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寒梦之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4-09 19:20 责任编辑:王子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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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以游戏的方式来选择爱情,爱情也会成为一场游戏。作品文字很美,散发出忧郁气质,如果能抓住细节来写,文章会变得更生动。

这是一个古老而无趣的游戏,很多人爱玩。

第一个走出机场大厅的男人,我要他成为我的男朋友。江语林笃定地说。

卓飞烟的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提前知道这场游戏的其中一个结果。江语林会赢,因为她已看见江语林的男朋友正快步走向机场大厅的出口,和他同一方向的人都落在他的身后。

第十三个走出机场大厅的男人,我会给他一个拥抱。卓飞烟淡淡地说。十三,西方人眼中的禁忌数字,卓飞烟偏执地喜欢着。

江语林认真地盯着从里面出来的男人,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当看到第十三个男人时,她因惊叹而张大了嘴,眼睛里充斥着爱慕的情愫,完全不顾身旁男友的异样反应。这也难怪,如此俊逸斯文的男人有着让天下女人为之倾倒的资本。

卓飞烟依然维持平日的淡漠的表情。她走到男人面前优雅地张开双手,倾身,给他一个轻轻的拥抱。三秒后,松手,转身往回走。整套动作流畅自然,像一个出色的演员一次完成了一个镜头的动作。

男人站在原地看了看卓飞烟离去的背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进更衣室,卓飞烟看见了一张因长期赔笑而提前铺上皱纹的脸。卓飞烟对这张脸的主人没有一丝好感,特别是看到那张脸上出现如猫看见鱼般的垂涎欲滴的表情时,更是心生厌恶。

飞烟,这是客人预定的曲目。又粗又短的手递上来一张写着字的纸。

卓飞烟连看都不看一眼。她自顾自地转身,开始她今天的工作。

卓飞烟,幻咖啡厅的活招牌。很多人来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咖啡厅只为目睹她完美的外貌。倾国倾城,在她身上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形容词。

略微喧闹的咖啡厅在卓飞烟出现后立刻安静下来。如同被人施了咒一般,安静得有几分诡异。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个比聚光灯还耀眼的女人身上。

卓飞烟向客人们微微鞠了个躬。坐到钢琴前,她开始演奏。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自由地跳跃着,柔软的音阶从指尖流淌出来。淡淡的曲调和她的气质很符合。

咖啡厅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一股暖流涌进,但很快被隔开。沉溺在卓飞烟的吸引中的众人没有发现悄然而至的男人是多么地耀眼。

来人走至角落的一张沙发,坐下。他似乎并不介意客人乃至服务生都忽略了他的存在。他看着卓飞烟的侧脸,眼中波光流转。是她。

机场是这个喧闹繁华的城市中卓飞烟最喜爱的地方。她一天中有十二个小时是在机场度过的,天天如此。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即使身为卓飞烟的最好的朋友,江语林也猜不透其中的缘故。她只知道,如果有一天卓飞烟失踪了,只要去机场,就一定能找到她。

卓飞烟看着黑底红字的显示板,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十分钟后,她低下头。没人看得见她的表情。

一股暖流涌至身后,卓飞烟猛然回头。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间,面前的人还是捕捉到了卓飞烟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之情。

卓小姐,我叫莫皓寒。男人伸出右手。

卓飞烟轻轻地握住那只宽厚温暖的手。她看着男人,笑了。在这个机场里曾经拥抱过的陌生人。

卓飞烟辞职,失踪。人们发了疯似的找她,却无功而返。幻咖啡厅里,每个人都像被抽去了灵魂般无精打采。他们自我安慰说,天使始终要回天堂的,她只适合在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

只是他们想不到。他们的天使还在人间流连,离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这个秘密只有三个人知道。

卓飞烟住进了莫皓寒的单身公寓。虽说是公寓,实则豪华得可与别墅相媲美。她受聘于他,成为他公司旗下的音乐制作人,所需做的工作仅是创作或修改一些音乐版式。工作量不大,所以她有大量的时间做别的事,例如,发呆、打扫、购物什么的。

她每天必做的事有三件,上班,去机场以及准备早餐和晚餐。

他和她过着类似同居的生活。

瓢泼大雨毫无预警地降临在这个城市。晕暗的天空被一道道亮白的闪电撕开裂口,又迅速恢复。闪电在天空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它的力量在天空的包裹下无法宣泄。偶有几次在天空表面拉开口子,却弯弯曲曲,平添了自己的难看。仿似一只被囚禁于笼中的鹰,空有一双翅膀,却无法翱翔于蓝天,只能沦为人们玩弄的对象。

卓飞烟抬起左手和右手,伸直两手的食指和拇指,合成一个取景的矩形框。透过这个小小的空间,她捕捉到一抹分裂成了三道的扭曲闪电,中间长,两边短,像极了魔鬼手中的叉子。童话故事中,魔鬼总是被王子打败,这么说,天空就是王子吧。卓飞烟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可笑。

莫皓寒冒雨跑进机场大厅。当他看见卓飞烟时,不紧失了神。卓飞烟抬头仰望着天空,表情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睛里写满了眷恋和向往。他从不知道,一向淡漠的卓飞烟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卓飞烟已站在她面前。她掏出纸巾,替他拭去脸上的雨珠。动作轻柔仔细。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脸,充满诱惑。莫皓寒有一种想拥抱她的冲动。

回去吧。仿似了解他的意图,卓飞烟适时地提醒。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

还记得/那年夏天/你与蓝天白云戏玩/我不会飞/只能在地上抬头仰望/你曾说/你会回来/我相信并等待/你越飞越远/直至无影无踪/仿似空气/无处不在却无处可觅/一年复一年/我固执地仰望/因为/七年/你将回来

卓飞烟只唱这首歌,《七年》。莫皓寒不懂,这首歌旋律单调,歌词简单,完全不像她的风格,但她却近乎盲目地喜欢着。

皓寒,你相信爱情吗?她问。

他沉默。

我相信。她微笑着说,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卓飞烟再一次辞职。莫皓寒发觉时已无法挽留。卓飞烟走了,带走了一切属于她的东西。曾经住过的房间空荡荡的,好像从来没有一个叫卓飞烟的女人出现过。

钢琴的黑白键上放着一张乐谱,是卓飞烟最爱的《七年》。在左侧的空白处,她写到,2001年8月8日——2008年8月8日,七年,他,回来。

莫皓寒突然明白了这首《七年》的内在含义。

这是一个七年之约。

上帝用七天创造了世界,他们用七章为这个世界增添一抹稍纵即逝的光芒,像流星般美丽而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