担心遇到登徒子的骚扰。虽然不常出门,但是几次被骚扰的经历,已经让苏小婉害怕了与男子打交道。可是,这个男子,虽然有点轻浮,但是言语却并无轻薄之意,他温暖的眼神让苏小婉也觉得莫名的安心。娘亲早逝的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孤单的长大的,爹爹一直忙着镖局的生意,根本没有时间看管她的。所以,这个人,很温暖,虽然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却也让她觉得被人关心的温暖。没有敌意,所以也不急着离去,在附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也不招呼那个男子,只自己静静的想着心事,是的,一个女儿家的心事。爹爹说,明年就要自己出阁了,而对方是长安首富的儿子,听说长得一表人才,并且文武双全,还有做生意的头脑,用爹爹的话说就是天下没有第二个比他更优秀的人了。可是,自己不想嫁啊,谁愿意嫁一个从来都没有谋面的陌生人呢?想到这里,眉头不自觉的紧蹙着,那洁白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忧和不满。

司徒风在她身边坐下,抱着剑静静的看着她,想着这样如水的女子到底有什么样的心事,不然为何满目的怒意?自己并没有得罪她啊。

“你怎么了?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说说。”

女子抬眼看着说话的这个男子,是啊,和他说说吧,反正自己想不明白,说不定多个人想一下就想明白了呢?

“其实,很简单啊,顺从你爹爹就好了啊,这样优秀的男子,错过了,实在可惜。”司徒风中肯的发表着自己的建议,可是,却看见女子的哀愁明显因为自己的话语加深了一层。突然有些不忍:“要不,你就在你嫁人前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就不用嫁了。”

自己喜欢的人吗?小婉想,可是,自己都很少接触男人的啊,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呢?一定要长发的,一定要俊朗的,一定要优秀的,一定要会武功的,一定要疼爱自己的,一定要让自己觉得温暖的。这样的人,去哪里找?迷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这样的男子要去哪里找呢?突然眼睛一亮,面前的这个男子不就是了吗?是的,面前的这个男子便是了。于是,秋风萧瑟,暗香轻染,芳心早许,只是有人不知。

小婉开始每天都会去桃园了,有时候看司徒练剑,有时候自己给他弹琴,有时候就什么都不做,陪在他的身边,听他讲武林中的腥风血雨,看着他飞扬的神情,一直痴迷,一直沉迷。司徒其实也早在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便喜欢上了这个像花一样美好的女子,那么可人,那么惹人疼爱。只是,这个女子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是天下第一杀手—司徒风,是江湖上人人心惊胆颤的杀人魔头,只要你出得起足够的价码,司徒风就一定为你把事情办好。司徒担心这样的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给得了这个女子幸福,但是理智总是战胜不了感情,只能任由感情的火焰燃烧着自己。

时间过得好快,两个人一起陪伴着度过了整整一个秋天,也一起度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在桃花盛开的时候,他们在桃园里追逐嬉戏,那个女子,像精灵一样,在花瓣中奔跑着,微笑着。这样的女子,任何男人都会心动,而距小婉出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小婉眉头蹙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她总是会窝在司徒风怀里,凄楚的问:“司徒大哥,明天,我们是不是就不可以再见面了?”

“不会的,相信我,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了,就带着你远走高飞好么?”

小婉用力的点头,是的,司徒大哥从来没有骗过她的。

有多久没有见面了呢?女子靠在窗沿,手里死死的拽着那方手帕,望着远方,眼里,挂满了思念。有多久没有见面了呢?不是说要我等你吗?可是,你在哪里呢?司徒大哥。昨天媒婆已经上门提亲了,你再不回来,我就成为别人的女人了啊。泪,一直扑腾着在眼角挣扎,女子倔强的仰着头,不肯留下一滴眼泪,因为她相信,她的爱人,一定也在远方,思念着她。

“小姐,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女子没有转身,在呼唤的的女孩的声音,是从小就跟随自己的丫头—小绿,这丫头,什么时候都还是这样喳喳忽忽的。

“小姐,我看见司徒公子了。”因了这一句话,心,一直不停的跳动,抓着小绿的手,问:“你在哪里看到他的?他回来了吗?他回来接我了吗?”

“小姐,你听我说,我刚从街上回来的时候,看见司徒公子牵着一个姑娘,从我面前走过,我叫他,他根本就不理我。”姑娘?姑娘?他的身边有姑娘?那么,我算什么?脸,迅速苍白,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为何如此待我?为何?为何?泪,还是忍不住决提,那是怎样的心痛啊?心痛得连眼泪都是奢侈。终究还是负了我吗?终究还是负了我?你说要我找个喜欢的人,为何,喜欢后却如此的心痛?心,好象碎了,好象碎了……

小婉病了,可是,喜事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办理。小婉不想理会了,不管是谁,都不会是那个男子了。那个给自己温暖的男子,却把自己推入了万丈深渊。从此以后,苏小婉,就只是苏小婉,不会喜欢谁,内心好空白,空得连自己都装不下,沉沦吧,沉沦吧。

