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清明

清早七点就被芳富伯的电话吵醒了，他喊我起床下去乡下清明扫墓了。我才猛然翻身起来，因为昨夜跟卫卫、媛媛他（她）们几个初中同学一起到外面唱Ｋ，玩到一点才回来休息，所以就很困得一觉睡到伯父打电话来催我。

又是雨天，怎么又是雨天，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天气，明明昨天就不下了的，今天为什么又下起来了啊？真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前天我去老家时，也下雨，今天又是，昨天我不去，天就不下雨，真是气死我了。稀稀哩哩的雨点飘满天空，地面积满了雨水，我小心翼翼的踏着这些讨厌而会弄湿鞋底的东西去往农机局伯父家附近的路旁。

几分钟后，堂弟杨跃开着他们国土局单位的猎豹越野车过来了，他是接替芳富伯父进入了县国土系统，是退伍安置的。杨跃下来打开车门，我把东西拿上后备箱中，上车了才看到已经是挤得满满的，坐了７个成年人跟一小孩，我也是挤在最后一排的小座位上。

车到团河时，我和伯父几个人下来了，因为杨跃要送两个人去沙溪乡那边，我们等在这里等他去了再回。这时的雨还是下着，只是没在出县城那么大了。

好不容易等杨跃开车回来到团河镇上时，已是接近十点钟了。原以为还可以早一些到目的地，这下全被延误了。当车行至漫塘村过去的三叉路口时，我下来了，这里是王家坪乡与长寨乡的分道口，他们几个是去王家坪，我今天要去的是长寨乡的冲脚羊村，外婆外公都是刚逝，爸妈不在，这样就由我代为前去了。没办法，我只能在这个三叉路口下车了，另搭其他车前往，心里也不想让人家那么多人被我一个人拖着。还好，这时的雨不大了，我可以不撑伞的提着两个袋子往长寨道路上行走，在一个大拐弯处等车。几辆也是下来清明扫墓的车连接从我身边过去，都是些县里单位的小车，我不认识所以也不敢随意招手乱拦，十来分钟过去了还是没等不到能载我的车。后来还是一辆小改装过后的三轮车停下来了，我上车了。司机是个农民，上面坐着全是几个农民男人，有说有笑的。只是他们只到井头，那里是附属冲脚羊村的一个小地方，离舅父家还有二、三公里路程。我心想也够了，总比没车好，也总算是可以少走些路了。我前面还为等不到车烦，现在心情一下好好的了，因为总算快到地方了。

一个人从井头走着，我想到了走一条抄近路的山道，前年冰冻时外婆去世，我就跟叔父走过。于是我一个人走上了泥泞的山道，还不算很滑，但得很小心，因为我双手提着东西生怕被摔倒。刚走到小山头时，后来跟上来一个男人，走近才看清是一个认识的舅父，也是舅舅家这里的。真是谢天谢地，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可以有伴陪我走山路，更重要的是有人可以帮我提一个袋子了，因为一个人提着两个装满东西的袋子久了手臂真有些酸痛，更不用说是还要走几公里泥巴山路了。旧路重走，让我想起了不少往事。看着四周光秃秃的山，真是感叹变化太快了，前几年这些山林都是密密麻麻的杉木林，如今全被砍没了，看来这里的自然生态环境受到了很大的杀伤性毁灭。那位舅父说，现在他们这里都开始普遍种苗造林了，只是小树苗长大长粗成林的话也得十年以上了。看来我们农村的经济在今后一些年内的发展增长是会变得很慢很慢了，因为近几年是不能“靠山吃山”了，山里的木材都被砍伐光了，这几年附近的村民也的确富了，只是怕造林活动不会那么顺利就坏了，本地人是离不了这些经济林木的。

两个人同行有说有笑，走起路来也顺畅快得多，不用二十分钟我们就看到了美丽冲的人家房屋了。走在他们村的水泥路面上，感觉就是比走泥泞坑洼的山道好。快到舅父就大老远看到了舅父在中堂门口，姨妈、姨父也来了，舅妈在屋里热着肉块，用来清明上坟的。姨父说我来的真是太赶巧了，刚好他们也没来多久，他们正打算去山上给外公外婆扫墓上坟了。我把要拿去上坟的东西都清理了一下，随后便和舅父舅妈、姨妈姨父一起去上坟。

