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破绽

一

谁离婚，雯雯也不相信小影和方刚会离婚。因为他们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不能再合适了，最主要的是，他们结婚15年了，家庭、孩子，事业都好的不行了，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妻，怎么就说离就离了？

雯雯和小影是闺中密友，她们之间没有不能说的话。那天小影说，雯雯，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然后就把自己离婚的事情说了。雯雯实在想不出他们离婚的理由。她清楚的记得，小影和方刚结婚的时候，市公安局团委书记彭扬在婚礼上送出了这样一副对联：

天造倩影谁人求

地设方刚留芬芳

横批：永浴爱河

后来公安局很多年轻人结婚，都求彭扬给他们写对联，有的干脆把小影和方钢的名字换成自己的。

雯雯说，傻瓜，我看你是烧包，放着好好日子不过，非得离婚。小影说，我没有自由了，接个电话他要问谁的？短信铃声一响，他一定要先看。你想啊，现在什么内容的短信没有？亏他是警察，我说你就差像美国电影《真实的谎言》里面施瓦辛格对他老婆那样对我了。整个一变态。雯雯说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不就是看看吗？我家建伟有时候也看我的手机，反正咱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小影说，你老公是有时候看看，他是每个必看，还查谁给我打的电话，吓的朋友和客户都不敢给我电话了，我不是贼也是贼了，我的工作离了电话行吗？干脆离了利索，看见他的眼睛我就起鸡皮疙瘩。雯雯说，该不是有第三者插足吧？是你的还是他的？小影说，你傻了，如果有，我们离婚还不马上再结婚啊。再说奔四的女人，谁不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啊，他不让，我怎么办？雯雯问，孩子和房子怎么办？小影说，我们说好了，离婚的事情不告诉老人，不告诉孩子，不告诉单位。儿子跟我，他出儿子生活费，每月600。临时没地方去，我和儿子还住家里，最多半年，我的新房就好了。雯雯笑了说，离婚了，就没关系了，你们还怎么住一起啊。小影说，不是住一起，我们各人都有房间，我做饭给儿子吃，他吃食堂，想吃我的饭，交银子。雯雯说，夏天怎么办？儿子不在家，你穿个内衣跑进跑出的，你的乳房又大，他看见了不那个啊？小影也笑了，握着空心拳在雯雯背上轻轻地捶了几下说，你这个女流氓，我打110了啊，还是内科主任呢，说话怎么这么粗？再这样我不理你了啊。雯雯说，你想清楚了，以后不要后悔。现在的社会最缺方刚这样的男人，事业有成，年龄不算大，成熟。他找比你年轻漂亮的女人，你可别吃醋啊。小影说，那是他的自由，我忙的很，那有心思管他的闲事。雯雯说，你的条件也不差，说你30岁，没人不相信，想找什么样的？我给你帮忙。小影说，免了吧！我不能刚离开虎口，又掉进狼窝，姑奶奶，你让我多活几年好吗？雯雯说，我把话撂下，如果需要就告诉我，我们医院好男人不少，我给你挖一个。小影说，再说了，我该回家给儿子准备晚饭了。

雯雯回家把小影离婚的事情和建伟说了，建伟很吃惊，问，她不是当选过十佳警嫂吗？雯雯说是。建伟说，那不是影响很大，他们夫妻上过电视、报纸，红的不得了。离婚了怎么办？雯雯说，人家的事情，咱不管，你别操心了。建伟自言自语地说，我们单位一对小青年结婚3个月就离婚，就是因为去谁的父母家吃饭的问题，没说到一起就离了。这些人怎么了是？好好的日子不过，折腾什么。雯雯说，你嘀咕什么呢？建伟摇摇头，忙去了。

雯雯对建伟很放心，他是那种性格随和、性情宽厚、做事认真、恋家顾家的男人，官至正处，口碑甚好。在认识建伟之前，雯雯有个男朋友叫劲，劲的父亲是局长，母亲是中学校长，家庭和个人条件没得说。选择比自己大五岁的建伟做丈夫，是妈妈的决定。妈妈说，结婚是过日子，不是演戏。过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演戏是给别人看的。爸爸去世的早，婚姻大事当然要听妈妈的，不能让老人生气。事实证明，她和建伟结婚以后的生活很幸福、很安宁、很完满。雯雯和小影说建伟看她的手机是安慰小影，建伟对自己的信任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有一次，劲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雯雯的单位，说他离婚了，现在很孤独。雯雯回家告诉了建伟，建伟说，你们朋友一场，既然找你了，能帮助就帮助他，我也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女人，给他介绍一个。雯雯很快把本院的刘护士长介绍给劲，半年后他们就结婚了。雯雯和建伟参加了劲的婚礼，后来刘护士长告诉雯雯，说劲经常说梦话，虽然听不清楚，但可以确定他在喊一个女人的名字，可能的他的前妻。刘护士长寡居3年，本来不想再婚，架不住雯雯说好话，却没想他是这样的男人，言语中有些后悔的意思。雯雯劝道，你放心，这样说明他是重感情的人，过一些日子，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就好了。刘护士长听了，也不再说什么。

