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心算
珠心算真的那么神奇吗?做父母的何必为难自己为难孩子?
国忠低着头,专心照老师的吩咐,抄写国文课本的词语。
这时候,大门推开,丁傲傲挽着几个塑料袋跑到儿子国忠的跟前,摔下沉甸甸的袋子,呼呼喘气。
「妈妈,你怎么了?」
「国忠,妈妈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丁傲傲她的脸上,充满着无比的喜悦。
「是什么好消息?」国忠心里也乐了,因为他以为有棒棒糖吃,一双精灵的眼睛忙不迭地扫视着地上的塑料袋。
「是关于珠心算的,你猜我刚才在超市遇见谁了吗?」
「珠心算?」国忠不经意的皱皱眉,头很快便抬起来了,望着丁傲傲:「妈妈你遇见谁了?」
「我遇见钟名的妈妈了,对了国忠,你知道谁是钟名吗?」
「知道,他的珠心算在我们四年级之中是数一数二的。」国忠没趣地拿回铅笔,继续抄写课本上的词语。
「你知道吗?刚才和钟名的妈妈聊天,聊着聊着,谈到你在珠心算上的问题。」丁傲傲停下来,叹了一口气:「孩子,你学了珠心算快一年了,可是那些基本知识,什么「爬楼梯」、「进位加」也还没搞清楚,但其他孩子却学得不错,看来轻轻松松的,所以我一直在这方面替你担心,怕你落后,这可不是好现象……」丁傲傲说完,便坐在国忠旁边,抚摸着她非常喜爱的钻戒。这只钻戒是丁傲傲的老公阿城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对不起,妈妈,珠心算真的……」国忠是有话想说的,但这个难字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敢说,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了,会辜负了妈妈对自己的期盼,感到痛心和失望。
「你想说珠心算很有用,是不?没错,它是科学性的课程,虽然你已经七岁,比那些四岁便开始学习珠心算的孩子迟了起步,而且总是记不住口诀,名词的意思,但你不用担心了,钟名妈妈已经把她儿子现在能学好珠心算,学得得心应手,轻松快乐的的原因告诉我了,而且妈妈也一定会设法让你把珠心算学好的!」
「妈妈,你刚才说,能学好珠心算的原因?」
「嗯,原来呀,钟名当初是参加了一个为期一星期的珠心算学习营,才渐渐掌握好珠心算的基础,渐渐进步,虽然这学习营的学费比一般的珠心算办贵三倍,但我还是想你……」
其实,丁傲傲在回家的路上已想过关于学费的问题:自己和老公的联名存折是定期的,钱没法提的出来;手上的家用刚好维持家里一个月的开支,动不了。最终她想到的办法惟有是,动用身边有价值的东西,换钱交学费。
「妈妈,我……」
丁傲傲脱掉钻戒,对孩子说:「国忠你不用担心学费的问题的,妈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你只有在那里好好学习,勤奋用功把珠心算学好,这就行的了,知道吗?」
「知道。」国忠紧紧地抱着妈妈的手,眼睛湿润,不停地点头。
丁傲傲看了看桌上被灯光闪闪发亮的钻戒,心里虽然有点不舍得,但转头凝望儿子,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她就不禁笑了,绽放灿烂的笑容。
想起早上送儿子到学习营,宿舍的情境时,丁傲傲立刻张大眼睛,毫无睡意,根本睡不了。
「妈妈,我想回去!」
「国忠别哭,来,先放手,这几天你好好用功学珠心算,然后我们就一齐回家,好不?」
「不好、不好!妈妈我想回家,我不要去,不要去学珠心算!」
「好了,你别说傻话。」丁傲傲看见一个负责领那些哭哭闹闹,賴在宿舍门口的孩子进宿舍的老师时,便说:「国忠乖,让老师领你进去。」话毕,丁傲傲就向那面无表情的女老师招手,请她帮忙。
「老师,轻一点,我儿子的手嫩,你抓得太紧他会疼的……」丁傲傲就这样喊着,喊着,目送自己的儿子进了宿舍。
丁傲傲实在睡不着,脑海里挤满了国忠哭闹的画展和声音,她按亮床边茶几的桌灯,拿起茶几上那本《孩子为啥要学珠心算》,随心翻阅。
这时候,阿城从浴室走出来,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你还没睡?」
「睡不着。」
「想国忠了吧?」
丁傲傲觉得阿城话中有话,鼓着脸,生气地回答说:「他是我儿子,我当然想他,可是这都是为了他好,为了能学会珠心算。」
「真的?是为孩子,还是为自己?」阿城边走向丁傲傲跟前边问。
「你在说啥?说什么傻话呀你?难道我花钱让国忠学珠心算,目的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国忠的学习。阿城,你知道珠心算到底是什么吗?你到底对这门学问有多了解?」
「其实我不大清楚,那么老婆,你就把关于珠心算的事情全部讲给我听吧。」
