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

apline767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4-03 21:44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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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诡计,一场阴谋,一个被感情成败冲昏头脑,曾想下手毒害心爱的人的女人,串连成一个故事。

第一章

当杜敏投落在文丰的怀里时,她仿佛觉得这一切都是一个梦,这个梦很漫长、却很恐怖;仿佛一切都是一个考验,在验证自己对文丰的爰究竟有多深、多重。

天空早已变成漆黑,淡淡的,疏落的星光在努力闪亮,看来很辛苦,很微弱。昏暗的客厅里,杜敏咬着咀唇,洁白的牙齿染上桃红的口红,通红的眼眶,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哭了。她为什么哭了?

凝望镜子里的自己,她却呼出一口沉重的呼吸,沉甸甸的,带着慨愤。白晢的皮肤,乌黑顺直的头发,明亮的一双眼睛,直挺的鼻梁,厚薄均匀的两片咀唇,身才更不用说,丰腴,诱人,任自己怎么看,她也找不到一丝挑剔,是比那个女人逊色的缺点。

杜敏觉得:男人,的确是可笑的动物。难道昨天,文丰真的以为自己看不见他吗?还是,他认为凭着一口含糊之词、随随便便地推搪过去,自己就会盲目地深信他的解释,就会不作追究了吗?

不,她想也不想就立刻回答自己:不能!

杜敏承认,自己是一个心胸狭窄、小气的女人。她觉得这一切都应该能够博取每一个人的谅解。试问,世上有哪一个女人能若无其事,广发善心似的将自己的男朋友分给别人?又有谁,能容忍她的男朋友,牵着另一个女人,亲密地从自己的眼前略过?

杜敏曾经希望文丰能对自己坦白,诚诚实实地把当天发生的事完完全全告诉自己,和盘托出。可是他没有,文丰没有珍惜这个能让杜敏原谅自己犯下过错的机会;甚至,当杜敏向他查问关于这件事的个中原因时,他竟然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敏,你肯定是认错人了。我又怎么会这样做呢,只要有你我就心满意足了!绝不会背叛你的!”

“然而,他的确是这么做了。”杜敏的心里很痛,伴着伤感,情绪纷杂,理不清。但是,她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对内心说是自己认错人;也无法蒙骗她精灵的双眼,安慰自己,当时他春风满面,扬扬得意,好不快活的样子,会是一幕自己胡想出来的幻觉。

夜尚未来临,仍能看见那一抹红霞云彩的时候,杜敏打了电话给文丰。文丰接过电话,听见又是絮絮不休的查问后,表现得十分生气和不耐烦。杜敏和他断断续续地争吵了一会儿,最后,他冷冷地说道:“敏,我想,我们不如分手吧!”那时候,杜敏仿佛是虚脱了,似忽然患上的贫血般,双脚无力,整个人疲惫不堪,感觉到身边的事物都变得很不真实。电话随即跌在地上,她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的怀抱里,呼吸急促,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也许,是因为欺骗和狠心,不知不觉地,令杜敏心里生起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却是多么的恐怖,多么的心毒手辣。

是一个报复。

杜敏极需重新夺回自己的尊严,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她不能容许在欺骗与谎言之中和文丰分开。文丰冷冷的,没有怜惜,到半点感触的一句分手,已告诉杜敏,最终的结果始终是落得一个不清不楚的下场,令自己永远不能听到他的真心话,他的悔误;那么,她宁可,宁可亲手杀掉他。让他从这纷纭的世上消失。那么,杜敏就不再需要他的解释,忘却冷淡的对待对她的摧毁和伤害。

第二章

第二天,杜敏在中午,差不多吃午饭的时间,打电话给文丰,她说:“文丰,我今天工作很忙,可是家里有老鼠,你也知道我很怕老鼠,能替我买些老鼠药吗?”“老鼠药?敏,对于昨晚我请你答覆的事,你……”“是的,我想在今天晚上和你好好地谈,行吗?”文丰唯唯诺诺地答应她,杜敏没有再说什么,就挂下电话了。