看着镜中的自己,柳叶眉,水灵的眼睛,挺翘的鼻子,朱红的嘴唇,只是苍白的脸,无神的眼,都真切的告诉自己,那早已经不是自己了。那个自己,早就随着负心男一同死去。现在的小婉,只是另外一个男子要娶的小婉,是早已经无心了的女子,是没有灵魂的躯壳。换上了大红的喜袍,依然掩盖不了内心的苍白,泪早就已经流干。

外面的骚乱,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想去管。还有什么,值得关心留恋呢?可是,为什么好象听见了那个人的名字?为什么好象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不顾一切的跑出门去,看到的却是那个人的剑刺进爹爹胸口的瞬间,血,肆无忌惮的蔓延,红了的眼,伤了的心,都在此刻那么明显。抱住爹爹的身体,却没了爹爹的呼吸。那一刻,万念具灰,小婉发疯一样的扑向面前的那个人嚎叫着:“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待我?负了我,负了我,我可以忍,可是,为什么要伤害爹爹,为什么啊?”那一句句为什么,说得自己都觉得心疼,看着眼前人的白衣上沾满的血迹,那是爹爹的血么?看着那把熟悉的剑上,血还在一直不停的往地上滴,这样的残酷,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笑,小婉用力的笑,笑得胸口好疼,笑得嘴角溢出了美丽的血丝。轻轻靠近那个人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却在他不注意的瞬间,抢走了他手中的剑,快速得连自己都感觉不到疼痛的贯穿自己的身体,血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会永远的恨你,生生世世的恨你……”

司徒风记得很清楚,临走的时候小婉的眼里,没有痛楚,只有那刻骨铭心的恨意,是的,恨吧,她该恨的,她本就该恨的。

把小婉安葬在相遇的那片桃园里,司徒风拿着一壶酒,陪在她身边,一直痴痴的念着小婉的名字,自己终究是负了她,自己终究是伤害了她,是那么残忍的伤害了她。

“哥,你别这样,是苏清目对不起我们家的,你想想,他当年杀父亲,奸杀母亲,甚至追杀我们,都只是为了我们家的镖局而已。哥,你清醒点吧。你们本就是仇人,永远做不了恋人的。”司徒凤看着才相认不到十天的哥哥,为了这个女人这样的颓丧,心里也不好受。

终究是失去了,终究得离开了,她恨我,她恨我。司徒风,痛苦的念着,每天都只会喝酒,只会念着那个已经离开了的女子。那片桃园,再也没有见过灿烂的桃花。

《十》

是的,欧阳甄想起来了,自己还一直奇怪,为什么遇见小婉后,就很少再做梦,梦中的那个女子都没有出现过了,原来她早就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是的,他对不起小婉,小婉该恨他的,她该恨的。那么就恨吧,就恨吧。欧阳甄不想解释,前生负了她,亏欠了她,今生本就应该还的,应该还的。

“怎么了?还没想起来吗?要我告诉你吗?要我把心一片一片撕碎告诉你吗?”小婉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拿着枪的手一直在拼命的颤抖。

“是我负了你,是的,是我负了你,你说过,要恨我的,要恨我的,呵呵,那么就来吧。”

“是的,你负了我,前世你杀了我的父亲,今生你还想如此么?哈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调查过我的身世吗?我一直在寻找你,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我必生的宿命就是要找到你,然后,杀了你,亲手杀了你,就好象亲手杀了我自己一样。所以,我从小就被送去美国受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在遇见你的时候我有足够的能力,杀了你,我想要看见鲜血染满你身体的时候,我想看见你倒下去的时候优美的弧度。司徒大哥,司徒大哥。”

欧阳甄觉得一切很混乱,原来,她早就知道。原来自己一直觉得她有沉重的心事,原来只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现,那么该还的总是要还,总是要还。

轻轻弯曲食指,给人要开枪的错觉。真不愧受过特训的人,在他手指还未完全弯曲的时候,小婉就扣下了枪的保险栓,没有声音,只是看见子弹轻松的贯穿了欧阳甄的身体,看着他无声的滑落下去,身体像是没有了依靠一样,那么萧索。这不是记忆中的他啊,记忆中的他是那么的俊朗,可是,现在的他,为什么让人觉得好心疼?好心疼。

心,好疼,阻止不了自己,去抱着他,抱着他还有温度的身体。泪,终究还是流了。恨了这么久,原来是因为爱了这么久,因为不肯忘记,所以固执的告诉自己,是因为恨,是因为恨。可是,为什么,报仇了,他马上就要离开了,心,却痛得无以复加?欧阳甄抬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泪,可是,却没有力气,只能,只能更紧的依偎在她怀里。

“小婉,不哭,我从来没有负了你,杀你爹爹真的是不得已。父母大仇,万不得已。那个女子,只是我的妹妹,只是我的妹妹。可是,我还是好恨自己,好恨自己,让你一个人,孤独的活在仇恨里。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今生不能补偿你,我希望来生,我们之间没有恨,我只希望可以好好的爱你……爱……你。”

欧阳甄走了,苏小婉也消失不见了,前世今生,有这么多仇恨,有这么多的痴缠眷恋,可是终究一切都沦为梦寐,我们在轮回中看见那镌刻的伤悲,那殇是无以言说的疼痛,痛彻心扉的醒悟。如果可以,那么我们就相约来世吧,来世,一定要紧紧的抓住你的手,一定要好好相爱,好好相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