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髓
本文以红玉髓为线索贯穿全文,情节曲折,文采出众,催人泪下。美文,推荐共赏。
烟花逝,岁月轻舞,残风絮絮无人,掀起尘封,觅得过往无数,几缕清泪,扬过轮回,洒尽世事凄楚,风尘掩了傲,无奈处,只哀思,看柔肠千转,弃了归路。
楔子:
向飞,太宗年间湖州人士,家中世代行医。自小宅心仁厚,舞象之年便开始悬壶济世,及至弱冠,已是救人无数。
而此刻,这位年轻大夫正站在金缕雕花木床前,剑眉紧锁。
“表哥,你就说实话吧!我是不是……已经无药可救?”木床上病容憔悴的女子柳眉轻蹙。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本就是药罐中泡大的,稍微吹点风,便要在榻上缠绵好几个月。这段日子,情形似乎更严重了。
“没事的萱萱,有表哥在!”向飞展眉淡笑。他和瑾萱乃青梅竹马,自小便定了亲。若非她体弱多病,这桩婚事也不会拖沓至今。他之所以学医正是指望有朝一日能找到药方治她的体虚气弱。
“不用再为我费心了,表哥。我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你就放开吧,这样的身子我早不想要了。”
“不要胡说,只要活着就是希望。”多少人连活下去这样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身为大夫,他岂能眼睁睁看着她日渐病重,看来,不能再拖了。
“萱萱,你先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他吩咐婢女好生伺候,自己却轻声地退出门,来到医馆。
医馆的大厅里,排队等着他的人终于见着了他的影子,顿时一阵混乱。
小厮拦住众人,挤到他面前。
“小安,我要出门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医馆暂时关闭。表小姐的方子我会开给你,剂量和用时我都会记下给你,万万不可怠慢,知道吗?”
“公子…….”
“事不宜迟,我要马上启程,这里就交给你了,拜托!”他看了看拥挤的大厅,转身离开。
(一)
扬州与湖州相距并不远,两天马程便已足够。
向飞进入扬州城后,首先第一件事便是找玉器铺,不论大小。
半个月后,扬州城内所有玉器铺他都已逛遍却仍是找不到所需之物。
眼前是他所知的最后一家,他深吸口气,大步踏入。
“这位公子想要买玉?”店内的伙计见生意上门,忙趋前问道。
“请问小哥,你这店里可有玉髓?”
玉髓?伙计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公子,这玉髓并非罕见之物,您若要送人呢,小的建议您看看这种波斯玛瑙,这质地色泽比之玉髓,可要好上万千呐!”
“小哥,我只要玉髓,你这若有,且拿出来与我看看。”
伙计耸耸肩,从店柜的角落里翻出一个覆满灰尘的盒子:“这里面都是玉髓,公子您随便看,看中了价格好说,反正也是滞销的东西。”
向飞谢过,小心地拂去盒盖上的灰尘,轻轻打开。只消一眼,他便暗叹口气。
“怎么?没有合心意的么?”伙计是个察言观色的能手,见他神色一黯,忙开口询问。
“小哥,你的玉髓确实不少,但成色相对普通。”他盖上盒盖,摇摇头。
“公子,一般的玉髓成色都是如此。”
“我知道!但我要的并非一般的玉髓。”他将盒子递还给伙计,转身离开。
走得过急,竟冷不防地撞上了一个正要进铺子的和尚。
他忙伸手将和尚扶住:“不好意思,大师。”
和尚满脸慈笑地摇头:“施主客气了。”
他道了歉,侧身让开。
和尚反倒不动了。他凝眉望着向飞,又看了看柜台上的盒子,眉宇间隐隐现出忧色:“施主要找的莫非是红玉髓?”
向飞一震:“大师怎知?”
和尚念了一声佛号,语出惊人:“城中有一玉春楼,施主可去那里瞧瞧,许有所得!”
“大师所言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向飞大喜,拜谢后,疾奔而去。
和尚闭眼摇摇头:“罪过罪过!”