雯雯感叹婚姻对人的影响太大了，劲的性格外向、开朗，能说能笑也能闹，离婚以后精神状态居然这样颓唐？再想到小影的婚变，雯雯对一夫的出现感到有些恐慌。

一夫是雯雯的病号，在《海景文学》当编辑，说是国家三级作家。那天一夫来看病，雯雯检查以后说，没大问题，就是拉肚子，吃点药就好。雯雯很奇怪，一这个大男人也太娇气了，肠胃不好，看看普通门诊就可以，不至于挂她的专家门诊。一夫看完雯雯开的药方说，我对磺胺类药过敏，前几年吃海鲜吃的拉肚子，回家我老婆给我吃了2片新诺明，立刻就烂档，难受死了。雯雯笑了说，把新诺明换成了PPA，又开了一瓶黄连素，说，吃了药就没事了，回家让你老婆把药分开放好，不要弄混了。一夫说，我们分居了，我不用她管了。雯雯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一夫说，没什么。

没想到第二天一夫又来了，雯雯说，你好了吗？一夫说，吃了你的药还能不好？为了表示感谢，我给你送2本书，有时间你学习学习，进步进步。说完把书拿出来，一本是第五期的《海景文学》，另一本是《远海回声》。雯雯说谢谢你，我一定认真拜读，但是现在不行，还有其他事吗？一夫说，杂志上是我的真名，你看看，副主编刘有富，《远海回声》是我的作品集，我用的笔名，一夫。雯雯笑了说，刘有富，刘有富，你父母一定希望你发财有钱，没想到你却做了文化人。一夫说，没办法，爹妈起的，不能改，哪天请你喝茶。他不等雯雯回话就走了。

雯雯是个很清高的女人，除了小影，她没有任何好朋友，同事说她眼眶子高，她自己也承认，一般人打不进她的法眼。除了性格，和她从小喜欢文学有关系。医学是职业的清高，文学是精神的清高。雯雯梦想长大不是当作家就是记者，但是，妈妈坚持让她学医，说这是吃一辈子饭的手艺。雯雯很多大事都是听妈妈的，事实证明妈妈的话没错，结婚以后的事业和家庭都很顺，所以她很感激妈妈，现在每年都要把妈妈从老家接来住几个月。建伟对妈很好，妈年龄大了，重言倒语的话多，有时候雯雯嫌妈妈叨叨，建伟就会制止她，然后陪妈聊天。

晚上，一夫发来一条短信，很有意思，看来是自己写的。雯雯回道，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一夫回说，信息时代的社会没有隐私。喜欢吗？我的短信，不是喜欢我。雯雯没再回，洗澡去了。

二

星期天上午小影打电话给雯雯说，我好几天没骚扰你了，着急了吧？雯雯说，我有什么急的？不会是你急了吧？后悔了吧？傻瓜。小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雯雯说，得，你凡是重要的事情都没好事。小影说，是他后悔了，想和我复婚，你说我该怎么办？雯雯生气地说，你有毛病啊，离婚之前怎么不和我说？你们在过家家啊？简直是开玩笑。小影说，你出来，我请你喝咖啡，爱琴海咖啡厅。雯雯说我不去，我烦你。小影说，你必须来，不然我去你家把你拖出来。雯雯没办法，说，那你下午陪我逛街。小影说，没问题。

两个优雅的女人坐在咖啡厅里，引来一些人的目光。雯雯说，这些人一定认为我们是同性恋，快说，说完咱们就走。小影说，怕什么？方刚昨天去我妈家了，向我妈认错，说他一时糊涂，让我妈劝我原谅他。雯雯说，你提出离婚的时候，他回答的痛快吗？小影说，痛快，比我还痛快，我想他在外面一定有女人了，但是，我到现在还没发现。雯雯说，憋他几天再说，你是和他怄气，他应该让着你，哄哄你也就过去了，怎么就认真了？他认真就应该认真到底。小影说，那我听你的。雯雯说，我看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考虑好再做决定，你在银行工作，如果贷款也这么随便，什么银行也被你赔掉底了。小影神秘的说，你想知道他怎么后悔的吗？雯雯说，我不想知道。小影说，昨天晚上我洗完澡回房间，他居然坐在我的床上，我说，你要干什么？他说和我谈谈。雯雯说，你们不是夫妻了，身体不能给他啊，他要是对你非礼，你去告他。小影说，你流氓，就知道这个。我继续说啊，我说，有什么好谈的。他说，离婚了，才知道你的好，过去都怪我，以后你的手机我再也不看了。咱们能不能…雯雯打断她的话说，啊呸！男人就这样，才离开你几天就受不了。你不能给他，坚决不能给他。小影说，什么呀，他不是说那个事情，是说能不能和我复婚。雯雯哈哈大笑，小影也跟着笑了。

哥伦比亚咖啡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背景音乐舒缓而飘渺，两个女人的心也平静下来。这时小影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说是方刚的，雯雯说，不接，就不接，急死他。小影把电话按死，没过多久，电话又打过来，小影马上就接了，问，什么事？我在那里要告诉你吗？在咖啡馆，和谁？不告诉你，一说你就认识。下午？不行，我要逛街，晚上再说晚上的事，我挂了。雯雯埋怨说，我看是你后悔了，一个电话就把你搞掂了。说说看，昨天晚上他真的要你，你怎么办？小影说，我就喊儿子救命。雯雯说，儿子才不管你们呢，他当然希望你们睡在一起了。不然怎么有他？小影说，你这个医生真够戗，说话不文明，不理你了，我们吃饭，想吃什么？雯雯说，我吃半份黑椒牛肉饭，豌豆汤，你吃什么我就不管了。小影说，别小家子气了，半份？人家不卖。咱们一人一份，必须吃干净，下午还要逛街，累着呢。

