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
在就业难的现代社会,一个外来妹,想要在一家单位站稳脚跟谈何容易?上级的独断专行,同事之间的竞争,眼到之处皆是一些不公平合理的现象,可是这其中的辛酸,又能说与谁听呢?故事可以随时结束,但日子却还得要继续,为了生存,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很现实的一篇作品,特作推荐,以示鼓励!
蚕食一词,据说出处有二,一为《战国策.赵策一》之“秦蚕食韩氏之地”,二为《汉书.严安传》之“及至秦王,蚕食天下,并吞战国”。而我的蚕食,只因赖以谋生的工作。
——题记
冬雪飘飘。
浮萍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再去跟主任谈奖金的事儿。在浮萍的记忆中,自从她进修回来,她已是第四次与主任谈奖金的事儿了。
浮萍,从医学院校毕业来到这所医院工作好几年了。医院的工作枯燥无味,医院的工资也没外人想象得那么高,对于浮萍来说,忙死忙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拿到手的,顶多也就两万块,撑不着也饿不死。
在这个科室里,她是标准的外来妹,她的娘家在几千里之外,她的婆家也在几千里之外。她就如她的名字,浮萍一般,没有扎根,没有踏实感。
而在这个科室里,奖金一直实行多劳多得,具体的分配方案是主任说了算。真要是严格意义上的按劳分酬,那也罢了,可分配方案对于外来妹的浮萍来说,对于在本地既无亲戚朋友也不多的浮萍来说,对于在科室地位最低职称也最低的浮萍来说,明显地是不公了。
以前,浮萍并没在意,不就是少几个钱嘛!以前,浮萍也没有多说,年轻是她的本钱,来日方长嘛!
现在不同了,浮萍当妈妈了,浮萍得为房子着想了,得为宝贝着想了。小两口一合计,咬牙贷款买了房子,没有靠年迈多病的父母,也没有靠同样缺钱的兄弟姐妹。
问题就来了,一样的工作,不一样的奖金,在浮萍的心里渐生不平衡。榆木的丈夫劝浮萍算了,浮萍能算了吗?这可是自己还得走下去的生活,这可是自己的谋生之道,能说算了就算了吗?
浮萍找了主任三次,为了奖金分配的事儿,主任一直没松口。
今天,这是第四次。
主任的门紧闭着,浮萍轻叩。
里面开了门,主任探出了头。“什么事?”主任让开了路。
浮萍走了进去:“主任,还是奖金分配的事儿。多劳多得我没意见,可是仅凭出病人的多少来分配奖金,好像并不合理。奖金是创造的价值,实际就是创造的金钱,出的病人数多并不表示创造的金钱就多,也并不表示付出的劳动就多。再说了,管床医生又不是对所管病人二十四小时负责,值班的时候别人的病人该处理的还得处理,该抢救的还得抢救,拿钱的却是管床医生,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主任说:“那你有什么方法?”
浮萍答:“管病人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实际是大家共同的劳动,我觉得还是平均分配好。如果实在是要体现多劳多得,最起码得有底线,一个月最多的和最少的相差三四百块,差距也太大了吧!再说,医生本来就是老的吃香,我资历最浅,又不是本地人,没有人给我介绍病人,那还不如直接把我的钱分给他们得了。”浮萍顾不得那么多了,顾不得分寸不分寸了,决定孤注一掷了。
主任沉吟片刻,最后答应浮萍再考虑考虑。
不久,分配方案是改了,在原有方案的基础上增加了奖金底线,也就是一百元。实际算起来,每月可在原有方案的基础上多几十元,在浮萍的心里,也就是换汤不换药。浮萍叹了口气,谁让她是浮萍呢?日子还得继续……
春寒料峭。
上级的一纸公文,让浮萍的科室搬到了一个更狭小的地方。原来,由于新农合的实施,以及居民医保、低保等的实现,病源猛增,原有的医院规模适应不了发展的新形势,医院决定再建新楼,于是就得有科室搬迁。
对于建楼,浮萍早就有所耳闻;对于搬迁,浮萍也略知一二。但如科室所有人一样,谁都没想到要搬的是他们。院长是这样解释的:“要搬就搬非手术科室。你们嘛,为了医院的发展,可以作出牺牲嘛!”院长是外科出身,也难怪。
就这样,浮萍与科室一起被放逐了。新的地方离医院主病区二十几分钟的路程。这倒没什么,关键是新的病区比原来少了一半的床位。僧多粥少,一场蚕食大戏又开始上演了。
搬家时,浮萍还有上十个病人。新的地方条件不好,有几个病人没住几天,就要求出院。浮萍习惯下夜班的时候出病人,因为可以趁上夜班的时候准备出院的相关手续。就这样,浮萍出了几个病人。
过了一段时间,愚钝的浮萍发现了问题。值班该收病人的时候,经常是没有床位;有时好不容易有个床位,又没合适的病人来,或者同事已收了提前预约的病人。连续几个班,浮萍都没收到病人,而原来出病人空出的床位早已被同事们的病人占领。
浮萍只余下几个病人,科室却有几十个病人。浮萍终于发现了秘密,原来,同事们都选在自己值班的时候出病人,腾出的床又自己占满。他们都是本地人,亲戚朋友多,可以介绍病人;又都是高职称,工作多年老病人多。没出病人之前就提前预定了下一位,值班出病人时电话一打床就又占下了。更有甚者,别人上班的时候,只要一有空床,马上打电话叫来一老病人,床就又被占了。有的人,地盘越来越大,而浮萍,仅余下立锥之地。
浮萍,就如战场上的孤兵,刚上场还没打枪就被缴械了。
主任从门口经过,朝浮萍扬了扬手:“浮萍,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浮萍去了,反正没好事。果然,不就是发奖金嘛!浮萍懒懒地签了字,数都没数,就把薄薄的几张纸票塞进了口袋。
主任连忙说:“你数一下,看有没有错。”
浮萍什么也没说。原准备笑一下,却没挤出来。浮萍也没有再掏出来数,径直出了主任办公室。
浮萍也想过换个地方,可进修时签的卖身契上写明进修回来必须为单位工作至少十年,否则将付违约金。浮萍算了算,要走可以,得支付二十几万,她总共挣还没挣这么多呢!何况还有房子要养,有宝贝要养,有老人要养。浮萍是欲哭无泪,就连想靠一靠,老公的肩膀也在几千里之外。唉,日子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