(二)
玉春楼是青楼,玉春楼内的女子自然是青楼女子,青楼女子自然是伺候人的。
但向飞并不晓得,他只道这玉春楼是个茶楼,不过是脂粉味重了点。
所以当看到一年轻男子对青楼女子做出轻薄行径时,侠义心肠的他理所当然地出手阻止了。
“大胆刁民,竟敢对本将军无理!来人,给我拿下!”
行侠仗义很好,但不识时务就叫人伤脑筋了。还未搞清楚状况的向飞见众多侍卫来势汹汹地向他扑来,下意识地跑向人少的楼上。
左边的走廊是死路,右边的走廊也是死路,这楼到底是怎么建的,竟连个逃命的窗户都没有。
右手边有个门,他想也没想便夺门而入。
门内的女子惊得立时站起,回过身的刹那,向飞呆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梦萦。
“你是……”女子瞠大美目,正待开口,却被平地一声怒吼打断。
“红玉!”但见守城大将军何子骞怒目圆瞪地站在门口注视着他们。
“枉我对你倾慕许久,想不到你竟和这小子暗度陈仓,果然是妓女无情!”
红玉轻蹙秀眉,还未来得及解释,便被向飞牵起。
“姑娘,得罪了!”他伸手环住她的柳腰,从窗口一跃而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侧头望他,但见他白玉面堂毅然而坚决。
眨眼两人便已安全落地,他拦下刚好路过的一辆马车,扶她上马,塞给车夫一锭银子后,在马臀上轻轻扎下一针。那马长啸一声,拉着马车飞也似地狂奔而去。
“公子,你要带我去哪?”红玉掀开红幔车帘,路两旁的景色快速掠过。
“这个……在下初来扬州,对扬州并不熟悉,连累了姑娘,真是抱歉。”
“连累倒是说不上,只是我们这样盲目奔走也不是办法,那何子骞是扬州城的守城将军,这城内我们怕是回不去了,这马车又过于招摇,不妨先到城郊找个农家暂且安定,其他之后再做打算,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姑娘如此通情达理,真是叫在下惭愧不已,就依姑娘所言。”于是,两人弃了马车,寻了个小村,暂且住下。
(三)
向飞是个很简单的人,他生命中的女人,除了已逝的母亲便是表妹瑾萱。这两个女子都是和他一般的简单女子。他生命中的事,除了学医行医,便再无其他。所以说他很简单,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青楼女子,若是放在千百年后,这样的人称为“科学狂人,生活白痴”。
但现在他生命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女子,一个叫红玉的女子,这个女子美得不可方物,她有着当世女子的典雅端庄,骨子里却透着出尘脱俗的清高孤傲。她是两个极端性格的结合体。所以向飞看不懂她,向飞觉得她这样的女子不属于凡尘,然他偏偏遇见了她,在那样纷扰的红尘。
三月早晨的扬州雾气还很浓,空气中还带着晨露的微凉。
向飞习惯早起,今日他依旧很早。
“向公子起的真早!”身后传来红玉绵软轻柔的声音。
“姑娘也是,这天气怎么不多睡会。”
“不知为何,今日总觉心中不安,不知是否我多虑了,村民们都不在,公子不觉有异吗?”以往的这个时候,小小的村庄已是热闹非凡。农夫们上山下地,农妇们洗衣做饭,孩童则是玩耍嬉戏。可今天,这些人似乎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确实不对劲。待我出去看看,姑娘你先进屋吧,这段日子寒气还是很重。”
红玉点点头进了屋。
向飞在村子的小道上慢慢地走着,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人影。
他走到一家农户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于是又敲了敲。
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头。
“你找谁?”
“小姑娘,你爹娘在家吗?”他蹲下身子。
小姑娘回头看了看,转过来点点头。
“他们在,可是他们生病了,不能见客。”
“生了什么病呢?让哥哥看看,哥哥是大夫。”
小姑娘犹豫了半晌:“你真的是大夫吗?”