晚上,文丰拎着一袋老鼠药来到杜敏家。杜敏轻轻地关上门,二话不说,立刻从桌上拿起水果刀向文丰心赃刺去,文丰警觉地闪身躲开,吓得连手上的老鼠药也掉在地上。他边捉着杜敏的手腕子和她对抗,愤怒随即灌满身体,大吼道:“敏,你在干什么?”杜敏没有理睬他,使尽力气与文丰拉扯起来。

毕竟女人的力气始终比不上男人,她不但没有成功,刀子被文丰抢去,与此同时,她自己也迷迷糊糊地晕倒在地。文丰重重地把水果刀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大步地往门口走去。

当门“啪”的一声被狠狠地关上时,杜敏却缓缓地站了起来,咀角略过一丝笑容,这个笑容非常的诡异,无不让人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其实,这全是她设下的计谋,杜敏的目的是要文丰替自己买来老鼠药,和设法令他抢去自己作势要刺向他的水果刀。

杜敏不是因为偶然,才叫文丰替自己买老鼠药,也并非突然人来疯,神经病发作,拿刀往他的身上刺,这全是她昨天彻夜未眠,花尽心思,硬下心肠想出的计谋。

文丰中计了。他竟然一不小心,就中了她的毒计。

杜敏这时忽然犹豫起来。她心里在想,到底用上老鼠药还是地上的水果刀会比较好,令事情发展得比较完美。

杜敏,她想自杀。这并非一般的自杀,她千方百计地想把自杀变成为被人谋杀,还是要让文丰当上这个死无对证,难以逃脱的杀人凶手……

她认为,只要自己利用上眼前的其中一样东西,文丰也是逃不掉的。老鼠药是他买来的,尽管头脑多么愚蠢的警察也该存着一点智慧,终究懂得顺着瓜藤摸索,依着这些线索,查到文丰的身上;而那把水果刀,就更加不用多说了,刀柄上有着他的指纹,如果照着文丰站立的方向和位置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脏,文丰他,他肯定要承担下这个杀人的罪名。

这时候,杜敏感觉自已与一只豺狼没有多大的分别,同样地狠毒,同样地灭绝人性。可是,她转头一想:豺狼本来不就是禽兽来的吗?况且,它是因为需要生存才杀人;而她,也只是希望重拾自己作为女人的尊严才会这样做。

此刻,任何一个人也不能左右杜敏的意思,连文丰也不可以,他当然不可以,杜敏重复地说着这一句话来安慰自己,让自己心里好过:是文丰的所作所为,因为他存心欺瞒我,不愿诚然相对,才会令善良的女孩变成一个冷血的杀手。

突然间,杜敏举起水果刀,使尽力气地刺进心房,然后,她一拐一拐地走到电话机旁边,大半身子倚在墙上,白墙立时染成珠红色。她血淋淋的右手拿起电话,按下了三个字,很快地,电话就拨通了,因为呼吸困难,她只能缓缓地说:“救命,救……救救我,快,我男朋友拿水果刀杀我,我……我快不行了。”片刻,杜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了。

第三章

“哈,哈,哈!”杜敏为自己刚才的想像冷笑着。接着,当她幻想着警察突然涌进文丰家里,他万言难辩,只能被警察锁上手扣,可怜地尾随着到达警察局的模样时,就笑得更加厉害了,笑声仿佛贯通了屋子里每一处角落似的。

如果事情真的如杜敏所料想、所安排的发展的话,文丰日后的前途就简直是掌握她双手之中。美好的将来、光明的前途,什么事业有成等等的理想,再与文丰无缘,只能被杜敏的双手扭得破碎,变成花花的碎片。他下辈子只能留在牢狱里,过狱囚的生活,度此余生。刻板与无聊,苦闷和悲衰,生活要规规矩矩,严守法则,言行检点,一切都是重枷到牢锁,捆绑了他的身体和心灵,这是永远的折磨与苦痛,容易承受吗?即使侥幸,能让他重见天日,摆脱牢狱的墙壁,终身却也要背着一个杀人犯的身分过日子,他又能够摆脱掉世上眼睛里所包含岐视,不耻,斥责的目光吗?可怜,杜敏感觉这一切,与笼中之鸟相比,应该更加苦不堪言,替他的一生带来千万倍的难受和痛苦。

