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

夕神残客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4-10 14:32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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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可以改变一切!爱是伟大的,它可以使不幸的人变得幸福;爱是神奇的,它可以使世界变得美好。爱可以化解重量,爱可以弥补缺陷,爱可以医治创伤。爱是一种精神,一种品格,一种塑造人生靓丽风景的材料。

其实我们不怕那英雄迟暮美人白头,不怕那宝剑锈迹红妆疏黄;不怕那滴不尽的相思血泪,抛不下的红豆,也不怕那如花的美眷似水的流年;不怕那毁不尽的金玉良缘念不休的木石前盟,不怕那终不忘的世外仙姝今方信的美中不足;也不怕那千肠百结苦苦无期的倦与怠,不怕那牵肠萦心物换星移的痴与恋,更不怕那遥遥无止迢迢无边的等与待。

其实,我们只怕长袖空舞,我们只怕似是而非,我们只怕月圆月缺,我们也只怕世事难料变换难断.

不过是,恨无常,怕,无依!

——题记

莫名目不转睛得注视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已经有一刻钟,在这一刻钟里,他的眼睛始终保持着铜铃状,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所以……你杀了她哥哥,然后把她带回来?”他移了移眼珠子,望向男子,一副“你在说天方夜谭吗?”的表情。

男子点头,随即听到莫名抚额兴叹的声音:“你疯了吗?为什么不索性连她一起杀了?”

男子缓缓开口,音色平稳单调,没有一丝起伏:“因为没有人出钱要我杀她!”

莫名的头更痛了:“那你也没必要把她带回来呀!我们这里是杀手基地,不是难民区啊!”

“她无处可去。”男子淡淡地解释道。

“世界上无处可去的人多着,如果你每杀一个人就把死者亲属带回来,那我们的生意也不用做了,改行算了,好不好啊?”

“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两只胳膊两条腿一个脑袋,只不过比我们少了一样东西而已。”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瞄他的下身。

男子扯了扯嘴角,冷冷道:“你的笑话真好笑!”

莫名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逼人:“好吧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那么……你要我怎么安排她?”

男子更加干脆了:“随便你!”言罢,转身便走。

“喂喂喂!”莫名在原地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看向那姑娘,生的倒是一副俊俏模样,肌如瑞雪,脸似朝霞,海棠风韵,楚楚动人。

她用那小鹿斑比般的眼神怯怯地望着他,直望得他深感罪大恶极。

“不要这样看我啦!”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谁带你回来就伺候谁去吧!”

她看看他,又看看渐行渐远的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轻移莲步,跟着男子离去。

是夜,天已灰蒙,月独倚微云,光抚叶梢,柔弱波痕。

淡淡的银光之下男子和姑娘一前一后走着。

男子叫归一,是这杀手基地中的天字号杀手。

姑娘叫怡然,是被归一杀了的男人的妹妹。

归一之所以带她回来,是因为她说她无处可去。

怡然之所以跟他回来,是因为他说:“无处可去,那就跟我走吧!”

怡然跟着他来到一个院子前,院子倒是不小,可房间很少,只有一个卧室和一个厨房。怡然有点犯难了。

归一淡淡地说:“你进去睡吧。”

怡然很想问他:“那你呢?”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哦!”

怡然于是就这样住下了,她每天早上起来帮归一做早饭,她起得很早,可是每次,归一都起得更早。当她打开房门时,总可以看到他在院子里练功。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有睡觉。当然,她无从得知答案。

早饭很简单,往往是小米稀饭加几个小菜,偶尔怡然心情好的时候,会做些小点心。归一并不挑食,怡然做什么,他就吃什么,这多多少少让怡然有些满足感。

饭后两人便又各忙各的,归一大多数时候是在院子里练功,怡然便坐在走廊的石椅上,一边看他,一边做些女红。

她看他衣服穿来换去也只有那么两套,于是给他做了两套衣服。给他的时候,他居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道谢的话来。

今日早饭后,归一照旧在院子里练功。怡然照旧坐在走廊上一边看他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绣着牡丹。

她有些心不在焉,她觉得有些闷,一个多月以来,她没有走出过这个院子,真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想出去透透气,只是随便走走也好。

归一看出来了,于是他收起剑。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到外面去走走?”他说得云淡风轻。

怡然惊喜万分地抬头望他:“可以吗?”