“我当然是,你让我看看,有些病是拖不得的。”他温柔的笑像春风一般。
她涨红了脸,拉开门,让他进去。
他揉揉她的头发,走进那农家。
床上躺着一对夫妻,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蹙了蹙眉,看这情形,这病该是已经非常严重了。
走将过去,他轻轻搭上男人的脉。
小女孩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不多时,便见他紧锁的眉头缓缓展开。
“是一种传染病,这种病的侵蚀性很强,若不及时医治,只怕有性命之虞。待我回去准备些药材,很快就来。”他起身离开。
而后他回家将此事告知了红玉。
“只怕患了病的村民不在少数。”
“嗯,我先去山上采些药材,你呆在家里不要出去,以免被传染。”他背上药篮子。
“我帮你!”
他怔了怔。
“我看过一些医书,对药理方面的知识也略有了解,或许帮得上忙!”
“姑娘千金玉体,万一被传染了……”
“事态紧急,顾不了这么多。我会自己小心的。”
“那好吧!但一定要小心,如有不适,千万要告诉我!”
“嗯!”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挨家挨户地治病送药,村子里的疫情很快便控制住了。感激不已的村民们纷纷登门道谢,直道他们是神人下凡。
古语有云人怕出名猪怕肥,这老祖宗的话果然是箴言啊!
远远看见大队人马气势磅礴地踏灰扬尘而来,向飞心下一沉,暗叫糟糕。
“红玉姑娘,快走,料不到他们竟能寻到这来!”他拉住从屋子里出来的红玉,拔脚便走。
村民们不知所以地拦住他们。
“向大夫莫不是与那何将军有过节?”
红玉倒是不慌不忙,神色之间甚至有了些轻快之色。
“岂止是过节,何将军可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呢!”
村民们俱是一惊,怎么也想不通这温文尔雅的向大夫怎会与那脾气爆烈的何将军有如此深仇大恨。
“我真是该死!”一年轻村民忽然掌了自己一嘴,自责不已。
“若不是我在外炫耀向大夫的通天本事,也就不会让那将军知晓,都怪我,为两位带来这杀身之祸!”
向飞拦住他继续掌嘴的手:“无心之举,何过之有?小哥莫要责难自己!”
“两位切莫担心!”村长拄着拐杖站了出来,“我们这村子虽小,但也绝不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小升,快带两位恩人从后山出去,这边且由我们阻着!”
“万万不可!”向飞急忙阻止,“那何将军绝非好惹之徒,村长不可为了我们害了大家啊!”
“国有国法,他再大胆,也不能拿我们这些小村民怎样,向大夫尽管放心走,我们自有对策!”
“村长说的是,向大夫你就莫再多言了,事不宜迟,我们须马上动身!”那年轻人说着便拉着他急急向后山走去。
“公子不必担心,那何将军虽狂,但还是明辨是非的!”红玉开口道。
向飞只得安下心跟着逃命。
出了后山的林子便见着另番天地。
“向大夫,我只能送到这了,沿着前面的小路直走,便可看见一条岔路,往右是回扬州城,往左便是出扬州城,何去何从,向大夫自行斟酌吧!”
“多谢小哥!”
那年轻人点点头,转身离去。
“那么,公子是要何去何从呢?”到了岔口处,红玉问道。
“我向右,姑娘向左。”
“为何?”红玉不解,那何将军现在必是满城风雨地找他,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要找一样东西救我表妹,如今东西还未找到,这一遭我是非走不可!”他出来已有数月之久,表妹的病情怕是更加严重了,他必须尽快找到红玉髓。
“那好吧,我和你一同回去。”
“不!”他脱口而出,“城内太危险,”
红玉垂下眼脸,面上浮出一丝羞意来:“公子将我从玉春楼中带出来,前路茫茫,你要我一个弱女子如何是好呢?”
向飞虽是不解风情,但话中之意倒是听明白了,一张俊脸立时红如焖虾。
见他不言语,红玉心中涩意微泛:“公子还是嫌弃我这青楼女子……”
“不是不是!”虽然还是不明白什么是青楼女子,但他至少知道什么是“嫌弃”。
“姑娘琼姿花貌,天香国色,在下哪敢嫌弃,倒是在下……实在不敢亵渎姑娘仙容。”
红玉见他面色已呈赤红,轻轻笑道:“此事暂且搁下,公子甘冒凶险,不知要寻何物?”