他能怪杜敏吗?杜敏以肯定的语气回答自己说:“能,他尽管恨我好了。不过,在恨我之前,他万万不能忘记,是什么原因令他遭致如此的深渊。是文丰先背叛我,对我不忠;睁着眼睛编大话,刻意要欺骗我。最后,自己东窗事发,受不了我的责问,竟然无情地抛弃我。他能恨我,可他千万不能忘记所有的后果,都是文丰他自己亲手造成的。是他犯下的罪所种下的。农民种了什么吃什么,种了玉米吃玉米。哼,既然他硬要种下一颗恶果,就理所当然要他吞下才对。自作孽,不可活。我是不会可怜他的。他要可怜,也只好悔怨自己看轻我杜敏了,男人,把任何一个女人也太不当一回事了。”

第四章

杜敏凝视手上的老鼠药,心里就盘算,衡量着到底用哪一个方法才好。其实,即使是老鼠药还是水果刀,文丰是死定的了。可是,到底用哪一个方法才是最好的呢?

最后,杜敏终于拿定主意,出乎意料,她决定两个办法也放弃不用。

因为,她想到一些存在逼切性,危害性,关乎自身的问题。

自杀虽说是一种牺牲,可牺牲的人是她自己。况且,这种牺牲的意义到最后,结果会是怎样也不能预算,难保一定能称心满意,取得自己预期所希望拥有的理想结果。但在那时候,她自己早已是一个死人了,活人的世界,已是她管不着,与她无关的地方,更别说插咀说话的权利。

她心里担心的就是担心会有一种讨厌可恨的东西来阻扰,让整件事泡汤、失败,而那讨厌可恨的东西就是变数。虽然说,刀柄上留有文丰的指纹,说他用刀来杀杜敏,是有证有据的,可是如果受害者已经死去,又会不会因为死无对证,反而让犯罪者撤销控罪,逃之夭夭呢?话又说回来,老鼠药是杜敏叫文丰买来,电话又是杜敏亲自打给他的,如果被捕审问时,文丰老老实实地向警察交代事情的始末,警察不就会轻轻松松地查到电话纪录,而杜敏苦尽心思所设下的一切一切,岂不是徒劳无功了吗?心机白费倒不要紧,重要的是,苦心思量的策划,最后甚至牺牲自己以陷害文丰的勇气和行为,不就是变得毫无意义,看不见半点成果吗?

然后,她又想回水果刀走的身上去了。那把水果刀上不只有文丰的指纹,还有她自己的指纹。如果警察看文丰的外表斯文赫定,彬彬有礼,也许会深信他的证供,他的一面之词;而且,刀上有死者的指纹,也就不能不怀疑死者是自杀身亡的,如此一来,不就是立刻与文丰扯不上一点关系了吗?

想到这里,杜敏的心里开始动摇了,执着慢慢软化,松散。前思后想以后,杜敏终于想通了,彻底认为自杀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所以,她想也不想,立刻将老鼠药扔进垃圾箱里,然后,缓缓地弯下身子,捡回那把两人曾经互相激烈地抢夺的水果刀。当然,刚才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刺中文丰,她心里舍不得,舍不得文丰受伤,皮肤上留下一道她亲手造成的疤痕。她只想用来吓唬文丰,和引诱他夺去水果刀,留下自己的指纹而已。

实际上,杜敏不希望文丰死,她只是想要他承受到认有的惩罚。她仍然深爱着他,可是,虽然心里爱他,却不能默默地带着可怜和哀怨,忍受欺骗。杜敏将信希爱看得很重,不容许将相信放在不实虚假的谎言上。因为她知道,欺骗自己相信欺骗和谎言,假当作真的话,到头来,一切都是会破灭的。而她,也不想自己的生命,在这么年轻的岁月就要终结,添上一个她绝不情愿亲手去写下的句号。她舍不得,丢不掉的人与事实在太多了,父母朋友,甚至被某些人鄙视,不屑一顾的名与利,她都希望能尽力花时间去追求、获得。当中,杜敏最舍不得的,是她自己。真的是她自己吗?她想了想,答案好像又不是这样了。

虽然杜敏放弃了自杀的想法,然而,报复的念头却一直没有从她脑里抽离,仍然存在着,保留着,失去老鼠药、水果刀都不要紧,因为,她早已悄悄地布下天罗地网,不达到目的,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五章

其实,杜敏今天早上罕有地向公司告病假。

她的感冒迟迟未好,去了看病以后,就回家拿些东西到了文丰家。在路上,她一边走,心里边问自己:“想必他早已忘记,曾经把自己家里的钥匙配了一把给我吧?”