他点点头,吹了一声口哨。

但见一匹白马狂奔而至,停下时,身后已是尘土弥漫。

他稳住马头:“上马吧!”

她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我不会骑马!”

“我知道!”他说,“你上马,我牵着你走。”

她瞄了瞄那头似乎还算温顺的白马,缓缓起身走近它。

归一助她上马,随后牵着马走出院子。

“哇!好美哦!”入眼的是一大片翠绿的草原。此时正值初春,万物生气蓬勃,盎然待发,景色自是迷人,况怡然高坐马上,一望平川尽收眼底,景致便愈发美不胜收了。

见她笑得开怀,归一的唇线也不自觉得柔化:“喜欢的话,以后经常出来走走吧!”

“真的可以吗?”怡然雀跃不已。

“当然!”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谢谢你!”

他回头淡淡一笑。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那样绝艳的倾城回眸叫她几乎看呆了,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会跟着他回来。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眉宇间自有不动声色的风鸣雷动,完全不用在刀剑丛中纵横驰骋浴血沙场,他只是站在那里,不举手不投足一样光芒万丈。

她心动了,理所当然,那是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抗拒的魅力。

可是下一瞬,她看到了倒在他脚边的尸体,那是她唯一的至亲……

“怡然!”轻柔却略显生涩的的呼唤将她惊醒。

“呃?什么事?”她有些慌乱地收起思绪。

“饿不饿?我去找些吃的,你先待在这里,不要乱走!”他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分神,自然也猜到了她的思绪所至。他不想逼她忘记,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强大到能够弥补那些伤痕,但他相信自己能够等待,一直到伤痕不再是伤痕为止。

“嗯!”她乖巧地点头,从马上下来。

“无聊的话,就随便走走吧,但是不要走远!”

“嗯!”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开。

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怡然才蓦然想起,刚才他唤了她的名字,她听见了,真真切切。好奇妙的感觉,真想听他多唤几次。

突然,身侧的白马仰头长啸一声,焦躁不安地用鼻子拱了拱她。

她疑惑地转过头,然后呆住。

那是一头母虎,正弓着背,目露凶光地瞪着她。

她下意识地后退。发现她的动作,母虎似乎发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狂吼一声,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她。

她惊叫一声,转身便跑,但一个弱女子哪里跑得过百兽之王?

关键时刻,自然是归一出现。他挡在怡然身前,手中的银剑刺穿了母虎的心脏。

“有没有受伤?”归一小心地扶起她,暗自责备自己的大意。

惊魂未定的怡然犹在轻喘,泪光微泛的晶眸无助地望着他。

“好可怕……”她哽咽着。

“没事了!”他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呵护道。

一声马啸响起,他们一齐望过去,但见那马在草丛中拱着什么。他们疑惑地对望一眼,走了过去。

草丛中一只刚刚开眼的小虎在不安地挪动着。归一抬起手便要了结它。

“不要!”怡然拉住他,“我们已经害它失去了至亲,难道还要杀它吗?”

“它刚出生不久,即使我们不杀它,它也会被这弱肉强食的草原吞没!”

“那我们把它带回去啊!”她提议道,“我们使它失去了母亲,这也算是补偿吧!”

归一望着她:“它亲眼看见我们杀了母虎,现在的它没有能力对我们做什么,但是等它长大,它会报仇的!”

“不会的!”她急急地反驳,“我会对它很好,它现在这么小,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

“求求你!”

他闭上眼点点头,因为她如此坚持……

见他同意,她兴高采烈地蹲下去抱起它。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小逸,小逸好不好?”

“你喜欢就好!”是的,你喜欢就好……

此时天正蓝,几朵白云在天上悠悠地飘着。微风拂过,携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在空气间流转。

于是院子里从此多了一个成员,一只叫做小逸的老虎。

怡然很高兴,她投入了全部的心思去照顾它,她执着地认为,猛兽也是有感情的,只要真心地对它好,它会记得。

转眼一年便到头了,今天是元宵节,离基地不远的镇上有个很热闹的庙会。她想去。

“不可以!”归一面无表情。

“可是……我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我好闷,想出去看看,只是随便走走,我好久没有参加庙会了,我想……”

“不行!”他打断她的话,“庙会太乱了!”