「哼。」丁傲傲露出一丝笑意,她在取笑自己老公的无知。
她指着那本《孩子为啥要学珠心算》:「其实,珠心算以珠算为本,训练孩子能不用使用计算工具,靠心算来答题。它根本就是结果现代科学与传统智慧的学问,是好东西,你说是不是?」
「嗯,你说得也对,我和工作单位的同事闲聊时,他们也说自己的孩子都在学珠心算,说学珠心算,好像能让算术成绩改善,提高记忆能力,专注能力和学习能力。」阿城盘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老婆的反应。
「对、对、对!不是好像,而是事实,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父母让孩子学珠心算!这些花费作父母的是不能吝啬的!」
「嗯,这是社会现象,对了老婆,你能告诉我什么叫「满十」吗?」
「“满十”?什么叫“满十”,难道你去赌钱了?」丁傲傲盯着阿城,她讨厌人赌钱,赌博是会令人沉迷的。
「“满十”是珠心算时,如果两个数相加等于十或者大于十就叫作“满十”。」
「哦,原来是珠心算里头的名词。」
「我还以为你晓得这些基本知识呢!」
「这你可不知道了,因为五至八岁的小孩是人类记忆力最好的时期,可以说是他们学珠心算的黄金时段,我们这些大人,记忆力已不太好,学不来珠心算的了。」
「哈哈,老婆你是学不来还是觉得困难、麻烦,所以懶得学呀?孩子活受罪,父母活着紧。」
「行了,阿城,你对珠心算只知道些皮毛就别再胡说八道,侮辱这门学问,我告诉你,容忍是有限度的。」阿城这些似是冷嘲热讽的话终于把丁傲傲给惹火了,她气得咬着牙,满脸通红。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免得你生气。对了,不知道我国的孔子、孟子,外国的爱恩思坦、达偶文他们有没有学过珠心算呢?还有我们的市长……」
丁傲傲站起来,直瞪着阿城,左手指向房门,大声尖叫:「你给我滚出去!」
阿城摇摇头,识趣地离开房间,剩下丁傲傲。她躺在床上,然而刚才阿城说的那些话却不断在她的两耳间穿梭,响起,她极力要想出反驳阿城谬论的理由,却愈想愈感到苦恼,想着想着,她仿佛听到算盘的珠子拨动时发出的声音,想起那留在营里学习珠心算的儿子。丁傲傲已不奢望自己闭眼便能睡着,只请求太阳早点儿出现,照醒她昏沈的头脑,驱赶她的自责和怀疑。
一星期过得缓慢,漫长。想念儿子本来是父母的真情流露,但对丁傲傲来说,想念牵挂的感觉愈浓,她的心就像被绑上珠串,变得愈沉重。她曾经想要赶去学习营接回孩子,让一切一了百了,可是想到儿子国忠,他会不会已经喜欢上珠心算,对这门学问有兴趣了呢?如果突然去找他,带他回家,也许会影响到儿子的学习氛围和心情,所以,丁傲傲打消了这个没经过深思熟虑而产生的念头。
这天早上,丁傲傲擦着桌子,抬头时刚好望向月历,不知不觉,今天已经是星期天了!
她笑了,忙放下抹布,换衣服,是的,今天就是珠算营的最后一天,丁傲傲恨不得立刻将儿子接回来,弄国忠爱吃的菜给他吃。
宿舍的铁门缓缓打开,周围的家长都在议论着自己的孩子的学习进度,或互相称赞,皮笑肉不笑地说说自己的感受,但丁傲傲没有参与聊天,她只是静静的站在旁边,用棉袄裹着刚才在街上买的红薯,因为她知道国忠很喜欢吃热腾腾的红薯。
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到自己的父母跟前,那些父母迎头问的第一次话也真的差不多:学得怎么样?
丁傲傲四处顾盼,却看不见自己儿子的踪影,忽然,绵袄被人轻轻拉着,她回头看究竟是谁在拉自己的衣服,一看孩子的服饰,她就认出来了,是她日夜想念,牵肠挂肚的儿子国忠。
丁傲傲蹲下来,凝望足足一个星期不曾见面的儿子,良久才说:「孩儿,你瘦了……」,国忠的脸的确明显地陷下去,脸色也有点苍白,双眼添了一对黑眼圈,小咀的咀唇已失去红润。丁傲傲疼惜地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冰冷的,忙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
「妈,我终于学会那些基本知识了,「进位加」就是某个数位上相加两数的满十……」
「行了,行了,国忠你别说这些了,这些再也不重要的了。」丁傲傲看着儿子,心疼得很,顿了顿,含着泪却不让泪掉下来,勉强微笑说:「瞧你瘦得这个模样,来,快吃点红薯,味道很甜的。」
国忠接过热腾腾的红薯,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慢慢吃,别呛着啊!」此刻,丁傲傲的心中已没有珠心算,只有国忠,她的儿子,同时,脑里浮现出两个字,似是责备,似是感慨: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