吃完饭，她们又坐了一会才走。雯雯说，唉，咱们都可怜啊！小影忙问，怎么了？建伟对你也不好吗？雯雯说，你条件反射啊？我是说我们都生儿子，如果是女儿，可以陪咱逛街了。小影说，你嫌我老了啊？我知道，你和女儿逛街，别人看了都认为你们是姐妹，这样你就高兴了。雯雯摸了摸小影的额头严肃地说，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小影拨开雯雯的手说，去，再说我就不陪你了。雯雯笑了说，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逛了一下午的街，小影买了一双皮鞋，一件上衣，雯雯什么也没买。小影说，不对吧，是我陪你，你怎么不买东西？雯雯说，傻瓜，我怕你不开心，所以陪你买东西，我听说买东西可以缓解郁闷的心情。你注意看啊，那些大包小包买东西的女人，一定是在发泄，她们买的东西回家就扔了。小影说，她们是，我不是，但是我要谢谢你。总不能空手回家吧，你买什么我给你买单。雯雯说，不用，我去给儿子买了一件体恤衫。雯雯挑好了衣服，准备付钱，手机响了，她看是一夫的电话，就按死了。出了店门小影问，谁的？建伟的？你告诉他，你和我在一起。雯雯摇摇头说，恩。小影说，是，还是不是？我看看。雯雯把手机放进包里说，有什么好看的，你还说方刚，我看你和他一样。小影狡黠的笑了，说，一定不是建伟的，哈哈，你呀，比我阴。雯雯佯装生气地说，我怎么阴了？医院的事情，接了就要去，星期天也不让人休息。小影忙陪笑脸说，开玩笑嘛，你怕什么？雯雯，你答应我的事情别忘了啊。雯雯说，什么事？小影打了她一下说，我请你喝咖啡，也陪你买东西了，什么人啊这是？雯雯说，我答应你的事情多了，哪个啊？小影也假装生气地说，你自己想，想不起来我不饶你。雯雯笑了说，不就是给你介绍男朋友吗？看你急的，才几天就这样。你还用着我了？你认识的男人比我看过病的男人还要多。小影认真地说，那不一样，有钱的男人没内涵，有内涵的男人清贫，清贫的男人又死要面子，面子不能当饭吃。雯雯哈哈大笑说，你呀，成哲学家了，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小影这才算完。

雯雯怕一夫再打电话，还好，到她和小影分手的时候也没打。回到家，建伟说，雯，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吧，儿子想吃牛肉面了。雯雯说，你们爷俩去吧，我想喝绿豆稀饭。建伟转身进了厨房。快六点的时候，雯雯说，你们怎么还不走？建伟说，我和儿子说好了，下次再带他去，今天晚上在家吃，冰箱里还有牛肉。你别急，绿豆粥马上就好。雯雯感激地看着建伟，他就是这样将就自己，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真是无可挑剔。

晚上睡觉前，雯雯拿起一夫的书，今天下午的电话也许就是问她看了没有？一个作家的作品就和厨师的菜品一样，如果没人动筷子，就说明菜的味道不好。雯雯翻开书，随意的看了几篇，初步的感觉是一夫的文笔很美，尤其是写黄山风景的游记，雯雯也去过黄山，怎么就没感受到一夫笔下的意境呢？一夫的小说语言幽默、简练，结尾总是在意料之外，却又那么可信。如果不是学医，雯雯相信自己也一定是个优秀的作家。唉！曾经的作家梦啊！

三

星期一早上，院长办公会如期召开，这是例会，主要是布置一周的工作。临散会的时候陈副院长下了一个通知，内、外、妇、儿等大科室各派2人，其他科室派一人，明天早上8；30在院门口集合，去中心广场参加市里组织的卫生宣传咨询活动。雯雯回到内科，让副主任季大军安排参加明天活动的人员。季大军笑着说，金主任，这样的事情应该让区级医院做，咱这么忙，那有时间去。雯雯说，领导安排的，别的科室也去。季大军又说，金主任，以后有其他活动需要我去的，你就说一声，我也想提高一下自己。雯雯说，季主任你放心，我会考虑的。说完雯雯并没有感觉自己在打官腔，因为下星期三有个学术会议在江西九江开，季大军指的活动就是学术会议，不知道背地里他说了多少次，雯雯想如果是重复的会，就让他去，省得一个大男人整天嘀嘀咕咕的。

第二天上午9；30左右，雯雯还在查房，陈副院长的电话来了，问她怎么派2个实习学生？市民有的问题他们回答不上来，搞的场面很尴尬。要她赶快派有经验的医生来。放下电话，雯雯让高燕医生把工作交代一下，马上就去。季大军在一边若无其事，雯雯看见他很生气。要说工作能力，季大军是有，不然也不能当副主任。他对雯雯一直不服气，认为她是靠着当公用事业局局长的老公，才坐上主任的交椅，雯雯心里很清楚。一般情况不去计较这些事情，就是知道他在后面捣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雯雯每年都有很多外出活动，特别是学术会议，一开就是好几天。奇怪的是，只要她前脚走，后脚的电话就跟上了，而且不到散会，电话就没完。很多事情根本没必要请示她，因为雯雯把科里的工作安排好了才出来。回单位以后，电话也少，问她事情的也少。看起来，就是季大军作的事。雯雯越想越生气，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一夫的电话也到了。