“我自己会小心的啦,真的!”相处久了,她知道他最经不住她的苦苦哀求。

这时,门外进来一侍女:“归一公子,主人吩咐我来唤您!”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是!”侍女欠身退下。

“我很快回来,你在家里休息一下,若真的想去,待我回来陪你去!”

“嗯!”

归一走后没多久,院子里来了个陌生男子。

“姑娘可是怡然?”这男子长身玉立,白衣胜雪,谦和之中自有卓尔之气,那样温和的声音,更是纤尘不染的清净。

“我是,请问你是……”这个彬彬有礼的男子看起来倒不像是坏人。

“在下四海,是归一的朋友,他和莫名正在商量要事,暂时怕是脱不开身,故特请我来告知姑娘。”

“啊——”她失望地叹气,果然是这样!

“姑娘莫要生气,他说若是姑娘一定要去,那么由在下陪你,不知意下如何?”

她抬头望他:“真的吗?”

“当然!”他温柔地笑道。

怡然正想答应,身旁的小逸忽然咬住她的裙摆低吼一声。

“怎么了小逸?”她蹲下身。

“这就是小逸么?”他两眼眯成一条线,“恐怕它得呆在家里,这样的猛兽出现在庙会上,似乎不太妥当!”

“小逸,那你乖乖在家呆着好不好?我很快回来的!”

小逸焦急地怒吼一声,敌意十足地瞪向四海。

“小逸——”怡然娇斥道,“不许无礼!”

“呵呵,没事没事,那么我们走吧,庙会快开始了哦!”

“嗯!”

庙会确实很热闹,怡然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她玩得太开心了,以至于一不小心把四海给丢了。

“怎么办啊?”她在回基地的路上焦急地转着圈,没错,她——忘了回家的路!

“什么怎么办啊,姑娘?要不要哥哥我帮你想想办法啊,嗯?哈哈!”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样的情节实在很俗套,却总是无法避免。

“你们——是什么人?”她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当然是帮你的人了!别这么紧张嘛姑娘,我们不是坏人啊!”坏人A一边靠近一边邪笑。

“你们想干什么?”

“你说呢?嗯?”

对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他们在庙会上就注意到她了,一个如此美丽的姑娘居然落单了,他们要再客气可就对不起自己了!

“走开!再过来我……我就不客气了!”

“哦?”坏人A大笑道,“好啊好啊,姑娘千万不要客气!”

“你……”

“我怎么样?啊?”他已经走到她面前,那双魔手眼看着就要抓住她……

“吼——”山上突然冲下一头半人高的老虎,吓得几个坏蛋愣在当场一时反应不过来。

“小逸!”绝处逢生,怡然抱住它的脖子,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坏蛋们如梦初醒,跳起来便飞也似的跑。

小逸凶光一露,正要猛追。被怡然死死抱住。

“够了小逸,不要追了!”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呵呵,谢谢你啊小逸,我就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它低低地呜咽一声,脑袋钻进她怀里撒娇。

归一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其乐融融的情景,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归一!”怡然跳起来扑进他怀中。

“没事吧!”

“嗯,小逸及时救了我!”

他点点头。

“对了,我和四海走丢了!”

“你没事就好!”该死的是那个人!

“是小逸救了我诶,我就说吧,我对它那么好,它才不会忘恩负义呢!”

他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小逸,趴在地上的小逸也懒懒地抬眼看看他。

“我们先回去吧!”

“嗯!”

“哇呜,四海你有麻烦了!”莫名看着掀开珠帘,面色比平时更冷上几分的归一,幸灾乐祸地说。

“有你这样的头儿吗?”对面的四海放下茶杯,斜睨他一眼,缓缓起身。

“你就有!”

“那我可真是不走运!”他转过身。

“为什么要害她?”归一冷冷直视着他。

“归一,你是个顶级的杀手,顶级的杀手不应该有牵绊!”

“我的事不劳费心,警告你,不要再接近她,否则我绝不客气!”他抛下话,然后转身离去。

“他居然没有和你动手,真是奇迹诶!”