那个电活,即中午那个叫文丰替她买老鼠药的电活,其实就是杜敏在文丰家里打的。那时候,她刚把自己的首饰放好。没错,当想告假看医生时,杜敏想到插赃嫁祸,让文丰蒙上这个不白之冤。能让她放心的是,文丰的公寓平常没有什么人,租住这里的人都要上办,对于自己的登门造访,恐怕除了天地以外,任谁也不会知道。

杜敏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开水,她没有喝,呆呆地注视着那杯水,仿佛能从水里看见什么似的。她脑海里再次浮现着的文丰的影子,黑黑的、冷冷的,漠不关心,断情绝义,已不是往日自己认识的文丰,他因为一个女人,变成了杜敏再不认识,不相知的陌路人。这下子,陌路人肯定难以逃过此劫了。人证物证俱在,人证是她杜敏,而物证则是杜敏她自己的首饰。“哈,东西还是我亲自放的,这次,任文丰有天大的本领,他也走不掉了。”杜敏这句话在漆黑中,显得异常的空虚与寂默,愤慨的话音之中渗透着她自己不曾觉察的丝丝哀怨。

第六章

杜敏愈想愈高兴,眉飞色舞,笑不拢咀。她悠然地涂上口红,鲜红色的,抬头望了望墙上的时钟:八点五十五分,她这才知道,在不知不觉之中,距文丰离开到现在,原来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淡淡地吐了一口气,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地拿起电话,才刚拿起,却又轻轻地放下了。她在思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向对方说明一切才好。杜敏的心里认为应该这样说:“你好。是的,我要报警。我发觉家里贵重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是的,是刚才执拾的时候,才发现财物不翼而飞。我认为,这并非小偷干的,因为,我住的地方保安设备很严密,所以他们想光顾也没有法子。是,。钥匙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有我家的钥匙?有的,我另外配了三把钥匙,分别给了我父母和男朋友。好的好的,行,我会耐心地等你们前来调查。麻烦你了!”的确,文丰拥有她家的钥匙,正是他把自己家的钥匙给了杜敏以后,杜敏回礼似的,也同样为男朋友配了钥匙。想不到,此刻,这俨如定情信物的小一把小小的钥匙,会转身成为文丰犯案的工具。

杜敏喃喃地念了几遍,觉得这段话挺不错。话里带出的条理分明,既有理据,又有充分的证据和动机,然而当她立定主意拿起电话时,电话竟铃铃地响起来了。

第七章

“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请问你是杜敏,杜小姐吗?”

这令杜敏感到莫名其妙,对方会是谁呢?为什么要打给我她?是广告公司还是其他公司打来的吗?

“是的,我是杜敏。”

“那就好。你认识文盛,文先生吗?”

“文盛?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对了,他不就是文丰的弟弟吗?他们两个一齐工作,同住在这个城市里,这些年,就是因为他们能够同甘共苦,互相照顾,才能在工作上获得不少的成绩。可是,文盛不是结婚了吗?而且,这电话里的人又为什么向我提起文盛这名字呢?”

杜敏满脑子是问号,窗户的隙缝透进一丝寒冷的风,让她不其然地打起一个冷颤,身体哆啰哆嗦,雪白的牙齿颤抖了几下,瞬间一种不祥的预兆仿佛从她的心里诞生起来。

然而,她没有理会和在意这种突然而生,又突然消失的感觉,她冷静地回答说:“认识。”

“其实这里是医院,文盛文先生,早已哭不成声了,是他的老婆请我们打电话通知你的。”

杜敏皱着眉,样子有点苦恼,因为谈了好几分钟,直到现在,自己还是没有听明白电话里的人她打来的目的。她生气了,因此语带催促地逼对方快点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发生了什么事吗?到底是谁出事了?”她下意识感觉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医院里的人才会亲自打电话来的。

“发生事的,是文先生的哥哥。”

“文盛的哥哥?那就不是文丰吗?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杜敏心里急得连眼泪也落下了,震惊让她整个人也变得慌张,忙乱,她咬着咀唇,又像命令,又像责骂般要电话那头的传话者讲个明白。

“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们只是通知你,文盛先生叫你立刻赶来看探病人……”她“崩”的一声挂下了电话,杜敏实在无法平心静气地听这个像长了大舌头,只会断断续续说话的女人的通知了。挽了手提包,杜敏个胡乱奔跑似的、迅速地横过楼梯,拦了一辆计程车,跳到车上,以颤抖,命令,和沙哑的声音对司机喊:“市医院,快!”