到从公路通往山上的路时，天又开始下起了点雨，我们都带着伞，只是为山路不好走而发愁，尤其是我，没穿他们穿的那种高筒靴子，今天鞋子和衣裤也一定是会像前天那种弄得脏兮兮的了。也管不着了，只有跟着他们后面走。盘旋而上的山路把我们从田埂边带到了竹林里，路边时不时的会看到一起长出来的新鲜竹笋，很多。对面田地里有农民在耕地的吆喝声，又是一年的清明春耕时。一行五人走在这雨中的山林里也还算蛮热闹的，四周寂静空旷的除了偶尔几声鸟鸣外，就是我们明亮嘈杂的说话声，我想好远的山头都能听到的，因为山林太静了，静的可怕，要不是这么多人，我还真是不敢独自上这深山高处来。下面的公路越来越远，看上去也越来越细，看来这里的高度也在不断上升。我有些脚软气虚了，看来都是平时不锻炼身体才会这么衰的。我一个人小翼翼在后面走着。

终于到外公坟前了，这时叔父打电话给我，说会同下了大雨，我是这里也是，雨很大。这时你不撑伞就会很快被淋湿的。我们各自在整理着自己带着的祭品。我把糖果递给舅妈，自己则躲在伞下蹲着把纸钱一张张撕开。姨妈伫立在墓边注视着那堆红黄土哭泣了起来，为躺在下面的人哭泣、悲痛，姨父则在外公的坟头挂幡，舅父开始点燃鞭炮了，我急忙捂起了耳朵，我真是胆小，连大炮都不敢放，看到别人燃放也会条件反射的捂起耳朵。鞭炮响完了，可姨妈还在悲伤的哭泣，我的心也悲凉了起来，加上雨风袭来的寒意，我全身都有点起鸡皮疙瘩的难受。舅父他们在一旁劝阻着，说着一些安慰生者也祭奠逝者的话。舅父说这个地方风水好，外公生前就想到这，生死真如愿了，看来都是因为外公生前作善事积功德修来的吧，虽然我不迷信，但我信好人好报、善人善终，外婆外公就是最好的例子，因为她（他）们都是附近有名的大善人，逝后都能找到了一块风水宝地。因为活着的人只想过好的生活，而逝去的人呢，只渴望死后都找到自己向往、中意的坟地，外婆、外公的坟地都是附近乡民认为上好的坟地，我真的有些得意外婆外公在附近乡邻的人气与名声，很多人都是她（他）们是好人，善良和睦了一辈子。舅父还说了外公跟他生前一个要好的熟人葬在了一起的事，说他们生前是很好的那种，死后竟然还可以安守在一起，真是命中注定，是他们的缘分了。舅妈也劝姨妈说我们这些后辈也算尽心尽力的孝顺过他了，每一个人老了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早晚的事。听着他们的话，我的心此时没有了半点悲意，却是为外公的寿终正寝而变得顺其自然般的平静起来。往前方四外看了看，这里的确是一个位置居高开阔地，能看到好远的地方，坟前是一丘大水田，现在都荒芜了。四周绽放着一些不知名的花，也有最夺目的映山红，清明踏青时节的山野的确是最漂亮的，它让悲伤的人心里增添了一道光亮、一句安慰。在外公坟下还有一处新坟，那就是舅父他们说的外公好友，比外公早去世一年。我想着外公他们的关系一定很铁吧，死后到另一个世界了，也会更好了，他们成了邻居，这样也可以相互照应了，看来我们这些人也不必太过于去为外公的去世难过了，因为对生前被病魔浸害的外公来讲，离世也是一种解脱。安息吧，敬爱的外公，你是妈妈的父亲，没你就没我们这些后人，真的很感激你，做你的子孙真的很满足，谢谢你，我会常想起你的。我们要走了，还要去给外婆，那个你爱了一生的人上坟，来年清明再来祭拜你吧，你好好安息吧……