雯雯冷冷地说，你的小说我看了，有时间再说，我现在很忙，对不起了。一夫说，你不是忙，是不高兴，我能知道吗？也许我有办法劝你开心。雯雯听他这样说，心一下就软了，说，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过一会就好了。一夫说，你是医生应该知道，心里有事不能憋着，有人愿意听，你还不愿意说吗？搞不好还能做我小说里的素材。雯雯想了想，就把刚才的事情一股脑地说出来，说完，心里轻松很多。一夫没有马上回答，雯雯说，对不起，让你跟着不高兴了。一夫问，你参加这样的学术活动都是在旅游景点吧？人家管吃、管住、管玩还有礼品拿，是这样吗？雯雯说是。一夫又问，这样的活动都是你参加的吧？雯雯说是。一夫说，那就不奇怪了，好事都让你摊上了，副主任不有意见吗？如果是我，我也这样。你吃肉，起码让我喝汤。这样心理才比较平衡。前几年，青岛发生一个命案，就是一个副主任对主任有这方面的意见，矛盾激化到要命才能解决的地步。雯雯听说过这个事情，心里一下沉重了，说，我和季主任不至于那样吧？一夫说，当然，我是提醒你，对喜欢占小便宜的人要有办法。你去过的地方，就让他去。礼品太多也没意思，放家里和垃圾差不多，送人又舍不得，还不如做顺水人情。这样他知道你的好，有了这次还想下次，一定听你的话，不会在工作上肘制你。雯雯笑了，心里舒服多了。一夫看的很透，好像什么都知道，特别对礼品的分析，她就这样想的。家里光亚麻凉席就十几床，那次妈回去，雯雯给妈带了2床，谁知道妈没把它当成好东西，都送人了。人家用了还说不如水草席凉快，气的雯雯不得了。一夫见她没说话，问，我说的不对吗？雯雯说，谢谢你的开导，过几天有个学术会在九江开，我就让他去。一夫说，处理好你的事情，该处理我的了。雯雯忙问，你有什么事情？身体怎么了？一夫笑了说，没有，雯雯，以后我找你一定不是身体的原因。雯雯很严肃地说，叫金主任，或者金晓雯，雯雯不是你叫的。一夫说，对不起，金主任。雯雯说，还是谈你的小说，我看了几篇，很喜欢。有个问题啊，《红粉夹人》内容和人物都不错，就是字写别了，你还是作家呢，应该是佳，上好佳的佳，不是夹子的夹。一夫笑了说，看看你，广告词都跑出来了，你们学医的女人不解风情，我是有寓意的，要把题目和内容连起来，才能看出意思。谈起自己的作品，一夫很兴奋。雯雯说，得了吧你，你们文人就知道滥情。一夫说，本来我打算明天晚上请你喝茶，所以想今天提前通知你，不要安排活动了。但是你今天心情不好，我决定改在今晚，8点整，在静思茶楼清音阁。雯雯说，不知道晚上有没有事情，到时候再说。一夫说，我等你！说完把电话扣了。

到了主任医师这样高级职称知识分子的层次，表面上给人的印象是谦虚，实际上听不进一般的意见。因为如果很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会让人觉得他的水平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自己不能这样想，这样做？反而让别人帮助你？雯雯也是这样，不论家里还是单位，都是听她的多。比如小影，什么重要的事情都和她商量。人的清高是需要条件的，不具备清高条件的就不是清高，是死要面子。雯雯没想到自己很容易就接受一夫的建议，说不清楚为什么这样。最主要的是一夫和雯雯说话的时候，是居高临下，雯雯却没有被俯视的感觉。一夫表现出来的还有他的意志不可更改，比如喝茶，一夫说了2次，第一次是他们认识不久，再就是现在，每次都是不等雯雯表态，他就走了或者把电话挂了，雯雯必须按照他说的那么做，这是雯雯没有想到的。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在乎这些，换了谁，也不能让雯雯这样。

医生吃请不是什么秘密，但是里面也有方法，不然被医风办公室抓到，就不是通报那么简单了。所以，一般是由病人家属让认识医生的朋友做东，买单当然是病家的了。大家心里都清楚，无非是吃顿饭，向医生表示感谢，吃了饭就是熟人了，以后再去看病时不要七转八转的找人。雯雯也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场合，但和一个病人在一起吃饭、喝茶的事情来没有过。她和一夫的关系是什么呢？朋友？不是，熟人？算是。可雯雯想把他定位在病号上，这样感情没有负担。那么，晚上去不去喝茶？一夫会说什么？雯雯的脑子转来转去，想不出个一二。雯雯在心里迅速把建伟和一夫做了比较，怎么比，一夫也比不了建伟。雯雯因此确定自己不会喜欢一夫，得出一个结论，可以去喝茶。唉，在医院工作时间长了，整天和业务技术打交道，对人的了解简单到了只会区分病人和健康人。在食堂吃完饭，看时间还早，雯雯开车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就来到了静思茶楼。

雯雯没有立刻下车，她还是觉得不妥。茶楼这个地方说是喝茶，其实是社交，对男女来说就是交流感情的地方。说到社交，雯雯很敏感，她的圈子很小，只限于同学和同事，除了小影，几乎没有其他朋友。虽然她认识的人不多，但是认识她的人很多。雯雯和一个与妻子分居的男人在茶楼喝茶！这样的话传到建伟那里，他会怎么看？因为手机短信，小影都离婚了，和这样的男人喝茶，不是比短信严重的多？如果被季大军知道，麻烦更大，他眼睛盯着自己的位子，恨不能在白纸上描出风流2个字来。想到这些，雯雯有些害怕，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疑神疑鬼的。喝茶有什么了不起，把小影叫来陪着，什么事情也没有。于是，雯雯给小影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她。很快，小影的车就到了，雯雯见她还穿着白衬衣，说，还没回家吧？小影问，我刚下班，什么重要的事情？雯雯说，没什么，请你喝茶。小影说，那你买单啊。

