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野马泉

宋时风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4-09 17:58 责任编辑:王子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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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情景交融,写出了驻守在祖国边疆的战士们那种默默无私的奉献精神。推荐阅读!

在祖国的边陲北塔山腹地茫茫戈壁沙砾之中,有一泓咸涩难饮的泉水。传说在久远的年代,一大群膘悍的野马狂奔云游至此,因干渴难耐,群马在这里奋力扬蹄刨开了一个大而深的干坑,没想到坑内竟然汩汩沁出温热的清泉水。野马饮后顿生精力,充沛异常,但却不堪咸涩,遂奋蹄狂飙而去。于是一叶泉眼留了下来,泉名定为野马泉也一样留了下来。

这野马泉是从山腰乌龙布拉格的边防营部通往乌拉斯台边防连队哨卡的必经之路。野马泉位于两乌的中间,海拔二千八百多米,人烟稀少,气候条件恶劣。就在这野马泉驻扎着一个通讯线路机务站,站内由四名士兵坚守着岗位。

某年的正月十五日,通讯连上尉连长向军带着上士牟武和中士张新海从营部来到野马泉同几名士兵一起欢度元宵节。这一天天气晴好,只是入冬连续的飘雪和春节后的几场大雪积压得很厚,将巍巍北塔山披上了一层厚厚绒绒的银装,戈壁的碎石被白茫茫的积雪覆盖着,四处成了一片银色的海洋。下午,站里四名士兵看到连长来陪同过节,已经高兴非常,准备晚餐同连长好好喝上几碗酒,闹他个彻夜不眠。

黄昏时分,机务站突然接到紧急军情:营部通往哨所的电话不通了,估计是因暴风雪损坏了线路。要求机务站迅速检修,以保障通讯的畅通无阻。

上尉向军接到这一通知后,凭着军人的高度责任感当即作出决定:由机务站站长高启亮带一小组向山上查检,由自己带领随来的两人向山下查检,如果晚了就顺道返回营部。

高启亮看了看连长说:“要不要吃了晚饭再出发?”

向军笑了笑:“不用了!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再返回和大家一起好好乐一乐。”

高启亮看到事情紧急,也不便再挽留了,说一声:“我们回头见,今晚不醉不罢休。”说完带上两名士兵向乌拉斯台方向出发了。

连长向军向他们挥了挥手:“一定要注意安全!仔细检查速速返回!”也带着牟武和张新海向乌龙布拉格方向进发了。

站长高启亮小组经一路检查没有发现被损坏的线路,按时返回了机务站。

上尉向军一组在路途发现了几处被毁坏的通讯线。他凭着多年的经验和熟练的业务能力在冰天雪地里一一将线路修复好,然后继续着查检断线工作。

这时夜幕开始降临,一抹余辉映照着白皑皑的雪地,使得大地依然明亮如昼。放眼四野白茫茫一片,不经意间让人有些茫然有些孤寂有些落寞。一只孤鹤从天际飞过,发出一阵嘶心裂肺的长啸,令人毛骨悚然。剌骨的寒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阴森森凉嗖嗖的。

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雪片晶莹却有了愈飘愈大的迹象。随着夜幕的落下和雪花的飘扬,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寒冷慢慢侵袭着在雪地里执行任务的几位官兵。

“连长,吉普车坏了,无法行驶,怎么办?”上士牟武焦急地对正在雪地里连接通讯线路的上尉向军说。

向军静静地转过头去,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对牟武说:“三班长,先别急!你先看看哪儿出了问题再想办法。”随后又对正在跟自己帮忙的张新海说:“张新海,你过去帮帮三班长,看能不能将车子推着启动。我接好线了就过来。”

张新海走到吉普车的旁边,试图帮助牟武推动吉普车。牟武和张新海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推动那辆并不是很重的吉普车,那车象是本来就固定在那里的一座小山一般。

牟武突然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向自己的脑门砸去,显得十分懊恼,自己真的不应该让吉普车熄了火哟,没想到这么快就冻住了。刚才还是滚烫的车子不到二十分钟竟然成了冰疙瘩一般岿然不动了。他焦急万分,拿出随车带的喷灯对着车子喷烧,仍然毫无用处,油箱没有一点溶解的迹象。