“哦,姑娘通晓医理,应该知道当世有宝玉,可治气虚之病。”
“公子所言可是红玉髓?”
“正是!在下有一表妹,天生气虚体弱,近来病情愈见严重,故急需此宝玉行救命之用。”
红玉低头思索许久,正要开口,突闻一声佛号,林子中走出一和尚来。
“阿弥驼佛,施主久违了!”他向两人微微欠身道。
“是你……”向飞愣住。
“公子认识他?”红玉目视着那和尚问道。
“嗯,正是这位大师指引我到玉春楼寻找红玉髓!”
“是么?”红玉仔细看那和尚,忽地神情一震。
“在下无尘,两位现在左右难择,不妨先到老衲的寺庙稍作休憩,再另做打算!”
(四)
寺庙不大,看来已有些年月,四周俱是厢房,中间一个庭院。有个小和尚正在扫地。
此时的风已有些凛凛的寒意。庭中桂香犹存,紫萸零落,头顶银杏哗哗作响,树叶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有一片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抬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三人。
“师父!”
无尘大师点点头,指着向飞二人道:“带这两位施主到东厢房休息吧!”
“是!”小和尚放下扫帚,走到他们面前,恭敬地道,“两位施主请!”
两人点点头,随他而去。
无尘轻轻念了声佛号,仰头望天。
只见天边乌云叠聚,如要压毁重楼,天色宛如泼墨。
看来,是要下雨了。
这一夜闪电劈空,暴雨倾盆。
大厅里灯火通明,诵经之声绵延不绝。
一纤细身影踏进门来,伴着她的冷冷声色。
“我道怎的如此面熟,原来是旧人重逢,大师…….怎么不与我打声招呼呢!”
经声微顿,跪在佛祖面前的无尘轻轻叹息一声,立起身来。
“一切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红玉施主,何苦呢?”
“好一个过眼云烟!谭玉翎,我姐姐为你甘下十八层地狱,领受油锅铜柱、灰飞烟灭之苦,你却出家做了和尚!好个一了百了!好个有情郎,好个无尘和尚!”红玉咬牙切齿,恨意漫天。
无尘只是闭眼诵经,任她怒骂。
窗外雨声淅沥,不绝于耳。
“红玉施主在忘川河畔守了500年,还是磨不去对红尘的留恋么?”他转过身来,苍老的脸上无风雨也无晴,眼睛里掠过多少年光阴似箭。
红玉心中一凛:“我据守忘川,为的是换姐姐一个轮回之机,与这红尘无关!倒是你潜心修佛五百年,照理说该已修成正果,现在却依然流连红尘,怕是个六根不净,佛门不允吧!”她冷冷讽道。
“老衲并非流连红尘,只是尘事未了,时机未到!”
“莫非……与我姐姐有关?”
无尘但笑不语。
“五百年前的旧事我已不予追究,但今天你若不给个明白说法,也休想明哲保身!”
“红玉施主其实心中有数,待向施主之事一了,老衲便算是功德圆满,此后红尘俗世,便与老衲再无干连!”
红玉神色一黯,莫非真如自己想的那般?那可真真是天意弄人了!
“天色已晚,施主该歇息了吧!”无尘言罢,又转身跪坐。
“你对我姐姐…..真的就此无心了吗?”
“不过是过眼云烟啊……”
这带着叹息的几个字音,显得极其轻柔与平静,并没有包含什么生离死别的惊惧和悲怆,就像感喟一株花草的凋零,一抹云彩的消逝一般,如此淡漠,又是如此无动于衷。
一夜无眠,晨曦就像一颗由花香凝成的露珠,湿润而芬芳。
向飞醒来的时候,看见桌上躺着一块红玉髓,半透明的红色玉石在晨光之下折射出异样的光泽。
“这是……”
“阿弥驼佛,这便是施主寻求多时的红玉髓。”无尘推门而入。
“大师!”他掀被下床,走到桌边,拿起那块红玉髓,眼中一片不解。
“施主莫问出处,救人如救火,还是速速回去救人为妙!”