两人说笑着上了楼，雯雯老远就看见一夫站起来迎接她们，小影忙问，他是谁？怎么不早说，我连衣服都没换。雯雯低声说，给咱买单的人，一会你就知道了。

四

一夫显然没有想到会多了一个女人，一时有些局促。雯雯很得意，介绍说，这是我的姐妹夏影，农业银行国际信贷二部主任。这是著名作家一夫，我的病号。小影说，衣、衣作家，怎么用衣服做名字？一夫解释说，一二的一，丈夫的夫，一夫，一个男人，一个匹夫的意思。两人握握手，小影说，雯雯经常说起你来，说你的文章写的好，有机会我也拜读一下，好吗？一夫很高兴，说，夏主任，谢谢你，说不上好，努力写而已。咱们坐下聊吧，喝什么茶？小影说，我喝兰贵人，雯雯，你呢？

雯雯很吃惊的看着小影，她从来没有在小影面前提起一夫，更不要说一夫的作品了。如果说了，怎么会把一夫的名字说成是衣服？看来她只认识小影生活中的一面，另一面却是陌生的。看他们的亲热劲，好像自己成了多余的人，雯雯有些生气。小影问到喝什么茶，她扯着嗓门喊，都喝杭白菊，败败火。

雯雯的声音把小影和一夫吓了一跳，一夫对站着发愣的服务生说，那就喝杭白菊。

雯雯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和小影说，你看看你的眼睛，红红的，额头上也有小粉刺。小影摸了摸说，是啊，好久没去做美容了，明天咱们去吧？一夫看她们的表情不自然，笑着说，你们2个主任真厉害，一个管人，一个管钱，得罪不起啊。小影说，那是，谁要敢得罪我们姐妹，雯雯，你就给他一刀。雯雯笑了说，我是内科主任，不会开刀，给他吃个泻药还差不多。说完大家都笑了。

笑过之后是短暂的冷场，一夫说，金主任，你是学西医的吧？西医不讲什么火不火的，你怎么知道夏主任有内火？

雯雯笑了说，她呀，烧成了灰我也认得她的骨头，小影，是不是？小影没理她，对一夫说，你写写我吧，我的故事很多。一夫说，你们两个女子举手投足间有美学意义上的韵味，除了成熟美，还有知性美。如果有故事，一定是感情方面的，我不敢乱说，但是，不管顺还是不顺都是故事。说完，一夫看着雯雯，想知道她的态度。雯雯说，我没有故事，你还是写她吧。小影说，要说我不傻，怎么就看不透男人的心呢？一夫不知道说什么好，雯雯打圆场说，小影，你刚才说的兰贵人是什么东西？一夫笑了说，不是东西，是海南出的茶叶，很有名，可是现在很难喝到真正的兰贵人了。杭白菊应该没有假的。雯雯低头看看，说，怎么没有？我看这个就是假的。上好的杭白菊朵大叶齐，泡出来的形状像莲花，这个呢？死气沉沉的。一夫说，我不懂这些，喜欢喝茶，但很少来茶馆。雯雯说，现在玩的地方多了，怎么说话的地方少了，除了茶楼就是咖啡店。雯雯平时话不多，今天晚上却很能说，搞的小影很生气，说，你们扯远了吧，到茶楼来不是说茶，是说话的。雯雯笑了说，该你说了。小影说，我不想说。雯雯说，不说那就回家。小影问一夫，你怎么来的？一夫说，我打车来的，时间还早，再坐一会儿嘛。小影说，没心情。雯雯说，我也是。小影又问一夫。你家住哪？一夫说，立新桥。小影说，正好顺路，我送你。一夫说，不用，我散散步就到家了。雯雯说，送送你怕什么？她又不吃你。话是这样说，心里却酸溜溜的。

五

如果星期六没有省内科学会在清泉山庄的活动，雯雯是准备让季大军去九江。她看了九江的行程，一天开会，其他时间去庐山、婺源、三清山和龙虎山。决定还是自己去，让季大军参加省里的会议，季大军很高兴。雯雯又告诉了一夫，一夫说，怎么又改主意了？你不怕他给你找麻烦了？雯雯说，等他当了主任，想去哪去哪，现在还不行。一夫说，你到了给我电话或者短信。雯雯说，没这个必要吧，我出去开会还是旅游，除了告诉我先生，谁都不说。对你已经很不错了，能告诉我我要去那里。一夫说，那好，祝你开会开心，玩的也开心。雯雯说，开会才有时间看书，你的《远海回声》我看了几篇，还不错，就是叙述的有些零乱，这次开会认真地读读。一夫说，谢谢你，你说的是前面几篇小说，我后来作品的风格和早期比较有很大变化。雯雯说，我看看再说。

雯雯想想，还应该告诉小影，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走后的情况。刚才想问一夫，怕他不说真话，也没有说实话的义务。小影说，我正要找你呢，你不是说给我介绍你们医院的医生吗？怎么是作家？作家就作家吧，你去几天？雯雯不知道该回答她那个问题，小影是误会了，找个时间和她解释一下，免得以后骂我。然后说，来回五天。小影说，那就把一夫借我用五天。雯雯笑了说，才离开方钢几天就受不了？你呀，刀子嘴豆腐心。小影说，随你怎么说，就这么定了啊。

