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的艺术

艾梵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04-07 15:29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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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艺术似乎脱离了一个“病”字,便失却了内在的魅力!选材尚好,期待你的精彩!

(一)

逃了课。那个总是打压我们自信心而又自吹自擂的阿姨还在自得其乐的时候我偷偷溜出教室去。

我不习惯坐在前排,有一次,我壮好了胆,高高兴兴地坐在第五排,我的心就随着老师抑扬顿挫的授课波涛起伏,弄得整节课我都在惊恐中度过。因此我喜欢坐在教室的最后几排,这样比较方便随时采取有效措施——当我认为在教室里耗着即为虚度的时候我就得即刻行动,回去该睡我的觉就睡觉,该写我的文就写文,否则大好光阴消逝于叔叔阿姨们的口水里,枉了这一世为人。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有先见之明而未雨绸缪的,比如说懒虫。

懒虫是我发明的叫法,我自封才子,因为我们班里每个人的美名都是我的杰作,那些奶妈、种马、鸡勇之类的,无不是我的创举。因此我有两样东西是令我无限骄傲,而令他人垂涎欲滴的:除了发明人名外,还有一样是写诗。

懒虫就很不以为意,且十分极其以及非常有意见。

“我讨厌你写的东西。”

“你喜欢我的人不?”

“滚!”

懒虫说我是流氓,我说这不用你提示,你没看我qq签名上的宣誓吗,那写着呢。开始的时候我写“我是流氓我怕谁”,懒虫就有意无意地冲我叫,说:“你干嘛总那么嚣张啊?”我说:“哥哥,那我还不是在你这里缴械投降了嘛。”懒虫若无其事地道:“别在那自作多情。”

为了顺应懒虫的号召,我把签名改为“虽然我实在很想说流话,但是,这他妈狗日的网速”。懒虫又说:“看你一写诗的,怎么这么粗俗啊,连语句都不通,还不想说流话呢,这不是骂狗日的了。”我说这就叫矛盾,这只能充分地说明了一个真理:我们的生活就是由矛盾堆砌而成的。

但我还是改了,老子发誓,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所以我就找了个完美的签名,既能保持我有高度的涵养又能显现我的真实想法,这一点是不能缺的,因为就像我的一首小诗写的那样:

“你那泛着幽香的处女膜

我对生活说

你是我柔情蜜意的港湾

掀开一季的忧伤

我是含苞待放的蓓蕾

贴着冬季的余息

欲求来一个笑靥时

你说,我是手术台上借来春光的香艳”

生活的处女膜都是再生的,还有什么不可以,它竟然这样欺瞒人,所以我千万不能连自己的真实想法都掩埋了。依此理,我将签名改为“你知道,我也就一流氓,还在修炼期”。

我对懒虫说:“哥哥,看,够委婉吧。”懒虫说:“别叫我哥哥,弄得人家还以为我俩性别异形换位呢。”我说:“哥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是要去美国留学吗,美国那地方开放着呢,人家可不在乎什么性别,哦,对了,美国有性别吗,我就只知道美国有俩断背的叔叔,多可怜,都断了背了还让人家演来演去,你不是去弄一断背体验新生活的吧?”

“滚!”

“请赐教,何为滚?”虽然总在狡辩,但我也不是厚颜无耻之人,每次懒虫叫我滚的时候我就好好的滚,千万不能让她失望。一定要滚得有艺术,既不能让懒虫认为我是在作假,又不能失了我隐藏好多年不用的尊严。

所以说功德圆满和功败垂成都是有艺术的,这要看你怎么对待,若是不似我这般豁达,不管兵来还是将来都用水和着泥一股脑堵住,那么,你就永远进不了艺术生活的高雅殿堂。就好比生和死一样,都是一个艺术过程,都有一个艺术结果,这是懒虫说的。按照排列组合规则,这里关于生死艺术的问题又有四种搭配方式,自不细说,若是不服,皆可一一试过。

