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天下之桃之夭夭

人，好遥远的一个词。曾经，我也是一个人，只是如今，剩下我一个人独自守望，在那棵不再开花的桃树下瞭望，期待着一树的嫣然，等待着他的出现。那个桃花一样的男子，叫我如何不想他，如果没有他，那现在我的只能是累累白骨化为的尘埃。

很久以前我叫长平，长久平安的意思，是我母亲取的。母亲说我出生的时候紫霞满天，那满天的紫气将全镇的人都惊动了。院子中的那颗不开花的桃树在那一夜就开花了，朵朵桃花，分外妖娆，仿佛要将他的花期在一夜间绽放。父亲母亲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好的预兆，只是没想到刚出生的我身体羸弱、一直哭个不停。母亲担心我活不久，就想取个好的名字保佑我健康成长。母亲说，那天还来了个和尚，疯疯癫癫的，说二八年华是我的一道槛，过了可以平平安安的。还说我有个怪癖，白天的时候闹个不停，可是一到晚上却很乖。

一直没有告诉母亲，其实这不是怪癖，只是因为某个人。自出生就带来的身体疼痛让不会说话的我只能用哭声来释缓疼痛。原以为襁褓时代的我会在疼痛中度过，但是那个男子出现了，于千万人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本以为这个世界充满了疼痛，但他给我带来了第一道的曙光，在柔荑一般的指尖上幻化出朵朵粉红的桃花，轻轻一扬，散在空中，眼睛被这一室的夭夭迷惑，而疼痛也随着桃花的化成而消失。后来，我发现了他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只能在晚上出现，他出现的时候只有我能看到他，所以即使有其他人在场，他还是若无其事地将桃花幻化出来。我没有问为什么他是与众不同的，如果是我该知道的他就会告诉我。

那个夜夜来陪伴我的男子，明是个男子，却长得比曾为小镇第一美人的母亲还要漂亮，面若桃花，肌肤若雪，明眸皓齿，两弯入鬓的剑眉稍减了柔美气质。随着年龄的渐长，我才有了这样的认知，也知道了他的名字，陶悠然。这名字真的很适合他，无忧无虑、踏月而来，笑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从没看过他的忧伤。

“长平，我变个桃花给你玩玩。”伴着一屋的桃花香气，知道他来了。

“好，悠然，我要会飞的桃花。”我不知道悠然的年纪有多大，从我有记忆起他一直就是这个容貌了。

记得那时我问他，“悠然，我能叫你悠然吗？”

“你都那么叫了，我还能说什么。”抚摸着我的头发，眼里尽是温柔。

这样的宠溺让我想沉迷其中。

直至我十六岁那年，他依然浅浅微笑，只是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忧伤，他在幻化出桃花的时候会问我，还疼吗？不疼！我淡淡地说，在心里补上一句，只是有一点点而已。看着他忧伤的样子，不忍他为我担心，怕他有天会离开我。

依然记得那天，院子里的那棵桃树，桃花开得荼靡。他如同往常一样，悄然飘至，只是多了份沉重。

“长平，有些事我想和你说说。”他明亮的眼睛里依旧忧伤。

“好啊，你说。”很想伸手抚平他的忧伤，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害怕。

“我本来是颗桃树，吸取了日月的精华，历经500年的修炼终成妖，却被一个法师封印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能开花了。寂寞地看着周围物非人走，沧海桑田，我仍旧站在这里，以为自己会在寂寞中终老。直至你出生，那嘹亮的哭声将我的封印解除了，我才回复自由，在那一刻，才知道，自由于我来说是多么的珍贵，你让我回复了自由。我的命是你给的，所以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但看到可爱却命中带劫的你，我只能好好地护你长大。二八年华是个大劫，以这微薄的妖力根本不能渡你。”说完，嘴唇微张，运出了一颗发光的小球。

“来，吞下。”只要是他让我做的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一瞬间，全身充满里力量，神清气爽，不像先前会隐隐作痛。“悠然，这是什么药？”

“精魄。”

“你说什么？”抓起他的左手腕咬下去，我不相信这是精魄，虽然妖的世界是怎样我不清楚，但精魄是他修炼的基础，没有了精魄，就没有他了。看着他手腕上两排渗出血的牙印，心微凉，不相信。咬自己的右手腕，因用力咬下而渗出的血顷刻间冰冷了我的心。

“长安，我只能这样保你平安。我的精魄没有了，还可以再修炼。你放心，只要你晚上不到外面吸取月亮的精华，你是不会变成妖的，你还是可以像平常人一样。”

“悠然……”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我伸出手想抓住他，却已化为屡屡轻烟及一屋的桃花香气。如果不是手腕上的牙印，我宁愿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了一切又可以从头开始了。

我只是在无意中解除了你的封印，你已经用十六年的时间来偿还了，为什么还要牺牲自己。悠然，我不明白，平凡如我，怎能让你舍弃500年的修行。我需要一个答案，即使成妖。

我不知如何修炼，只能在夜晚时候在桃树下静坐，深深地吸气吐气，身后在风中摇曳的桃花是否是你的鼓励？那时的我相信我们是在一起的。

几天过去，挽起手指，我已能幻化出桃花，小小的，额头上尽是汗珠，心里却是欢喜的。离答案近了一步，也拉近了你我的距离。

……

几百年的时间在幻化出的桃花中轻溜而过，我还是以前的我，十六的容貌，只是少了稚气，多了分沧桑。

呵气成花，朵朵飘荡在空中，和那一树的桃花相映交辉，在春风中浅浅极笑，人面、桃花依旧在，只是我等的人还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