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
生命需要珍惜,生活需要勇气。先要战胜自己的懦弱,先要战胜自己的懒惰。它能将人从黑暗的泥沼中拉出,帮助我们战胜困难,开创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在城市边缘的十里八村,每逢婚丧嫁娶都要请上乐队闹腾一番,增加一点气氛。渐渐地,也就演变成了一种民俗文化。其间有一支乐队小有名气,在周边一带颇有市场,一年四季生意红火。
这支有名气的乐队就是白云乐队,乐队中有位歌手名白云。奇怪的是这位歌手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女人,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五官精致的男人。乐队每到一处,捧场的人都极多,很多只为一睹白云的风采,听听他美妙的歌喉。因为白云与一般原生态的歌手不同,他受过专业训练,曾经是区楚剧团的当红小生,他的声音极富感染力,歌声悠扬,每一支歌都唱得声情并茂。在表演的过程中,始终热情有加。
白云的家在城市。十年前,区楚剧团曲终人散,演员在拿了少许的钱后各自另谋生计。离开剧团白云很无奈,不到20,他就进剧团了,很短的时间他就成了当红小生,剧团的台柱子。可剧团不景气,也是不争的事实。除了唱戏,白云可什么也不会。这些年他把功夫都花在了练基本功上了,唱腔、对白、台风……从来也没想过剧团会有解散的一天。离开了剧团,白云很快就迷失了方向。他开始精神抑郁,闷闷不乐。呆在家里不愿出门,也不跟任何人往来。
次年春天,母亲中风了,瘫痪在床。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真是应了那句古话“贫贱夫妻百事哀”,一向贤良淑德的妻子也开始有了怨言。
妻:“白云,再这么遭,这日子可没法过了。你看,母亲中风了要钱医治,孩子上学要钱。你一个大男人成天呆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啊?!”
白云一言不发,想着自己的心事。
妻更火了,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一个月内你必须找到一份工作,否则,我们就不要过了。
白云知道妻是认真的,没办法只好开始找工作了。连续几天都是四处碰壁,他很气馁。妻说得对,自己一直很少关注外面的世界,生活圈子太小,得靠朋友帮忙才行。他开始托朋友介绍工作,几次面试,人家在问清了他的情况后就说:“你回去等通知吧。”最初他很高兴,可几天过去,再也没有了下文。此后再遇此事,他心里就有底了,知道所谓的等通知不过是一句善良的托辞。他想,难道真应了古人那句话吗?“百无一用是书生”。内心涌起无限的悲哀,他开始瞧不起自己,在家也就更不愿说话了。
一个月的期限很快就到了。白云没法向妻子交待,尽管他有太多的不舍,可为了男人的那点自尊,他没有挽留妻子。他们协议离婚了,没有争吵,特别平静。
妻为白云跟儿子做了最后一顿饭,叮嘱儿子以后要好好听爸爸的话。儿子似乎有几分明白,儿子倚靠在妻子怀里:“妈妈,你别走,好吗?”
妻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擦去了腮边的泪水,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
“小威,听话,让妈妈走吧,妈妈会回来看你的。”白云强忍着内心的悲怆。
一家人开始吃饭,这顿饭吃得心事重重。
妻子说:“白云,你是个好人。可是你太迂腐,除了唱戏什么也不会。你拿什么钱养家?我一个女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自然也撑不起这个家。按说这个时候我不应该离开,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呀,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白云:“是我无能,让你受苦了。”
妻:“什么也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帮你。”
妻子本想什么也不带走,可白云觉得愧对妻子,妻子离开的时候,他留下了房子跟儿子,虽然经济特别困难,可他觉得妻子一个女人谋生更是困难重重,于是他把家里仅有的一点存款都给了妻子。
妻子走了,家从此变得没有了一丝生气。母亲成天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也不能言语。放学回家的儿子躲进自己的屋子,不到开饭是不会出来的。
以前都是妻子做饭,白云是不用理睬的,可现在……每次见到儿子进门,他才想起还没有做饭,于是手忙脚乱去厨房忙活。等到饭菜上桌,儿子极不情愿地出来,一双筷子无精打采的拨弄着碗里的饭粒,将菜夹起然后又放下,默默地不说一句话。白云知道,儿子是想妈妈了,可是他无暇抚慰儿子。他还得继续找工作,得想法养活母亲跟儿子。
一连几个月过去,工作的事没有任何一点进展。白云特别犯愁,能托的朋友都托了。他想不明白,偌大的城市,怎么就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呢?
有天,妻来看儿子跟母亲,再次问起他找工作的事儿,白云不语。
妻:“你也别太死心眼了,还以为是在剧团吗?你得放下架子,别怕什么丢人不丢人的。我一个朋友组建了一个乐队,正好差一名歌手,不如你去试试,总比这样犯愁要好。”
白云:“什么样的乐队?在哪演出?”
妻笑了:“什么样的?民间的;演出?村头里巷,难不成你还以为是在剧场啊?!”
妻一点没变,还是过去那样地耿直。白云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抢白,而是被她逗乐了,是啊!今非昔比了,自己怎么能端什么架子呢?!罢、罢、罢,讨生活要紧。
白云去了那家乐队,老板看重他曾经是剧团的台柱子,把乐队的名字改名为白云乐队。白云的歌声被村人认可,特受欢迎,很快乐队在周边一带开始走红,白云的名字也被一些乡人所记住。白云一家的生计问题暂时得以解决。
别看白云每次演出都很积极,悠扬的歌声传得很远。可回到家的白云简直是判若两人,他的生活乱糟糟的。他要给孩子做饭,得伺侯母亲的起居,清洗母亲的衣物。忙乱的生活让他忘记了自己的歌声。
十年过去了,白云依然是白云乐队的歌手,依然那般辛苦地赶场;他的歌声依旧悠扬动听,依旧拥有乡人的喜爱;可是,母亲的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他依旧无法摆脱所有的困顿。
黑夜仿佛一个巨大的空洞,吞噬他的灵魂。他躺在床上,思绪凌乱。他平生第一次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想驱散心中的悲凉。他猛吸一口,烟味刺激他敏感的神经,剧烈的咳嗽使他的胸腔难受,呛得他眼睛难受,泪水溢出眼眶。他伸手摸摸泪水,泪水凉凉的,一种苍凉直入心底。他不知道自己的世界里有没有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