因此,为了追求艺术效果,我就将我的生活演绎得有如夏花般绚烂。譬如上课的时候,这又有多种选择,看,这就是艺术,选择多的时候就是艺术。

若是天热,那么一定要好好地呆在教室里,因为宿舍里没空调,教室里不仅开着冷气,更重要的是在这样难以入眠的夏天,在这里能有世上最好的催眠师。而呆在教室里又有多种选择——我没骗你吧,这么多选择就看你怎么选,选择也是一门艺术,这门艺术的目的就是要寻求到最佳配比。不过不论你选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只要是结果,那还是艺术,虽然上述有说艺术的目的是寻求到最佳配比,但是,当人们开始时说“目的”的时候,实际上到了结尾时都变成了“手段”,只是将手段嫁接在目的上而已。在教室里的时候我的艺术自然是与周公会面或者是写写小诗,聊以自娱。

若是天冷了,那么首先要穿的暖和,因为这时我们的活动场所就要投到天地的怀抱去了。但是也千万不能不去上课,上课也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千万别误会,且听我慢慢道来。程序应该是这样的,要去的很早,但是也不能是最早的——没有原因,只为追求艺术,只需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不懒;上课后五到十分钟内就要行动了,预先得选好目的地,比如教室外面的院子,与冬季硬抗的香草和树,挂着断了线的有了些许岁月的风筝的枝桠,还有被周围民房困在院子里的小鸟,诸如此类的。选好了后就要出发了,走的时候既要做到一声不响又要让一个两坐在后排的人看见你走了,说不准你这一去可能就不复返了,故而先找好目击证人,证明是你自己走的,与叔叔阿姨们无关,若是你追求生与死的最佳配比的艺术效果去了,那么为了维持这种艺术氛围,千万不能连累任何人。

(二)

所以我从来活的都是艺术的。

懒虫说你总不能这么不上进,我回她道:“你要出国,你有上进的理由,我爱我的祖国和祖国的人民、祖国的山山水水,我哪儿也不去,没必要伤筋费神的。你不是我,不知此中乐趣,再说我要是不求上进又怎么会考到这所名校,来和你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然后将众多二三流青年甩在尾巴上的?胡说八道我就原谅你了。”

我不是很容易就这么严严肃肃地说话的,我也不是真如她说的那样,不求上进的。比如那一次,在做游戏的时候,我是非常认真的。

游戏是这样的,给你一定的资金,当然不是真正的资金,只是写在纸上能让你晚上也睡不着觉中午也吃不下饭的魂牵梦萦的那个数额。每个人给的都一样多,由一个人担任拍卖主持,然后一张纸上列出很多项即将被拍卖的东西,在其后分别标上价格,它们就是与其相对应的物品的起价,以一定的增幅竞拍,直到这件东西被买走,否则不进行下一项的拍卖,原则只有一个,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你所买的东西的价值总额不能超过你的资金总额。

纸上罗列的都是极其吸引人而又难以办到的东西,有胜过爱因斯坦的智商,时光机器,超强的工作能力……竞拍的时候,我瞟了一眼那张单子,那么多东西,没什么兴趣,于是我就意兴索然地坐在凳子上。当主持人说“舒适的生活”的时候,我猛地站起来,以我逃课时的速度向那张纸抓去,都忘了叫价了。

“一百万。”有人将全部的资金压在上面的时候我还在抢那张纸。

“一百万!”更大的声音,而且力摧铜墙。我回眼看,懒虫虎视眈眈。我说:“你叫什么叫,没看见我拿在手上了吗?”

“我先拍的!”

“我先拿的!”

“你无耻!”

“我无耻!”我也大声地一吼,全场无语后我就胜利了。这样,我就力挫群雄,以武力获得了我想要的了。

综上所述,首先,我不是一个经常认真的人,其次,我不是一个不求上进的人。

(三)

前一天下午去找懒虫的时候,懒虫又去图书馆,我说:“你英语都那么好了还学?”懒虫道:“你以为像你一样,那么烂啊?”我愤愤不平:“谁说的,我的英语都可以创造另外一种语言了,这种语言管他鬼佬还是国人都听不懂,这还不牛B?”

“胡扯!”懒虫斜视一眼,准备走。我拦住,狡黠的笑:“你真去美国?”懒虫“嗯”了一声。我说:“那你真舍得我?”懒虫凑过来,上下端详我,说:“你是谁,我干嘛舍不得你。”我赖住她,绞尽脑汁非要让她弄明白不可,有些事情不明说不好,会多生枝节的。

“我是你知己啊。”

“没看出来。”

“我俩对附庸风雅都在行,而且都是专业选手。”

“不见得。”

“你是懒虫,我是勤快的虫子。”

“还有呢?”