季大军开完会回来向雯雯汇报完说，金主任，很多人问你怎么没来？我说金主任很忙，可能要当副院长了。雯雯听完就笑了，说，你让哪个副院长下来？开玩笑可以，别到处说啊。我星期三去九江开会，你把科里的工作安排好。季大军说，金主任，你放心，你安心的开会，出了问题你回来找我算帐。看来让他去开这个会很有必要，希望不要再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找了。

建伟把雯雯开会带的衣服和用品都准备好了，每次都是这样，基本不会拉下什么东西。有一次去三亚开会，雯雯没找到防晒霜，到街上随便买了一支，谁知道是假的，用后皮肤发烧灼热。打电话责怪建伟，建伟说，我给你带了，你看在牙具捅里吗？雯雯看看果然有，建伟是个好丈夫，但是，多了父亲的关爱，兄长的呵护，少了朋友的交流。雯雯不管说什么，他都赞同，特别是买衣服和鞋子，雯雯挑什么他都说好看，结果穿到单位去，被几个很有穿衣打扮品位的同事品头论足，不是说她颜色不搭配，就是款式落伍，搞的雯雯买衣服有些神经质了。所以后来就不让建伟跟着，把小影拽上，要不就和同事一起去。

雯雯到了九江住下，给建伟发了短信，建伟回说，我给你手机充了500元话费，如果有时间就打电话，不要发短信了，我想听你的声音。雯雯心里很温暖，也很幸福。

第二上午开会，雯雯的手机响了，她看号码不熟悉，就扣了电话。过一会儿又有电话，还是这个号码，雯雯离开会场接了电话，说，那位？我在外地出差，漫游啊。电话里是个男人，声音很熟悉，说我是方钢，有事情想问问你。雯雯知道他们之间又有麻烦了，问道，什么事情？方刚说，那个什么作家是你介绍给小影的吧？雯雯说，不是介绍，是在一起喝茶认识的朋友，怎么了？方钢说，小影太不象话了，居然把他领到家里，我们当时说好了，不能把异性带回家，让儿子看见多不好。你怎么让小影认识这样的人？听到方钢埋怨自己，雯雯很生气，说，你怪我？我还没找你说理呢。小影和你离婚是怄气，你怎么也不哄哄她？女人是要哄的，现在后悔了吧？你们做警察的有职业病，但是对家里不能有职业病。我告诉你方钢，小影是世界上最适合做你老婆的女人，你和他离婚已经错了，再错下去，哼，你看着吧！我还要给她介绍，介绍到她结婚为止。

说完这些话，雯雯很畅快，刚想进会场，又想起应该给小影打个电话问情况，小影说，我让一夫辅导儿子作文，有什么不行？奇怪，他不管儿子学习，我也不管？他有本事找个女作家来，我也喜欢。雯雯说，你可以把儿子带出去啊，起码避避他。小影说，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什么？雯雯说，我知道了，你在对他实行脱敏疗法。小影说，我不懂什么疗法，我就知道生活中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不可能关起门来自己过。如果谁也不认识，谁和谁结婚？雯雯说有道理。又给一夫去了电话，一夫很惊奇，雯雯说，我有事说，以后你不要去小影家了，免得人家闹矛盾。一夫说，是小影让我去的，既然你这样说，以后我不去就是了。雯雯说，看你们亲热的，都叫她小影了，我告诉你啊，他们两口子不是真离婚，你不要掺合了。一夫说，我根本就没那么想，大家都是朋友，对不对？雯雯说，我没怪你，没事就好。处理完这些事情，雯雯很有成就感，想不到自己会看病，也会调节关系。这时方钢发来短信说，谢谢你的提醒，我和小影好好谈谈。雯雯更加确信了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

季大军说到做到，到雯雯回家，也没有接到单位一个电话。雯雯疑惑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这样处理关系呢？都说人和人的关系难处，一个会议，2天吃喝玩，再发点礼品，就把季大军搞掂了。关系说起来就是利益，有利益关系就好，没利益也没关系。

六

雯雯去了五天，没有看进去一夫作品一个字，主要是没时间，行程比赶鸭子还紧张，玩累了，洗完澡倒头就睡。她觉得对不起一夫，回到家抓紧看了一个中篇小说，如果一夫问起来，能和他探讨人物和故事情节。

一夫要请雯雯吃饭，雯雯说，你们文人也这么俗？能不能想个其他地方？一夫说，去哪里？我家你又不敢去，你定地方吧。雯雯说，你想的美，小影也去过你家吧？一夫说没有，要不我们散步，边走边说？雯雯笑了说，把小影也叫上？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散步，有故事啊。对了，小影的故事你了解的怎么样了？一夫也笑了说，没想到你这么复杂，比我小说里的女人还复杂。雯雯说，可别写我啊，我想的复杂，生活却很简单。一夫给小影打电话，让她找地方坐坐。小影回说，来我家吧，今天儿子过生日，你们一起来。一夫说，准备什么礼物？孩子喜欢什么东西？小影说，俗，快来。

雯雯和一夫还是买了一盒德芙巧克力，一盒雀巢咖啡。

方刚也在家，雯雯担心他们见面会不会很尴尬，没想两人热情的握手，像老朋友一样。小影说，来就来呗，还买东西干什么？见外了。雯雯说，又不是给你的，你高兴什么？是给咱儿子的。一夫进了书房，和小影儿子说话。方刚喊道，开餐了，开餐了。雯雯知道他们和好了，一个星期，变化真大呀。

