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选择

一梦醒来，大地已脱掉了冬装，满目的桃花总是在人们不经意之间就绽出了笑脸，喷薄如火。修长的枝条上，密密匝匝的，一串串，在春风里摇曳着，竞争着，演绎着它们的灿烂和辉煌。又是一个春天到来了。

当我正在为寒冷过后出现的温暖而欣喜若狂之际，接到峰的电话，峰对我说，说他要去省城谋职了，路过这里顺便和我告别。“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你到我单位附近的植物园来，我要见你！”顾不上详问，我放下电话，匆匆往植物园赶去。

“当年一腔热血的峰，为什么没能坚守住自己的信念？是什么改变了他的信念？”我大脑快速搜索着我想要的答案。此时已是下午两点，三月的太阳高高的，暖暖的。空中有风徊回，飘荡着淡淡青草的味道，这可是春天的味道，让人向往迷恋的季节……然而，我却顾不上欣赏这一切春天的美好，三步并两步地向植物园走去。

进了植物园，一股桃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望着树上挂着的花朵，脑子中突然冒出了崔护的那首诗中的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觉得这一切真甚是有趣。我深深的吸了一口花香……

猛然间，我看见了峰。他已站在了桃树下，望见我浅浅的笑了一下。

他不是高大英俊的男人，却很耐看，温和亲切的样子，加上桃花灿烂的映照，让我不禁盯着看了起来。当我恍然回过神儿，发现自己看了他好长时间时，看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为自己的失态而脸红了。我走到他面前，急急的问到：怎么回事？他面带窘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他已经离开了家乡，要到省城去谋职。因为是老同学，我说话直截了当：“是不是耐不住寂寞，耐不住清贫啦？当时劝你别回去，现在后悔了吧？”我一通不留情面的发问后，还是表示支持他的决定。有时候，高尚的信念不一定能够持续发展，不得不承认人还得要面对现实！尊重现实的！

峰是我大学同学，去年毕业的时候，同学们都削尖脑袋，挖掘各种关系为自己寻找美好的未来的时候，他却出人意料的谢绝了本校附中校长的挽留，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家乡——一个偏僻而落后的山区做一名山村教师。当时他与我告别时，我劝他不要感情用事，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是让人羡慕而又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多少人想留都留不下的地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劝他不要放弃。他摇摇头，对我说，他不会离开养他的土地，不会忘记供他上大学的乡亲。他说，五年前的八月二十号是他终生难忘的日子。因为他就要去北京上大学，成为百年名校北京大学的一员。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天还没有亮，村里男女老少陆续来到他家，乡亲们煮了鸡蛋，烙了饼，炒了花生，带着数不尽的嘱托和祝福来看峰。

在那遥远偏僻的地方，在方圆百余里的巍巍大山中，峰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而且考上了人人都羡慕的北京大学。乡亲们说，峰是山村的荣耀！出发时，村里百十号人一直把他送到山下的公路边。回头看看招手送别的父老乡亲，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在心头发誓：今后，一定要报答这些淳朴善良的好乡亲！

每一次峰给我讲起这些，眼睛都是湿湿的。他从小就十分聪明好学，因为家里实在是太贫穷，读到初中，家里拿不出钱供他念书。无奈之下，懂事的峰只好辍学。开学的日子过了，村里人见峰跟着父亲下地干活，一问，这才知道他已经辍学了。在一片惋惜声中，几个年长的村民邀约一起来到峰家，把峰的父亲狠狠责骂了一通后，告诉峰，今后，村里各家各户有钱的出钱，有物的出物，凑份子也要供他念完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愤愤地说：“我就不相信，咱这30多户人家，供不起一个娃读书上大学？”

在之后的四年里，村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到了峰寒暑假后开学的日子，家家户户都来人给峰送学费和生活费。大山里，有的人家很穷，只能送几块钱。实在拿不出的人家，也要煮几个鸡蛋给他带到学校里吃。这浓浓的乡情，帮助峰完成学业。在他心里，家乡父老的恩情，就像家乡的杜鹃花红遍巍巍大山，美丽而厚重！他怎么能够忘记！怎么能够不报答乡亲的深情呢！他想好好教学，把自己学到的知识传授给大山的儿女们，让更多的人走出大山去接受高等教育。然而，事情并非他所愿，出现的局面让他傻眼了，他一次一次的质问自己：难道他错了？真的选择错了？峰无奈的摇了摇头，说：自从他回到家乡，许多乡亲都不让娃儿上学了，任他一家一家的苦苦哀求，费尽了口舌去劝说都不行！乡亲们说，上了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和他一样照旧回家种地？这话让他的心生疼！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最后不得不决定去省城发展，他不想让那些娃儿失去读书的信心！

我听后深感意外，大大的吃了一惊——这样确实是一个另外的现实！呆呆的望着峰。峰接着说：就是再苦，再累，他也要在省城混出人样来！他要给乡亲们一个美好的愿望，给孩子们一个美好的向往！

……

一朵桃花悠然落下，在我的脚边灿烂的笑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