“你是我哥哥。”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懒虫难以掩饰的“噗嗤”一声笑出来,渐渐地,又恢复一本正经。我说:“你别笑啊,你看我像乱说吗?”懒虫又端详了片刻,眼光游刃在我身上。我有些现出窘态,但是追求艺术的宗旨时刻鞭策我,故而我总能找到借口,说:“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害羞的,人家还是大家闺秀呢。”懒虫就一拳挥过来,亏我闪得快,否则早已命丧黄泉,牺牲在追求艺术的大道上了。

懒虫一击未中,转而诚恳地道:“你也去学习吧,我真要去图书馆了。”我知道,懒虫是真的为我好,虽有些没趣,但我还是知趣地走开了。

晚上,我又认认真真解释道:“哥哥,我俩真是绝配,没骗你,你看我是这么认真,我说过我不经常认真的,这一次就不一样。此情此意日月星辰可作媒人,天地共鉴!你那美国咱别去了行吗,那蓝眼睛高鼻梁的有什么好?”

懒虫什么都不说,只传给我一首歌。

“什么歌?”

“纯音乐。”

“那还有不纯的音乐?这世道,连音乐都喜欢乱搞。”

“别乱说,就是没人唱的音乐,纯乐器演奏。”

“哥哥,你真是傻蛋啊,逗你玩你都这么认真。”

“生活就是要认真。”

“那要是好不容易认真一回是不是应该值得好好地珍藏啊?”

“你别费心思了,我俩那只是臭味相投。”

“那我俩去看书画展的时候我都看见你许愿了。”

“胡说。”

“‘素月赪霞相与明,阴晴我欲问山灵。凝成凄碧秋无际,静夜灯如万点萤。’是谁在念的这首诗?”

“那是我瞻仰饶宗颐老先生,去他的书画展念他的一两首诗有什么不可啊?”

“我看见你眼里泛着幸福。”

“那这诗意和你的想法都不相对的。”

“那也是。”我知道,我已经狡辩到无耻的境界了,对于一个追求艺术生活的人来说,这样的润色不足为奇。懒虫又无语,而我,继续我的给生活的润色。

“特别重要的是,还记不记得那个游戏,我俩都抢了‘舒适的生活’。”

“什么叫我俩都抢?明明是你抢的。”

“我那是怕被别人抢去,使得我未来的媳妇得不到,谁会料到我那未来的媳妇就是你啊?”我在暗暗窃喜,仍不时为自己的天才理论喝彩。

“你……”然后就静息了。我在庆功的同时稍有些本该隐藏在艺术生活的里失落,但是不要紧,在这条道上一路走来我从没趴下过。

(四)

逃了课后,这一次我直奔寝室,不再去寻那些花花鸟鸟的了。

到了楼下,我买了瓶冰可乐,他娘的要了我三块五。我说:“怎么是三块五,不是三块吗?”老板回话:“这是零度可乐,比普通的可乐贵了五毛。”我就回敬:“零度的怎么了?零度是用来骗那些文科生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零度是热力学二百七十五点一五开尔文哪?”老板无奈:“我也不知道怎么零度的会贵了点,反正管他开尔文也好开哪里也好,它就是三块五!”老板发飙了,当我看见对手发飙的时候我都会适可而止的,否则讨不到好果子吃,这是我的生活追求艺术的真谛。

老板给我拿可乐的时候我看见他碰了一下可乐瓶然后快速地将手缩回来,我说:“老板,烫手啊?”大叔瞪眼看我,我随着他的视线转移到我的身上那件灰色羽绒服,他一副莫名其妙的眼神,似乎在问:“这么冷的天神经病啊?”我也习惯了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来表达他们对我艺术生活的无限妒忌,我说:“我热!”然后将可乐抢在手上走了。

回到宿舍,把包往衣橱里一放,理了理书架上的书。我说过,我不是不求上进的。我的书架是班里书的数量和种类最多,放得最整齐的,我的桌面是宿舍里最整洁的,衣服也三天两头换一次,而且勤梳妆,善洗漱。

