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
余甫,实为迂腐也,作者将这一人物刻划的栩栩如生,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余甫,一个半死不活的事业单位的小职员,正规本科毕业工作二十年,连个科级都没捞上。终日里耷拉着一颗鸟窝脑袋,板着一张没见阳光的平脸,戴着一副酒瓶底似的黑宽边眼镜,像是从j旧纸堆里爬出来的,也难怪得不到组织的青睐。
白草,一个衣着光鲜、春风满面的少妇,也是一个事业单位的小头目,更是余甫的明媒正娶的老婆,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婆。
对于余甫,白草起初还时不时地骂他没出息,是个鸟人,时不时地检讨自己瞎了眼;后来,白草也不骂了,也不闹了。没用,对着一个棍子都打不出闷屁来的人,一个行尸走肉、没了思想的人,你的打骂哭闹无异于一场自编自导的独角戏。
明白了这点,对于余甫,白草可以视而不见,也懒得离婚;但白草的生活,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依然过得有滋有味。
再后来,白草已经模糊了余甫的大号,干脆直呼他“药人”。
话说那年,单位体检,余甫的肝功能出现了异常。说是异常,也就那么一点点,转氨酶稍稍往上爬了爬。换成别人,也就芝麻绿豆大点事儿,偏偏碰上了余甫这么一个老学究,不是事儿也就成了事儿了,而且成了天大的事儿。
余甫住院了。抽血再验肝功能、血脂,查甲乙丙丁戊,查自身抗体、EBV、巨细胞病毒,黑白超声、彩超、肝脏CT、核磁共振,能够想到的、能够做的检查都做了,病因还是不明确,只得先护肝了。一通药物下来,好歹肝功正常了,余甫也出院了。
出院以后的余甫,没事儿总觉得肝区疼痛,总觉得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终日里惶惶不能入眠。余甫买来了大量肝病方面的书,钻进了书堆当起了书虫,越看越觉得肝区疼痛,越看越不能入睡。可余甫就像中了魔似的,每天照样看个不停。
后来,余甫又发现了网络是个好东西,开始趴在网上查寻肝病治疗的经验方、偏方。
再后来,余甫干脆按图索骥,自购了大量的中西药;于是,屋子里整日弥漫着一般奇特的味道,而余甫,整日里灌着黑黑黄黄的汤,吃着奇奇怪怪的药,饭可不吃,药却没落下一顿。
余甫再次住院了。还是肝功能不正常,而且转氨酶比第一次略略高了一些。又是重复上一次的检查,重复上一次的治疗。所不同的是,余甫自觉症状重了,自认为自己要进土了。
余甫开始怀疑医生没看对病。在余甫的一再要求下,余甫又出院了,去了市里的最好的医院。又是一番检查,一番折腾,最后病因还是没清楚。又是对症治疗,一段时日后,余甫的肝功总算正常了。
余甫带着一大包药回了家,又开始了重复了多少年的生活;只是,生活中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伴侣,那就是药,各种各样的药,有医院开的,有他自已买的,更有从网上觅的。
余甫还是住院了。转氨酶再次高了一点点,黄疸也高了一点点。
余甫紧张了,整日里跟在主治医生后面了解病情、咨询问题。主治医生一再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药吃得太多了,太杂了。余甫可不信,医生最后也没办法了,只得建议他去省里做肝组织活检。
余甫于是又去了省里。肝组织活检也做了,免疫组化也做了,就是轻微的炎症,病因还是不明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目前能查的引起肝炎的病毒都没有。
余甫又回来了,只是还是要求住院,而且一住就是两三个月,出院没几天又要来住。哪怕是寒冬酷暑,哪怕是狂风暴雨,一次用药的机会都不放过。时不时地,还拿来一些自寻的所谓偏方要求医生给他用。
再后来,只要一见余甫,肝病科的医生是能逃的就逃,能躲的就躲,能推的就推,实在不行了,只得自怨倒霉。
余甫,成了肝病科的常客,成了肝病科医护人员最为头疼的人。大家都说,他要是死了,肯定是中药毒死的,大家都说,他是个名符其实的“药人”。
余甫已经热衷于吃药了,他已经把吃药当成了事业。哦,错了,是当成了生命。事业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久远的梦而已。
一日,白草竟然来了医院。真是难得,余甫住了那么多次院,白草从未现身,倒是在美容院、菜市场或是她上班的路上,时不时会出现她娇小的身影。
白草是一脸愠怒来的,一来就把余甫叫到了医生办公室。
白草手指着余甫:“我告诉你,药人,你自己没病找病瞎折腾,那随你的便,可要老娘和儿子也跟你一样疑神疑鬼,把药汤子当饭吃,门儿都没有!离,说什么都得离!老娘忍了你多少年了,你见鬼去吧!”
原来,余甫自己整日吃药也就算了,他还根据书上说的、网上讲的,给白草及儿子总结出了一大堆病症;说说也无大碍,要命的是,他还付诸于行动,亲自买来了一大堆香香臭臭的草、皮、壳呀什么的,熬了一大锅,非逼着白草及儿子喝。白草理都没理,拎着包走了。谁知余甫竟逼着儿子喝了一碗,结果儿子是上吐下泄,折腾了好几天才算保住小命儿。
余甫什么也没说。后来,听说他们真离了,白草带着儿子过,余甫被净身出门。
唉!俗语说狗改不了吃屎。人哪,是个什么样的脾性,那是早就定好了的。
离了婚的余甫,变本加历地寻着秘方,吃着所谓的灵丹妙药。
他还去了一趟首都北京,去找皇城的专家给治病。结果专家还是说没病,都是药物惹的祸!
其实,要说没病,也不是;要说有病,是心里的病。
日子还在继续。余甫还在吃着他的药,儿子不愿见他,更不用说白草了。
坏了,“药人”他,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