气氛很好，大家吃的很开心，方刚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小影把方刚扶到卧室，雯雯和一夫要走，小影说，雯雯，你看我走不开，麻烦你送送一夫。雯雯说，我没开车，还是你送。一夫说，不用送了，咱们打车走。雯雯说，我是吓唬你，快回去吧，给方刚多喂些水。

雯雯要拦出租车，一夫说，走走吧，你看夜色多美。这时小影给雯雯发来短信，上面写着：

雯雯：谢谢你！也谢谢一夫。我把一夫还给你了，他是好人。

一夫问，是小影的吧？雯雯说，我还是打车走吧，被人看见不好。一夫说，心里无鬼，不怕钟馗。雯雯没说什么，慢慢的向前走了几步，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很温柔地说：

建伟，小影儿子过生日，我在她们家玩，一会就回去。

雯雯夜里没有睡好，眼睛有些浮肿。上班以后高燕问，金主任，您身体没不舒服吧？雯雯说，没有，昨天晚上看书看多了。高燕又轻声问，金主任，咱科这个月没有奖金了？雯雯说，谁说的？高燕说，季主任说的，他说医院财务部说咱科这月的任务没完成，可能没有奖金。雯雯说，不可能，你上班去吧。高燕走了以后，雯雯打电话问财务部何主任，何主任说，金主任对不起了，小李少算了你们科三天的住院收入，我刚才批评她了。雯雯很生气，这个季大军，惟恐天下不乱啊，没影的事就敢到处胡说。

说来奇怪，每当雯雯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夫就会打电话来。雯雯刚应了一声，一夫立刻就问，谁又惹你不高兴了？雯雯很高兴一夫能准确的猜度她的心理活动，嘴上却说，除了你惹我，谁敢惹我？一夫说，你借我八个胆吧。星期六我们和市文化艺术馆在燕岛联合组织一期作者提高班，你来吧。雯雯说，你们都是作家，我去算什么？一夫说，是业余作者，费用我给你免。来吧，燕岛的环境很美，和海浪嬉戏，与海鸥亲吻，看看和你的学术会议有什么不同？雯雯被说的有些心动，但没有马上同意，说，再说吧，这个月医院的事情很多。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建伟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了，说是方刚请他。这边电话刚放下，小影的电话也打过来，问，你家建伟怎么想着请我家方刚吃饭？怎么也不叫上咱一块去？雯雯说，建伟说是方刚请他啊。小影说，他们男人就是会骗人，两个总有一个人撒谎。雯雯笑了说，可能是怕不好请假吧，他们在一起还能说什么？小影说，他们商量怎么对付老婆，男人啊，自己喜欢其他女人不说，还担心自己老婆和别人好，一双贼眼盯着你，我最恨这样的男人。雯雯说，你又来了，方刚不是改好了吗？小影忿忿地说，他呀，表面上不管我了，实际上比原来更阴险了。雯雯，你家建伟可不是一般人，方刚找他，可能就是向他学习怎么控制你的。雯雯笑了说，我有什么好控制的，又不是三岁孩子，再说建伟也不是那样人。小影说，我也不清楚，隐隐约约有这个感觉。你说，咱们女人不就是凭感觉看男人的吗？雯雯说，我相信建伟，他也相信我。小影说，鬼话，我们结婚的时候都发誓永远不变心，谁变心谁先死。结果你看，不是也离婚了，不是谁也没死，而且活的比原来更滋润。

第二天一大早小影就来电话。雯雯问，你又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我忙着呢。小影说，雯雯，你猜他们昨天晚上在那里吃饭？想都想不到的地方。雯雯说，咖啡馆还是茶楼？小影说，他们在沙锅居，和平南路的川婆婆沙锅居。雯雯说，不可能，建伟不会到那里吃饭。小影说，我都看见了你还不信？雯雯说，我不是不信，我看你神经过敏，是不是最近工作不忙了闲的难受？小影说，我是觉得他们不对劲啊，你没见这两个大男人，粘粘呼呼的，好像是搞同性恋。哈哈。雯雯也笑了说，我才不担心他，我是笑你啊，原来是方刚盯着你，现在是你盯着他了。小影说，奇了怪了，原来方刚做什么事情我一问就问出来了，今天他死也不说。还是你家建伟厉害，一下就把我家方刚撂倒了。雯雯说，不要一口一个我家方刚，糁死个人，你们还没有复婚。小影说，我想什么时候复婚就什么时候复婚，现在的主动权在我，他也跑不了，先过几天自由日子再说，复婚了，他多少还是要管我的。雯雯说，你拿捏好分寸，玩笑不要开大了。小影说，没事，他就是喝多了，方刚喝醉了有两个情况，不是高兴就是生气，你说，他们昨天晚上是高兴还是生气？雯雯说，我怎么知道，建伟一个字也没说。小影说，你我都要小心，他们连手对付我们，太简单了，下辈子我坚决不做女人。雯雯觉得说这些没趣，就把电话扣了。

前几天雯雯还和同事讨论一篇文章的观点，说，四十多岁的男人就像一口井，有深度，但是深不可测，有内容，但是难以捉摸。建伟岂止是井？简直是一口古井，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鬼怪。可是一夫就不这样，他像一片透明的湖水，能看见水底的鱼儿、卵石，如果要起浪，必先荡起涟漪。想起这些，雯雯给一夫发去一条短信：