我抽出《挪威的森林》,那本曾经被室友尊称为“那威的森林”的书。看了一年,翻了一半,始终看不完,总觉实在不怎么吸引人。“直子”,“绿子”,玲子”……我关心的只是那些“子”女们,男主人公在我的眼里已经死亡了,特别是看到他跟直子做,让直子“真的来水”的时候,我就鼓胀,身体鼓胀,脑袋也鼓胀。

又只翻了几页就停滞。随手拿起《瓦尔登湖》,接着看我已经看了几个月的“经济篇——我的穷困潦倒的生活”,以此来达到我艺术追求的心理平衡。同样提不起兴趣,于是我开了电脑,开始写昨晚写不完的小说。我有个习惯,不晚睡,因而我晚上十点开始写小说,写到十二点,如果当夜写完了,当晚我就要失眠,因为要么就自我欣赏要么就苦思情节和语言炼意;如果当夜没写完,那么就在第二天早上来补写,不管早上有课没课,不管是什么课,唯我的小说是瞻,从来都是这样,没变过,这也是我一大优点——一旦形成了,就很难改变。

“这狗日的生活。”我又骂了一遍。刚走出教室的时候我骂了一遍,现在又骂了一遍,即便如此也不能令我泄愤。于是小说也写不下去了。近来总觉不顺,烦心烽火四起。昨天和同宿舍的老二耍嘴皮子干架的时候,老二站在椅子上,振臂一呼:“我有一个梦想,梦想有一天,我能把你逼疯;我有一个梦想,梦想有一天把你逼疯之后也把我自己逼疯。”我说:“哥们,别了,你这目标长远,也不用劳你亲驾了,第一个梦想我就帮你实现了吧,要是那时你的第二个梦想还没实现,美国总统又给你开‘空头支票’的话,我也顺带帮你把它给实现了。”

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个小时,想起前一晚懒虫给我传的那首歌来。懒虫说:“这首歌就最适合跳楼的时候听。”前一晚我正在兴头上,不敢坏了兴致,现在想起来便试着听一听。幽怨的开头,将情感线拉到最高,心如柳絮,飞丝纤纤,后来一曲高和,摇滚风起,只觉耳朵要炸开了,俄尔,又如飘来一阵清风,其舒软缠绵紧绕心头。

于是,我给懒虫打电话:“你这什么烂音乐,要跳楼最痛苦,刚开始培养好悲伤感情,中间推向高潮的时候脚一伸出去,谁知道又现希望,想后悔都来不及,人早就见阎王了。要跳就干干脆脆,我才不听。”懒虫说:“你一跳下去哪有那么多时间等到希望出现啊?”我想也是,就不再纠缠。

(五)

我说:“哥哥,你真不去美国了?”懒虫又斜视我,一副鄙视样,说道:“谁说我要去美国?”我从不理亏过,所以我又反驳:“他们不是说你要出国吗?”懒虫给我一拳,算是回敬,口中却也没停过:“他们是谁啊?他们说你就信啊?如果哪一天他们叫你休了我你是不是也休了我啊?傻样!”我很抱屈,苦笑道:“哥哥,我那不是急糊涂了嘛,要是国宝外流,国家损失就大了,我的损失那就更大。”

懒虫腻在我怀里。

“哥哥,快看,一群大雁往南飞。”

“还往哪飞啊?这不是南吗?”

“那还有更南的南边。”

“比如呢?”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里面澳大利亚那个矮矮的山坡。”

“你什么时候这么酸了?居然看这种电影。”

“哥哥,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胡说八道。”

后来,有个世界名校展在广州举行的时候,懒虫的一个姐妹来向我借懒虫一天。我说可以啊,千万别弄丢了就行。接着又问:“谁说我哥哥要去美国的?她说没有啊。”那姐妹说:“她是有说过要去啊,前段时间还准备雅思准备得焦头烂额的呢。我问她怎么又不想去了,她说这里有个艺术生活不让她走,有病她。”她走了之后,我高兴异常,也有些感动,自言自语道:“她没病,是我有病,只是我们中和在一起就是病态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