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静
失去的爱恋,终究成为心里的一种伤痛;守住这份爱恋,珍藏心中。
场景一
圣诞节前夕,他失恋了。他来到江边一间灯光哑黄的酒吧里,宣泄不满。热闹的圣诞节,到他这里则成了最冷请的节日。有些粗鲁地绝了所有的邀请,他需要一个独自发泄的地方。
舞台上的歌手安静地坐在高脚椅子上,呢喃地唱着《一个人睡》。声音很低沉,不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回荡在脑海深处的呼唤。他诅咒了一句。今晚不是圣诞前夕吗,怎么不会唱些热闹点的歌曲,弄得好像送葬一样。提起酒瓶,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舞台下,大吼一声,给老子唱些闹腾点的歌曲。
我不会唱闹腾的歌曲。台上的人微笑着,淡淡的声音很是好听。
我不管,换一首。他干脆坐在舞台的边沿,样子好像是闹别扭的小孩。
音乐想起。他皱了皱眉,以前好像没听过这首歌。
“……你只要心中有鬼,他,就一直甜美……眼角眉梢不是一场误会。”很诡异的歌词。
他抬眼看着台上的人,一阵晕眩。那是个特别的女人。算不上漂亮,五官也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但当所有的一切同时呈现在一张脸上时,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而他,只需一眼,难以自拔地堕落了。
场景二
微红的太阳从东方隐隐约约地现出身影。酒吧里的人基本上散去了。换上白天该有的面孔,出了这个门,他们依旧为生活而努力奔波着,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松懈。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女人走到他身侧,轻声细语地说。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嫣然一笑,眼睛里波光流转。美丽的波纹漾进他的心中,掀起一道道涟漪。“这里的人都叫我嚣静。喧嚣的嚣,安静的静。”
嚣静。嚣静。他在心里默念着。很特别的名字。很符合她的气质。在吵闹奢靡的酒吧工作,却有一份显而易见的平静。“我叫杨天彻。”习惯性地,他摸出随身带的名片递给她。事后才发觉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动作。
“天彻,圣诞节快乐。”她扬起手中的威士忌,碰了碰他的啤酒瓶,算是祝贺节日的到来。
今年的圣诞节,收获还真是大。
场景三
他成了酒吧的常客。每天一下班便迫不及待地往那里跑。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女人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今天是你的生日,想听什么歌呢?”他刚一进门,女人像幽冥般从身后走出来,一样笑容满面地问。很意外,她竟然记得他的生日。狂喜的情绪溢上心头。
“只要是你唱的,我都喜欢。”
她点点头,“我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嗯,那今晚就让你免费消费吧。”
她优雅地走上舞台。苍白的灯光打在脸上。她稍稍眯起眼睛,向着他的方向微微一点头。她在暗示他,接下来的歌是唱给他听的。
音乐想起。还是那种绵绵软软的调子。慵懒的嗓音从喉咙发出。“海的思念绵延不竭,水和天在地平线交汇……”
遗失的美好。
一曲终。她来到他的身边,手中拿的还是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杯子的边沿,食指和尾指微微翘起。这美丽的姿势,拍下来将会是一张唯美的照片。
“生日快乐。”扬起杯子,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很好奇,那冰冷的液体划过她的喉咙时,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又会在她身体里产生怎样的变化。她的酒量应该很好。威士忌在她身上没有任何的效用。脸不红,心不跳。
她喧嚣。她安静。她矜持。她爽快。她冷漠。她热情。她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深深地吸引着他。他想靠近她,却怕被她身上的隐形的尖刺扎伤。他很苦恼,只能每晚坐在固定的位置看着她。只要这样,他就心满意足了。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没要求过。而她,总有那个本事打破他所谓的原则。
场景四
她像一只蝴蝶,偶尔停驻。偶尔她会对他说一些私人的事情,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一段距离。若即若离的行为和神态,更加攥紧他的心。他像一只困兽,想要冲破桎梏到心爱的人身边去,却无能为力。久而久之,他安静下来。视线追随爱人。这样,就够了。受过伤的人,都怕痛。
一年后的圣诞节,他买了一条精致的项链,想要和她一起庆祝相识一周年的纪念日。他兴高采烈地来到酒吧,赫然发现大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本店转让。
他疯了。他抓住身边的人,问他们她去哪里了。那些人看他神态癫狂,都下意识地远离他。过了好久,他平静下来了。耷拉着脑袋,沿着江边的小路慢慢地走着。不知撞上了多少个人,他没有反应,被撞的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他仿佛看到了上帝的身影,因为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刺骨的寒风吹过,他无知无觉。敞开的衣领颓然地搭在肩膀上。围巾早已不知去向。冷风灌入衣中,不觉得寒冷。
一架飞机飞过。在巨大的轰鸣声的遮掩下,他向着漆黑的江水,声嘶力竭地喊着,喊到声音嘶哑,喊到跪坐在地上。路过的人都听清楚了他叫喊的内容。嚣静,我爱你。
他像一个流浪汉,靠坐在江边的护栏上。手抬高,手腕向后一用力,手指松开。一道银光划过天际,完美的抛物线。下坠。落入江水中。溅起微弱的水花。然后,消失不见。
场景五
远处响起圣诞特有的欢乐乐曲。
他笑了。
又一个圣诞节。又一次失恋。
有一件事,他不知道。他的爱人,嚣静,就坐在那架他看见的飞机上。而那架飞机,在飞往目的地中途失事坠落。巨大的银鸟化成天边一道绚烂的烟火,照亮天际。深埋在冰冷的海水中。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