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知雪重
曾经的爱恋,都被埋在过去的记忆里;无言的表白,无言的沉默,那份厚实的情意,依然留在心间。期待更好!
(一)
等来2008年第一场雪的时候,我被自己宠坏了。
帆就说,你找死啊?我知道,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我俩就已经很熟了。
我独立街头,猛烈地哆嗦,还是等不来帆。
我打电话过去,我说:“大姐,能不能快点?”丫回话:“小弟弟,乖,再等会儿。”
我用异常气愤的口气斥责:“行了,别占我便宜,老子辛辛苦苦从学校赶回来,在这里苦苦的等,就为等你,而你却背着我逍遥。”我是真的生气了,虽然好几年没见了,但自从帆说“你找死”之后我俩就变得有如相识多年的忘年之交,因此我认为我有生气的本钱——我经常这样跟帆说,然后她还回敬我说我真贱。
我是真贱,都这么多年了,从一个初中的小屁孩到如今二十老几的(呵呵,实在抱歉,在我陈述这些事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让我的只言片语契合帆的口吻),我不敢自夸用情专一,然用情专一不但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且令人窒息,双方都窒息。我们就像被紧绑在麻袋里的小丑,始终找不到解开绳索的突破口,呼出的废气越来越多,进来的新鲜空气越来越少,而命运在那嘻嘻窃笑。
我却还是坚定不移的走我自己的路线,我喜欢帆。
(二)
帆说:“你怎么总那么酸啊?说话都要弄一诗情化境。”
可是我是真的生气了。
期末的时候,帆说贵阳冷了,我说好啊,好些年都没看见雪了,终于有幸又能一睹其容。来广东之前我这只井底之蛙竟然不曾相信会有一年四季不见雪的芳容的地方,而现在我是大开眼界了。所以这两年来,我都很怀念雪,我唯有猛在网上搜集关于雪的照片,猛听关于雪的歌,猛看关于雪的电影,不论别人对其认同与否,只要是以雪为主题或者是稍稍关于雪的,《喜马拉雅》、《七剑》、《卧虎藏龙》......
怀念雪了的时候我就怀念那些天地,那些年月来。
在那座小镇里,等待冬天也是很美的一件事情,好比等待春、夏、秋那样,虽然一年只有四季,而四季又是都很特别,那么,本来一个美的冬季也应该不是什么稀罕的季节。可是我们执着地等待着冬季。
那年冬季来临前的一个星期——我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下雪了我就感性地认为冬天从那一天启航了,在这个星期的星期三,清清的早晨后一样清清的中午,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我折着纸飞机,虽然折纸飞机的年龄挥落在过去了,但我又妄想将它重新拾起。
来了这个尖子班快一个学期,我和帆不是很熟,我们唯一的联系只是在课上的偶尔几次,语文老师拿我俩的作文对比。其实,我知道帆很不服我,但是我还是不可救药地喜欢上她,在那样的年龄,这些想法我是不敢说出来的,我是好学生。
每次我吃饭完后就在食堂门口假装欣赏落日的余晖,实际上是等着帆从食堂前的路去教室,看她的一举一动,闻她的一呼一吸。她就穿着灰色的牛仔裤,淡蓝色卫衣,矜持地,总是姗姗来迟。我没想到以这样的姿态踱步而来的帆说话竟是那般狂放——就是我喜欢的那种矜持和狂放,故而我这般理智而疯狂的倾慕原是可以谅解的。
(三)
我折了纸飞机,写上一首老酸掉牙的朦胧诗,乘着人群稀少的时候肆意地放飞。风驮着纸飞机,升空,盘旋了一周,最后来个俯冲,顺顺当当的找到了停靠的旷场,稳稳地落在帆的桌面上。帆打开,我的心也打开了一扇门,微风吹来,门就轻轻地往那边挪了点,然后又往这边挪了点。
我预言一个冬季的到来
雪花盛开
你是争妍的花瓣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
欲将你捧在手心
而你消融了
在我心里被磨成齑粉
一粒一粒小小的
看不清了又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我不该这般热情么
要不你又怎能舍得离我而去
我竖起耳朵,极力想听清楚,模模糊糊听到我的诗歌在空气中重现,飘着音符的风将它带进那年的第一场雪里。
帆斜视过来,不用任何的找寻,她知道只有我才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也只有我才有这样的深情款款,所以她直接就将余光投向了我。我手足无措,纸飞机是我的纸飞机,风却不是我的风,我没有预料到我的纸飞机会随着风飘向何处。只是我有一种重重的窃喜,要是一个人不能表达什么的话就想用一种看起来很偶然很不情愿的方式来代替,而实际上是恰恰相反的,风这次无心的错误正好成全了我微弱的心绪和强烈的欲望。而这不是我专有的。