向飞呆愣了半晌,还未开口,便听无尘又补上一句:“红玉施主已经先行离开。”
“她……走了?”他若有所失的呢喃道。
“有缘自会重逢,人生聚散,施主莫要太挂心了。”无尘又念了声佛号,欠身退出门外。
向飞跟着送出来,手中攥着红玉髓,心中却仿佛失了什么一般,空落落的。
他想,这样很好,像她这样的女子本该是住在天涯海角,食无根的风霜雨露,饮洁净的东南西北风。她不属于人世间,不属于红尘。他给不了她什么,也不敢妄想她能给他什么。这样散了,于他于她,都是一件好事。
可是……为何胸口这么痛呢?一丝一丝地,仿佛在撕扯他疼得麻木的心。
无尘回到禅房,关上门轻叹了口气。
“他走了?”红玉坐在檀木桌旁,面色幽暗。
“嗯!”他点点头,走到桌案旁,理了理檀香盅。
“我也该走了……”她缓缓起身出去。
无尘闭上眼,默念一声阿弥驼佛。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都为情苦。
(五)
湖州的天气一如既往地清冷。向飞推开家门,看到满面愁容的小安低着头向他撞来。
他有些好笑地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小安抬头正待怒斥,乍见来人,双眼一颤,险些流下泪来。
“公子,您总算回来了!快快快,表小姐快不行了!”
向飞一惊,忙朝瑾萱屋子奔去。
果然已是弥留之际,双目透亮,却毫无焦点。
他急急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红玉髓,帮她配上。
“小安,药呢?”他回头吼了一声。
从未见过他如此的小厮吓软了腿,颤颤地答道:“在……在厨房熬着,我这就去拿来……”
偌大的厨房中空空荡荡的,只有药炉上的药冒着一缕热气。
小安揭开锅盖,试了试温度后皱皱眉。
“怎么有股血腥味……”
无暇多想,他端了药便往瑾萱的房中去了。
待他走后,门柱后走出一个身影来,葱白的指尖正嗒嗒地滴着血……
喂下药后,瑾萱的脉搏果然稳定了下来,呼吸亦平顺许多。
“真是奇了,这段日子天天都是这方子,怎的今日效果竟如此明显呢?”小安忍不住大叹。
“是红玉髓起的作用。”向飞为她盖好被子,起身。
“就是公子说的宝玉?”
向飞点头,不自觉地想到了红玉,心中一阵失落,情绪不由地沉了下去。
“我先回房休息一下,你到门外守着。有事随时通知我。”
初夜,天已微蒙,月独倚微云,光抚叶梢,柔若波痕。
瑾萱的房中微弱烛光轻轻摇曳。
“是你吗?玉儿?”床上的人儿缓缓睁开眼,看着门外的黑影低声问道。
门外的人幽幽叹了口气,推门进来。正是红玉。
“姐姐……”语未竟,泪先行。向来冷静的红玉竟也泣不成声。
“苦了你……..玉儿!”瑾萱伸出手轻抚妹妹苍白的面颊,心疼道。
“不苦…….能再见到姐姐,一切都值得!”她抹去泪,笑道。
“傻丫头…….”
红玉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一松手,这姐姐便要飞了。
“对了!”瑾萱从颈上摘下红玉髓,递与她道:“这玉髓还给你!”
“姐姐……你这是作什么?”她忙推拒,“以你的身子,离了这玉髓是不行的!”
“你又何尝不是一样呢?”瑾萱满眼尽是心疼,“这玉髓乃你精魂,你更离不了它!”
“姐姐多虑了,我在冥府的五百年也不是白呆的,现在的我,少了这玉髓并无多大影响!姐姐你且留下它,它可保你性命,熬了五百年才有这一次轮回之机,莫要轻易放弃了。”她将玉髓与她戴上。
闻言,瑾萱低头不语,好半晌,才问道:“他……怎么样?”
红玉愣了愣,随即笑道:“姐姐是说谭玉翎吗?都过了五百年,他都不知轮回几世了,谁晓得他怎样了?”