连长向军接好了通讯线后走了过来,对牟武说:“不要费劲了,现在已经零下三十多度,汽油冻结了一时是溶解不了的。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夜晚,一轮园园的冷月挂在天际,昏暗的月光映照着雪地也使得茫茫戈壁大地分外明亮。这里是野马泉机务站到营部乌龙布拉格的一条大道。三人执行任务的地点刚好在野马泉与营部的中间地带,只不过返回野马泉是向山上去,而到营部则是向山下走。

三个年轻人认真地想着办法。

事有凑巧,由于事出突然,他们接到通知就匆匆出发,在出发前竟将平时一向放在车上的备用电话给落下了。于是也就无法通过电话求援。还能想出什么办法呢?等过路的车子吗?那是枉然!这条人烟稀少的公路除了部队的车行驶之外,很少有老百姓的车子路过,在这元宵夜更不会有别的车了。

他们的确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这时,张新海灵机一动提议说:“不就三十多公里路吗,我们走回去得了。”

“走回去?在雪地里上山是很困难了。再说连长已经患感冒好几天了,怕是体力上吃不消。”牟武担忧地说了他的意见。

向军作为通讯连连长按说是应该在位于营部的通讯连连部而不是待在机务站的。只因这天是十五,他没顾得自己的感冒,专程从连部赶到野马泉同士兵们一起度元宵节。当听说通讯线路被毁坏,便有了带着上士牟武和中士张新海,冒着风雪前来抢修线路的这一幕。

二十八岁的上尉思考了一下,对两名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士兵说:“只要你们有信心走回去就好办。你们就不要管我了。不过一定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分配好体力,千万不能在路上由于体力不支而昏过去了。那样就十分危险!”他咳嗽了几声,停了一下接着说:“如果没有信心走回去,我们就在原地保存了体力,抗御严寒,等待营里和连里来人救援。”

两个年轻人齐声回答:“我们一定能走得回去!”显得信心十足。

于是三人全副武装地开始在一眼望不到边的雪地里跋涉,试图用脚步丈量一下到连部的距离。开始时,他们边走边聊着一些开心或者有趣或者各自经历的话题。

“连长,你都二十八岁了,咋还没结婚呢?”张新海好奇地问好一句。

向军朝他望了一眼没有回答。上士牟武拍了一下张新海,说:“小新兵蛋子,问这些干啥?连长到下个月就准备回家完婚了。”说完,对着连长向军问了一声:“是不是很快就能吃到你的喜糖了啊?连长。”

上尉苦笑笑,叹道:“这回又吃不上喜糖了。本来对象约好在过完春节后,我探家就结婚,但她有一个条件。”

张新海好奇地问:“结婚还有啥条件呀?”

“还不是和以前谈的那几个对象一样,要求我离开边防呗。”连长叹叹气再也没说什么。

“连长也不要太着急,凭你的条件还愁找不到一个更好的对象吗?”牟武轻轻地说着,然后转过脸对张新海说,“你知道吗?我们向连长可是从广州通讯学院毕业的高才生。毕业分配时他要求到最艰苦的边疆工作,才分到这里来的。要他离开边防那还不等于直接说吹了。”

向军抖抖精神对两人说:“不谈这些了。你们可要树立扎根边疆的思想,为祖国戌好边站好岗。”说完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似是一股冷空气侵进了喉部。

牟武忙问一声:“连长,没事吧?”

