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

一

永贞年间，钱塘清越坊有名妓者，绰约泠然。所擅九节彤箫乃齐田侯贻，奏之，有遗人之风。闻者怪其箫音孤涩冷玄，盖以心失所悦。后不闻其生死。

时人作《有所嗟》曰：“庾令楼中初见时，

武昌春柳似腰支。

相逢相失两如梦，

为雨为云今不知。”

二

今暮又是小雨溦溦了，女子载菱而归的歌声飘荡在空濛的湖山间：“江南好，虎阜晚秋天。山水总归诗格秀，笙簧恰称语音圆，谁在木兰船？”

“谁在木兰船啊……”我闭上眼默默咀嚼，心底渐有莫名涩香升腾起来。

你的水杉名字。

我的逆光逝去的季节。

三

我注意那对年轻夫妇很久了。

他们在柳荫下经营着一间小小的酒垆，面朝万顷碧浪。

男的剑眉，女的月目，是再清朴不过的俗世人了。

可他们的每个相视而笑，甚至拭汗的动作都向我递来一种尘世烟火的幸福况味。有时我看着看着，心都温暖得要一睡千年了。糠食麻裳都泯不去这份相守的美好。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鲜笋小粥，清茶桂酒。”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无人知晓，我常说及江南好，是因为那是我永恒记忆最后的凭悼……

四

“妾本钱塘江上佳，花开花落，不管流年度。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

绿蚁银樽，今朝饮，今朝醉，曲尽人散，知来者它是谁？

雕车宝马，凤箫红裙，便看尽那荼靡外烟丝醉软，驰隙流光。

五

昨夜我又梦到了那年的上元。月与灯依旧，只是你的背影已如墨般洇散开来了。我悲喜交涌，突然醒来，望见月光照得枕边散落的酒杯晶莹如泪……

思君如孤灯，一夜一心死。

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能爱你。

我从未希冀王侯倾城的爱情。你是列松如翠的男子，而我被命运遗落在了这个入门各自媚的庭室。

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负，可我却始终无法自我救赎。风轻轻地吹来，我们便如羽絮般融入南北逝去的洪流。

如果一切都未发生，那么我会祈求，能有一个四月的春夜，让你我在漠漠红尘中平淡的相遇，一瞬的凝望就足够将心交换。

然后结庐村野，不辞清瘦。

我会种下一大片梅花，夏至以梅易酒，冬来踏雪赏花。藏书万卷，天心月圆，春水煎茶，终老林下。即使偶尔分离，你也会寄意尺素，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我拼尽一世的爱意只为了这场盛大的开落，可你只是我彼岸一瞬的过客。

天远人远，孤琴孤月……

如今我孤自一人在梦境内外踽踽徘徊，耗尽最后的青春岁月，却只为延续这段始终只有一个人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