我们不再有过多的触碰,然后,我记得她,深深地烙印,而她,也会记得我的,我想。
(四)
我在风里等了很久,挂了电话之后,我又等了很久。
这次回来,一下火车,寒风就往拥挤的车厢里乱串。我掏出围巾裹住脖子,可寒风还是无孔不入,一针一针地扎在我的皮肤里。听说这次闹雪灾了,除了火车,任何现代交通工具都被禁用,雪灾很严重。不过那不是重点,我的重点是要见帆。
我问帆了,她说比我提早回来四天。我就知道,我若是能终于和帆见上一面,那就肯定是托了这个雪灾的福。虽然帆不是为了见我而等我,但是看着雪花和寒风那么高兴,我亦然。只要是能见上帆一面就好。
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吃了饭,找到落脚处,我就即刻给帆打电话。
挂了电话在风里,在那个原处西南风书店的转角处等帆的时候,我的心很静。虽很冷,我不愿跺脚。
帆是我要求在KL城等我的。
(五)
放假前,我给帆打电话,我说:“你在KL城等我,我要见你。”当着同学的面,我自告奋勇道:“我给你唱歌吧?”不等她回答,我就飞快地点了周杰伦的新歌《彩虹》,唱到“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你的身影这么近我却抱不到”的时候我就特深情,感情注入得最多,我的心也就一酸一酸的。
唱完了,帆说:“真好听。”
我不辨真假,同学们都说我唱歌好听,我原以为是骗我这个小孩玩的,当不得真,而既然帆也这么说,那就是好听。
接着我又自作主张点了《蒲公英的约定》:
.........
一起长大的约定
那样清晰
打过勾的我相信
说好要一起旅游
是你如今
唯一坚持的任性
........
唱完了,我就一再叮嘱帆说:“要记得啊,一定要在KL城等我。”我没有理由要求她这样做,可我也没有理由要求我放弃这样的企望。
我避开同学,走到角落里。虽说这里酷暑里烈日炙热烧人,冬季的风却一点不含蓄。我走到角落里后才发现,穿的衣服少了,我听到风呼呼的啸叫,格外凛冽,那啸叫声通过话筒又在听筒里产生了回音。
帆问:“广东也那么冷么?”我想一定是风将它的不满通过电波传达到了那边。
“是啊,海风很大。我们学校外就是海平面,以前每天我就摸黑起来,跑到海边去看日出,那场景可美丽了。可就是唯独少了和我一起看海的人,要是你在就好了。我们学校外的草坪还很宽很宽,空旷的草坪上,我们就躺在一个斜坡上,看着夕阳一分一秒地躲去。而夕阳降落的地方,我就幻想,很有感触。”
看日出是空的,她不知道上了大学我要是能上课不迟到已算是万幸,更不用奢谈什么早起看日出了。看日落却是真的,依然是我独自一人,却也不伤雅致。
“为什么?”我没想到帆居然有问下去的兴致。
我说:“西面是你啊!”短暂的安静。从高中以后,我的表白变得很清晰,也很自然,我俩也就莫名其妙的熟悉起来。
末了,我问道:“你有男朋友么?”帆说:“有。”很坚定的那种。
我不再说什么,只是又嘱咐一遍:“一定记得在KL城等我啊!”
(六)
过了一会儿,我想够了,冷得几乎失去知觉了的时候,帆来了。我走过去,想不到过了这几年不见,感觉帆变矮了,帆就说是你变高了。帆穿着白色羽绒服,很平常的那种,脸上挂着块块淡淡的红斑——风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我们往大十字走,这座小城最繁华的地段,在冬季的夜里,这里别有一番风趣。那种很少见的街头卖唱,地摊小贩,这些增加了它的喧嚣,可依然阻不了它的繁华和高贵。我很想将帆拥在怀里,这应该是最符合这种气氛的举动了。可是我们只是并肩走着,我们谈笑风生,帆很能说,也很会笑,有些男人气的笑声,让你绝不会联想到她的漂亮,可是我熟悉了,不但不觉奇怪,反而很喜欢。
走到了地下城的时候帆说要走了,很冷。
我酝酿了很久的表白隐藏在心里,深深地,一丝痕迹都没有表露出来。等到帆说要走了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刚想起来的时候我就有些闷口,嘴里吐不出一个关于表白的字。虽然之前已经赤裸的含蓄的,都有很多次的道出我的心意了,但是我认为可能帆还是不清楚或者是嫌我说的不够清楚,所以我酝酿了这么久。
最后终于没有说什么,我在风里目送帆离去。因为最后一刻有种感觉,感觉我的表白已经不似我俩的熟悉那样自然了。而我的感觉,已经遗留在了过去那个不敢说出口的年代,找不回来了。
我讪讪打道回府,开始考虑在这个雪灾里,没有了那些交通工具,我如何回家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