瑾萱抬头定定地注视着她:“何必瞒我呢?你的玉髓已告诉我一切。”
红玉的动作一僵,垂下眼脸默不作声。
“玉儿…...我想见见他。”
寺庙依旧清冷,原本那扫地的小和尚如今也不知去处了。
瑾萱依着红玉的指引在一间禅房门前停下来。
还未想好再见面该如何叙旧,门已自动打开。
“施主既已到了,就请进吧!”他的声音淡定如昔。
她走进去,看到佛像前一身袈裟的无尘念声佛号转过头来。
“施主,老衲已等候多时。”他看她的目光淡静温柔,仿佛看着谷中微岚自在升起,清风烟萝,云灭涛生。
瑾萱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似乎想从那波澜不惊的双眸中看出点什么。
“你……快走了吧!”
无尘点点头。
她微微哽咽地苦笑,来之前,她一直想着五百年后的再会该说些什么,可是真的见到了,却发现似乎已经无话可说。她知道谁都没有错,只是五百年改变了太多东西,曾经的熟悉被岁月的利刃划出了一道遥远的距离,模糊了彼此站在对岸的身影,谁也认不清谁了。
…………
禅房的门打开了,守在门外的红玉忧心地望向缓步而出的瑾萱。
“姐姐……”
“玉儿,我要走了。”
“走?去哪?”
“当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她抬头婉笑,目光悠远而平静。并非大彻大悟,但却古井无波。
“姐姐……..”
“玉儿,你在这等等吧,我有留书给表哥告诉他一切,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风正紧,她的身影一路远去,天上的风云搀着地上的落叶紧随着她漫卷向天际。
(六)
红玉倚着树,抬头望月。
她在等人,等那个叫向飞的大夫。
她已经等了他很久。
她知道他不记得她,没有一个人可以带着忘川的记忆轮回转世。除了她这忘川守护人。
她记得他的每一世,每一世经过忘川前往转生门的时候,他都会说一句话。
他说,下一世,我定带你离开这里,他在她面前走过七次,同样的话说了七遍。
于是她等啊等,等了一世又一世,加上最初的那一世,一共八世。
她知道自己的等待有多么无望。可她愿意等,尽管她的等待到最后也没有个结果。
第八世的时候,漫长的五百年终于过去了。
她终于可以离开忘川。
眼前的景致开始模糊,朦胧中,她似乎看到那个男子向她奔来。
然后听着他说:
我来了…….
附录:
红玉髓在藏传佛教中与蜜蜡(又称米腊,即上品琥珀)、砗渠、珍珠、珊瑚、金、银并称为“西方七宝”,是供佛修行的最佳持物之一。红玉髓也称麦加石,有时也被拼写为Cornelian,红玉髓的名称源自Carne,即拉丁文中的“血肉”,其原因是这种石头的颜色。
红玉髓是一种橙色至红色的半透明玉髓。其中的红色是铁氧化物杂质所致。它常被加工成珠类、凸圆形和雕刻品。由于红玉髓相当常见,因而是一种价格低廉的宝石。最好的红玉髓是半透明的,一些红玉髓会被染色。
作为一种宗教意义深邃的石头,埃及女神Isis使用红玉髓护送死去的人们通过去往来世的路途;它是基督十二使徒之一菲利浦的标记;是亚伦宣判护胸甲上的石头之一(《出埃及记》:第28章,15-30);穆罕默德的印章就是一块镶嵌在银指环上,雕制而成的红玉髓。直至今日,中国、印度和西藏佛教徒仍相信红玉髓具有保护性力量,还经常依照埃及人的做法,将这种石头与绿松石和青金石镶在一起,以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传说常佩戴红玉髓能带来愉快和信心,还会确保胜利和力量。红玉髓是红宝石的姐妹石,殷红的色泽代表无上的高贵,深受世人的喜爱。红玉髓对人体的精、气、神方面有特殊帮助功能,古代佛经上就已经记载红玉髓有趋吉避凶之效。经物理科学研究发现,红玉髓原子排列组合结构及振动频率可以增加人体磁场及心脏血液循环,促进新陈代谢,活化细胞组织,调理改善虚弱的体质,红玉髓是前人智慧的结晶,对人体有相当灵性功能,它代表贵族权力、文化演进、宗教灵疗象徵。有帮助性情急躁的人克制怒气,实现自我控制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