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礼物

女儿来到世间就特别地逗人喜爱，第一次看见她在妻子的怀里吸奶，眼睛微睁着，眼珠斜视着不知名的地方一动不动，真招人心疼了。眼看着她一天天长大，胖胖的脸蛋，圆圆的下巴，，好奇的眼神，摇摆的行走，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爱。有年冬天我们一家在北京天坛玩耍，女儿身着洁白的羽绒服在洁白的雪花映衬下变成了十分可爱的雪娃娃，几个老外争相对着她摄影，我和妻子心里何其自得，真的醉了。

女儿很小的时候，我和妻子的收入都很微薄，我们除了要负担自己的小家庭外还要拿出一部分薪水赡养乡下的老人。妻子在幼儿园上班，每天用自行车驮着女儿来来回回，风里来雨里去，连公交车也不怎么舍得坐。幼儿园门口开了几家蛋糕店，每天她们打那里路过，阵阵香气扑鼻而来，那些新鲜精致的小蛋糕给了女儿巨大的诱惑，她便常常吵着要蛋糕，妻子偶尔会给她买上一个，但大多数时间是不同意，于是女儿就坐在车后一路摸着眼泪哼哼唧唧回到家里。

上了小学以后，女儿的学习成绩一直好不起来，尤其是数学的应用题，她怎么也理解不了。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对她充满希望，信任她，鼓励她，帮助她，她也始终对自己充满信心，对很多事情都表现出兴趣，学习和生活很是愉快。

但一件事情的发生打破了我们家庭的和谐。

一天，妻子发现包里的钱少了问我是否拿过，被我否定以后她感到很纳闷。又几天，妻子再次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再三斟酌以后得出结论，钱一定是在家里丢的，通过暗暗观察和试探，发现悄悄拿钱的人竟然她——我们的小女儿。

夜里妻子把这件事告诉了我。联想到她学习状况的不好，现在又染上了偷窃这样的恶习，孩子的希望在哪里呢？要她有什么用呢？我心里的怒火腾地燃烧起来，一把将正要入睡的女儿拉起来，凶巴巴地瞪着她，质问事情的原委。

女儿一下子吓懵了，只知道一个劲地哭，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来。我气得朝她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几巴掌，她哭得更厉害了。妻子尽力压抑着心里的气愤，搂着她的小肩膀，对她说道：“告诉爸爸妈妈，承认了错误爸爸妈妈就不怪你了，列宁小时候都还犯过错误的，改了还是好孩子啊！”妻的诱导和劝告慢慢对女儿产生了效果，女儿断断续续地承认了自己偷偷从妈妈包里拿钱的事实，钱的去向主要是用来买学校门口的蛋糕吃。

一阵心酸涌上妻子的心头，她静静地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将女儿搂进了怀里，脸颊贴在女儿的额头上，手指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你想要什么应该给妈妈明说啊！不应该采取这种坏蛋才干的行为啊！”

妻子的抚慰使女儿的恐惧和伤心渐渐平息了下来，在熟睡中她还抽泣不止。那一夜我和妻子直到天亮才合眼。

第二天，我的恼怒和失望还积压在心头，在送她上学的路上，我提着书包在她的前面走得很快，她紧紧地跟着我，一会儿小跑着来追我，闷闷不乐的小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好长时间里，我们的心理似乎都隔了长长的一段距离，我的沮丧代替了慈爱，我心灰意懒不再想辅导她的学习，在送她上学的时候时时还要责备她几句，并威胁她说要将这件事告诉老师和同学，让大家都来防范她。她见到我总是用怯怯的眼光看我，大气不敢出，一言不发，板着小脸回家就埋头写作业，一见到妈妈就如见到救星似的。

出现这种局面，妻子只有先开导我，孩子这么小，哪能保证不犯错误？你小时候难道没有犯过错误吗？你是她爹，哪能和孩子一般计较？孩子错了应该去教育她而不能嫌弃她，你不管她谁管她呢？我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心头软了下来，重新辅导她的学习，但语气中总是难免夹带着一些抱怨和失望，热情打了很大的折扣。

院子里和女儿同龄的女孩有三个，加上稍大一些的男孩子，玩伴有五六人，男孩常常欺负女孩，弄得那两个女孩经常哭。以前每当这时，我女儿叽叽喳喳闹个不休，大有不怕事不服输的气势，常常得到大人们的赞扬。大人们的鼓励使她的胆量变得越来越大，好多男孩不敢上的玩耍项目她都敢上，作为父亲我心里倍感喜悦和欣慰。但自从上述事件发生以后女儿仿佛变了一个人，语言少了，玩耍的兴致没有了，勇敢变成了怯懦，临到开家长会的时候，女儿不敢对我说起，只悄悄告诉她妈妈希望妈妈去参加会议，但事有凑巧妻子无法抽身，最后还是我去了。

女儿哭丧着脸很不情愿我去参加，稚嫩的脸上满是惶恐和愁闷，我耐心地问她个中原因，她才畏畏缩缩地说出她的担心：“爸，能不能不要把那件事告诉老师？”

一种刺痛和心伤在我心头凝结成沉重的负累，那件事对于大人来说已不过像一片浮云早已消散，但对于孩子小小的心灵却如一块巨石长久地压着没有掀开。我凝视着女儿胆怯和渴望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女儿没有领会到我此刻的心情，看我有些迟疑，再次嘟着嘴低声恳求：“爸爸，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我的心被小嘴里吐露的话越缠越紧，只有歉疚让我心里隐隐作痛。我用力地把女儿抱起来，亲亲她的脸蛋，点点头，微笑着轻轻答应了她的请求。久违的喜悦和幸福瞬间浮现在女儿的脸上，她搂着我的脖子和我脸贴着脸，我闻见了她身上透出的淡淡的奶气。

我生日到来的前几天，父亲从很远的老家赶过来，并给我们带来了乡下的土特产。生日当天一大早，女儿两手藏在背后，蹑手蹑脚地走近我的身边，突然递给我一张她亲手制作的卡片，贺卡显得简单而粗糙，上面画着一颗心，心的中间歪歪扭扭地写着三行字：

亲爱的爸爸辛苦了！

祝您生日快乐！

您的女儿

薄薄的纸片在我手里此刻是那么的厚重！我眼里噙满了泪花，把她抱紧在怀里，亲着她，动情地说着谢谢女儿，谢谢乖女儿！女儿终于恢复了她活泼大胆的天性，缠着爷爷说这说那，一会儿又听见她在院子里欢笑雀跃的声音。

这个生日成为我最无法忘记的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