走在雨中的山林里，雾气和露水都很大，把衣服、鞋子都弄湿了，还好是走出汗了，全身暖暖的。这里的空气很好，浓厚的泥土味中时不时的会到一股莫名的气味，路边也会时常看到映山红和一些不知名的花卉，它们是春天里的一道风景美丽，也是山林中最炫目的装饰。我走在最后头，姨父在前在领路。好久没走这么远山路了，好享受这里的一切，空气泥土、花草树林我都喜欢，记得小时候就喜欢上山砍柴、放牛，和小伙伴们去采磨菇、摘野果之类的野外活动，可能是我出生农村、生在农村，就注定一辈子喜欢上大山，喜欢上这里的一切。

曲曲折折的走过了几个长长的山头，终于来到了外婆的坟前。我也走得差不多了，脚都有点麻木了，鞋子底下贴的泥土也足有一两斤重的，弄得很重也很脏，我想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今天回会同得全换。此时的雨也停了下来，天倒是有点放晴的迹象，我在坟旁的茶树林里摘到了几个成熟的茶泡，还有一些茶片，这都是清明时节茶树上才长出来的果子，可以吃的，我觉得味道还不错，有一点甜，水份很重。

外婆的坟还是那么新，她就静静的躺在里面，我们这些后辈则在坟头忙着弄祭品与烧纸钱香烛。第二次来到这里，感触还是那样，想起外婆就有些伤悲，因为她太好了，太疼我们了，真的很难忘却她。我知道外公和外婆一样都是爱我们的，但外公是男人要含蓄些，不像外婆那样热情与直接。他们在世时，也是外婆在家作主，外婆长外公几岁，外公很尊重外婆，有什么事都要和她商量，让她作主的，他们好了一辈子，这也是他们相继去世的原因吧，前后不到两年。一阵鞭炮声后，我在坟前作了揖，因为今天地上很湿很脏，我就不像第一次来那样跪拜磕头了。我想外婆也不会怪我的。

下山回去时的步伐要比上山时快了许多，在一个叉路口，姨父、姨妈要在这里和我们道别了，他们走另一条山路直接回他们自己家，不去舅父家吃中饭了。姨妈又对着舅父哭泣了起来，都是说些相互珍重的话语。看着他们，我知道了什么叫亲情、什么叫岁月的蹉跎。外公去世了，舅父也成了家里的小老人了，因为舅父长期劳累，今年46岁就开始有些皱纹与老斑了，真是感叹岁月的无情与人世间的沧桑。人，活着就该好好的，要让自己活得开心，也要让亲友过得开心……

好一阵才走到了水泥公路上来，此时下半身全是脏脏的泥巴，我也不想去洗了，因为现在自己只想早些回县城，好好洗个澡，换掉这些弄脏的衣物。走了一段水泥路面，到了冲脚羊村部时我们又得翻一个山头抄近路回舅父家。这个村部以前是村里的小学，小学还在，只是没人在这里读书了，旁边新修了一栋二屋的新楼房，是他们冲脚羊村部。我跟舅父说，那上面挂的那个“冲脚羊村级组织活动中心”的钛金心都是我们店里做的，也是我叔父来这里安装的。记得小时候跟着表妹表弟她（他）们来过这里，以前她（他）们就是在这里读的小学五年级，到六年级时才去了长寨乡中学读书。转眼又是十多年没来这里了，真是太快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表妹又快嫁人了，表弟现在也在长沙大学毕业了。

回到家里已是下午一点多了，舅妈就张罗着弄中餐给我吃，我说随便弄点什么吧，不要太麻烦了。舅妈就说烤几个糍粑吃好了，我说可以，好几年没吃了，还真有点想吃。我洗了一把脸后，就站在屋前看着舅父新修的围墙、卫生间和猪栏，他把屋前的地面也延伸了一些出去，屋前小溪里还立了不少的木方支撑着刚弄好的地面。

饭后，舅父用摩托车送我出去坐下班车返县城，我们在冲脚羊路边的小商店等车，到三点左右时，那趟车才徐徐开来，等了快半个小时。一上车才发现坐车的人太多了，我刚好挤上了车，靠在车门口站着，很久没坐这么爆满拥挤的车了，都是这几天清明回乡的人太多了。

车到团河镇时，下了一些人，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位子坐下来，这时才觉得自己真的太累了，全身都酸痛难受，回去一定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靠在座位上就这样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