连长虚缓地回答了一下:“没事。继续走吧。”

三人又并肩向前走去。

夜慢慢深了下来,月光也开始暗淡了下来。此时狂风夹杂着雪花呼呼作响,原来明亮的月光被山风吹起了光晕,只有茫茫的雪野在陪伴他们。前方的乌龙布拉格在黑暗中不知去向,看不到一丝灯火,望不见一点光亮。连长向军因担心大家体力不支,让大家不要说话,就这么静悄悄地行走着。

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脚下的路还在沿伸,雪仍在落着,夜却越来越寂静,只有三人的脚步踏着雪地留下的咝咝响声。厚厚的积雪耗去了他们的体力,行走的脚步也开始缓慢了。他们三人到最后已经都无法迈动大腿只好慢慢用脚前移了。

在严寒冰雪里是不能休息的,只要停下来就会在那低温中冻僵。可是体力又都透支了,每动一步都得耗费他们很大的能量。三个年轻人这时才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为他们作出的错误决定而懊悔。但事已至此,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慢慢地一步一艰难的向前走着,凭着边防军人的顽强毅力与黑夜抗争与风雪搏斗。

大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的路仍然没有尽头。向军叫了牟武和张新海围了过来,抱作一团作为休息,也是为了保持身上的温度不被寒冷迅速消耗。就这样稍微缓解一下体力后又继续前行。

又坚持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有望见营房的灯光。天越来越黑了,先前昏浊的月光到了这时也不知了去向。北塔山的夜在没有月光时是乌黑的,伸手见不到五指,好在是在这雪地里尚能分辨出你我。可是寒冷和饥饿就象两把利剑一样向三名军人袭击着,肉体在此时是那样的单薄而无助。三个人在寒路寂夜里一阵阵寂寞起来,也预感到死亡在向他们逼来……

最后,连长向军实在是无法坚持下去,突然间双眼什么也看不清楚,头一阵晕眩,倒在了雪地里。半晌,他坚持取下冲锋枪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寂静的夜空发出了最后援救。那冲锋枪的“嗒、嗒、嗒”声在他们听来是很震耳的,可是在不到几公里之外就被那无情的风声掩盖了,没有人能听见。

连长只好向两名士兵下了最后命令:“你们一定要设法爬回去,争取活下来。”而他自己只能躺在雪地里等待救援了。

牟武和张新海俩哪能丢下连长不管呢?他们慢慢移了过来,试图扶起连长搀着向前走。向军用仅存的一点劲向他们说:“不要管我,你们赶快爬回去,叫连里来人救我……”

两名士兵这时没有听连长的话,使劲拉着连长用力向前爬。但是这样做是无济于事的,连长的身体已经很重,快要被冰雪冻住了。他们无论怎样用力都拉不动。牟武和张新海只好放下连长奋力向前爬去,争取早点爬到营区让人来救连长。

就在牟武和张新海向前爬了一百多米后,也已经精疲力竭地躺倒了。他们是想休息一下继续爬……

营部通讯连营房里。

早在晚饭后,通讯连指导员顾正良就打电话野马泉机务站,知道连长向军带着两名士兵在雪野里执行任务的情况。可是他们一直没等到连长的归来,知道可能要出事。于是在连里组织了几个小分队开车出外寻找。他们沿着那条通往野马泉的大路来回跑了几次就是没有看到连长向军他们三人的影子,只看到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这时指导员顾正良心急如焚,知道他们迷了路。

指导员带队又在雪野里四处找了个遍,仍然没有人影。向军他们的脚印早已被风雪覆盖了,毫无线索。直到最后隐约听到几声枪响,顾正良总算是找到了他们。

天还是那样黑,雪还在不停地飘。一只夜莺扑簌地舞动翅膀向远处飞去,一只野狼凄厉地嚎叫着向野外奔走。荒原的夜很是可怕,如果不是多人一组,顾正良他们也是不敢在雪野里到处行走的。

指导员顾正良赶紧和随行士兵一起将向军、牟武、张新海他们抬上车里,一刻不停地将他们送到医院抢救。经过精心救治,牟武和张新海终于苏醒了,只是有大面积冻伤仍需要住院治疗;而连长向军却永远地再也不能醒过来了,一个年轻军官的生命远逝了……

在白色的病房里,第一个醒过来的牟武还以为是在雪地里,叫着:“快,快去救连长!”当护士告诉他连长已经牺牲了的时候,牟武痛哭流泪,大骂自己:“我混蛋!是我害了连长……”

连长向军再也听不到战友们的声音了,他扛着上尉军衔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为了野马泉,为了边关,为了民众的安全,他将珍贵的生命永远融进了北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