我参加你们的活动。

七

星期五晚上，雯雯对建伟说，我明天有个会，后天回来。建伟埋怨道，怎么不早说？我好给你准备准备。如果你不说有会，明天我想陪你逛街。雯雯说，小会，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已经收拾好了。第二天一大早，雯雯赶到市文化艺术馆门口，集合乘大巴车去燕岛。去的人很多，大家显得很兴奋，尤其是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一夫是组织者，忙前忙后，不亦乐乎。车开到码头，人们涌上船，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燕岛。雯雯和一个短发姑娘同屋，姑娘很大方地说，大姐你好，我叫谷雨，在税务局工作。雯雯也介绍了自己，然后谷雨跑出去疯了。

下午开会，和医院开会的程序一样，首先是省作协副主席讲话，随后市文化艺术馆馆长，燕岛国际会议接待中心主任，作者代表一一发言。听的雯雯昏昏欲睡，好在下面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的课还有水平，又点评了几篇文章，通俗易懂也有深度。还有一个作家谈他的体会，口才却不怎么好，说着说着就卡壳了，搞的大家一阵轰笑。雯雯想，就是工作不同，如果我搞创作，不会比这些作家差。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很轻松，一夫忙着到处敬酒，到了雯雯这桌，一夫没有表现和自己很熟的样子，只是微微点头。雯雯知道他不方便，没有责怪他。吃完饭，大家都去舞厅跳舞。在这里除了一夫，她就认识谷雨了，谷雨正和熟人亲热的交谈，雯雯和她不会有太多的共同语言。有几个年龄差不多的男人，雯雯不想理，她站了一下，觉得无聊，就回房间了。

雯雯拿起手机，希望建伟，或是小影给她电话。一夫是没空了，他忙的照应还来不及，和这些人在一起，一夫才像鱼儿回到水里。小影不打电话可以理解，自己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可是建伟，你在家没事，怎么不打电话问问我啊？如果在家，今天晚上可以和建伟逛街了。她洗完澡，看着电视就睡着了，谷雨几点进房间的，她全然不知。

早上六点多雯雯就醒了，谷雨还蒙着被子呼呼大睡，大半个身体在外面。到底是年轻，谷雨的皮肤紧绷着，细致而发亮，内裤滑落，露出深而密的股沟。雯雯笑笑，自己年轻时候也一定这样迷人、可爱。她轻轻地带上门，晨跑去了。

如果在家晨跑，雯雯会遇到很多熟悉的面孔，即使不说话，也会互相友好的示意一下。燕岛海滨的路修的很漂亮，但只有雯雯在跑步，爬格子的人都是夜猫子，只怕还在梦乡里吟诗作乐呢。就算他们来，也没多少话说，雯雯感觉好像自己是多余的人，不应该参加这个活动，隔行如隔山，一点没错。海边的风很大，没跑多远，雯雯有些冷了。她放慢速度跑回宾馆，谷雨刚起床，吃惊地问，大姐，你去那里了？雯雯说，我活动活动去了。谷雨说，大姐，你身材真好，我到你的年龄如果能保持像你这样，我幸福死了。雯雯说，没问题，多运动，多吃水果，少熬夜，少吃垃圾食品，你一定保持的比我好。谷雨说，谢谢大姐，你给我留个电话吧，回去我找你玩。雯雯把电话告诉谷雨，说，走吧，该吃早餐了。

吃完早餐，雯雯对一夫说，我一会儿回去，坐早班船走。一夫说，雯雯，还有很多活动啊，你不参加了吗？怎么，家里有事吗？雯雯说，不了，单位有事，谢谢你的热心。一夫说，是我怠慢了你吧？别生气啊，我是秘书长，你看，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事。雯雯笑了说，没有怪你，是我要回去，和你没关系。一夫看她决心已定，便不再说什么。

上了渡轮，雯雯担心会不会晕船，今天的浪比昨天大多了。果然，船开出不远，雯雯的胃好像翻了过来，早饭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她扶住座椅，努力减轻身体的晃动，终于坚持到渡轮靠岸。

雯雯突然想起了建伟，如果建伟看见她现在的狼狈样，一定会心疼地安慰她、伺候她。雯雯进了家门，儿子不在，建伟也不在，满肚子要说的话却没人听。雯雯把包甩到沙发里，一屁股坐下。然后打建伟的手机，十点多了，他居然没开机？

到了快十一点，儿子抱着篮球回家，汗衫好象被水洗过。雯雯说，你爸去那里了？儿子说，我不知道，他八点多就走了。雯雯说，快去洗个澡，中午带你吃德克士。然后又给建伟打电话，终于打通了。建伟说，雯雯，我在医院，市立二院急诊室。雯雯忙问，你怎么了？建伟说，你来就知道了。雯雯丢给儿子50块钱，说，你自己吃饭，我有事。

赶到医院，雯雯看见建伟在打点滴，问，怎么回事？建伟说，不知道，头晕，晕的厉害。雯雯又说，怎么不到我们医院？建伟说，离这里近吧！雯雯想问，是哪里离这里近啊？看他难受的样子就没说。雯雯来到医生办公室，问一个年轻的医生。年轻医生说，七床是偶发性昏厥，没有大问题，你放心。以后注意，尽量控制他的情绪，不要随便激动。雯雯点点头，又问，他怎么来的？年轻医生说，急救车拉来的，不是有个女人一直陪着吗？走了？

听了这话，雯雯的心像被刀尖戳了一下，疼的要掉泪，但还是强忍住了。她站在急诊科的过道里不知所措，这时，小影打来电话高兴地说：

雯雯，告诉你一个重要的事情，我们复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