“高手决斗,非死即伤,他不是傻子!”

“呵呵,也对噢……”

夜幕低垂,月色四合。

“小逸,你在哪?小逸!”怡然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三圈,不知为何,今天吃完晚饭后,它便不知所向。

而此时的天乌云叠聚,空气异常沉闷。她隐隐觉得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小逸从门外缓缓走进来。

她有些生气地斥道:“真是的,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知道吗?”

它突然大吼一声,吼声震天。

她吓了一跳,今天的小逸似乎有些异样。

“小逸,你怎么了?”她小心地走向它。

它弓起背低吼,明显的敌意让怡然停下了脚步。

它抬头,琥珀色的眸子异常冰冷。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小逸……”

难道它想……

“为什么?小逸……我那么疼你啊!”

她相信它听懂了,因为它的眼神出现了迷离。可下一秒,它便毅然地甩甩脑袋,狂吼一声,向她扑来。

怡然知道这一次不可能再出现奇迹了,归一去出任务了,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她必死无疑。她不怕死,她只是伤心,伤心它最终还是要杀她。

但是奇迹又出现了,一支银色的飞镖在虎爪接近她之前射进了它的胸口,随即空中荡过一个温和的声音。

“上次害你,这次救你,咱们算是扯平了,呵呵!”是四海。

她眼睁睁地看着小逸在她面前倒下,爪子无力地划过她的裙摆,慢慢地慢慢地……

小逸死后,她明显地沉默了,而归一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两人常常是相对无言。

归一知道,若让她再这样消沉下去,怕是再也好不起来了。

他想,等手上的任务结束后,就陪她出去四处走走。

然而万万想不到的是,当他结束任务回来,等待他的只有她留下的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我走了,保重!

这个决定怡然考虑了很久。

其实刚开始她是想杀他的,她有过很多机会,可她始终没有下手。初时是没有把握,后来则是不忍心。她不是小逸,无法将恩怨看得那般分明。这个男子,她是爱不得,恨不得,这一年多来,她无时无刻不在爱恨之间挣扎,直到小逸死后,她才想明白了,既然如此难以抉择,那么就离开吧。或许离开对两个人都好。

可是真的就这样走了吗?为何觉得脚步如此沉重?为何心这么痛?

“就这样走掉吗?你不怕后悔?”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回去啊!”

“怎么可能……?”她愕然抬头,发现前方的路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送样东西!”莫名扬了扬手中的信封笑道。

“是什么东西?”她戒备地看着他。

“呵呵,敌意不要这么大嘛,若我真要对你怎么样,你认为你能反抗吗?”

“确实不能,可料你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我发现了一件事哦,你温顺的外表似乎并不是那么真实呢!”莫名兴趣十足地望着她。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耸耸肩,将手中的信封掷到她怀里。

“虽然没必要,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归一杀的——都是该死之人!”言罢,他转身离开。

“对了,记得帮我带句话给他,酒喝多了伤身,为了我这个头儿,他可给我悠着点啊!”

怡然看他远去,缓缓拆开信封,那白纸黑字叫她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

归一还在喝酒,他以前是不喝酒的,因为酒会乱智,一个杀手,最忌讳的就是乱智。

怡然已经走了三天,这三天他一直在喝,他想醉,却发现越喝越清醒。

莫名和四海来过,但是被他用酒瓶子砸出了门。

现在他又想砸酒瓶了,因为他发现门外有人。

“莫名要我带句话给你,他说酒喝多了伤身,希望你为了他悠着点儿。”熟悉的女声伴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飘到了他的眼前。

“怡然……你没走?”

“我不是留言告诉你了吗?我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

“可是,那信上明明写着……”

“嗯?”

“呃……没什么,散心……散心而已……”他傻笑着。

“可是我突然觉得,一个人散心挺无聊的。你陪我去好吗?”

归一愣住:“怡然……你……你说什么?”

怡然凑近她,笑靥如花:“我说……不要做杀手了,陪我去散心,好吗?”

………

当然好!

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去哪都好!

……

天很蓝,曾经是忧郁的颜色,但当寂寞的心被感情充满后,他知道,这已经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