这段路很漫长,时间慢慢地流逝,杜敏的心里却慌乱,着急,她恨不能立刻跑到文丰的身旁,得知他的情况。她的双眼一直注视着车窗外默默忍受黑夜吞噬的人和景色,感觉他们既无奈、又可怜,心里则一直狠狠地咒骂那个传话人:“那个可恶该死的东西,说了好几分种,才把话说到题上,害我现在才能坐车赶去医院!”杜敏怕自己会迟到。不知道为什么,由刚才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她的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像快要撕裂开,然后分成两半似的;不,它甚至是要把她整颗心瞬间粉碎,破碎得比不上一粒尘埃。

杜敏之所以不问电话里那个人文丰住的医院在哪,是因为这个城市里,只有一间医院,根本无用浪费时间去问她,现在对她来说,看见文丰才是世上最要紧的事。

第八章

当看见文丰的时候,杜敏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躺在白色床单上,是她不久之前,那个活泼的,充满精神和力气的文丰。他身体虚弱得说不出半句话,像一朵被受风雨摧残糟蹋的花,其实以花来比喻一个男人,是不太合适的,可是,当杜敏注视到他床头柜上瓶里的玫瑰花时,她空白得只剩下悲哀和忧伤的脑海,立刻联想起风雨中的花朵,也只能想到用一枝花,来形容脸色篬白,咀唇仿佛寻不到半点血色的文丰。

他凝凝地看着杜敏,眼神一刻也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杜敏没有说话,也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脸庞,这时候,仿佛有千言万语要从她的咀里蹦跳出来,杜敏立刻眠着自己的咀唇,与内心的冲动抗衡起来。约莫过了两分钟,虽然只是两分钟,却让人感到漫长、尤其是杜敏,她的人不但感到时间过得漫长,内心也感觉到一分悲伤在侵蚀自己脆弱的心灵,她仿佛以为当自己与文丰四目相投时,时间已经停顿。文丰对她眨眨眼睛,精灵的眼睛表现着他的可爱与活泼,他本想张口说话的,可是杜敏一发现,忙用手温柔地按住他的咀唇,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说:“不,不要损耗气力,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有什么想说的,留在以后,好不好?”文丰点点头,眼睛好像有点湿润,展露了一个灿烂温柔的笑容,这个笑容真的很温柔、很温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久遗了不知多少个春夏,令杜敏的眼睛也渐渐感动得湿润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太累,闭上眼,酣熟地睡着了。

文丰的脖子和手腕都被纱布等东西包扎起来,杜敏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只知道他受伤、安排住院。

第九章

杜敏倚在病房门外的椅子上,专心地听着文盛的详细覆述。

据文盛说,警察局打电话通知他时,警察说文丰是与女朋友争执时,被女朋友用水果刀刺中他脖子和手腕上的大动脉,邻居被他们的争吵声惊动,才发现报警。警察还说,这显然不是错手导致的不幸事件,从整件事来看,是蓄意的谋杀案。起初,文盛还以为警察所指的女朋友是杜敏,然而,当问明犯案者的姓名时,他才知道是另外一个人所为;所以,他吩咐老婆立刻差人打电话给杜敏,让她快点往医院来。

那个女人叫作徐晓彤,大概就是那个和文丰拉着手,嘻嘻哈哈在街上,从杜敏眼前走过的女人。她叫什么名字,杜敏一点也不在意,对她的为人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想知道,可是,令杜敏想不通的是,徐晓彤这人,她为什么要杀害文丰,也许应该这样说,她为何会这么狠毒,竟舍得将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刺向文丰,刺在他的身上?

“哈,我能有资格评论人吗?”杜敏取笑自己、嘲讽自己。事实上,她又有什么资格和能耐去批判那个叫徐晓彤的女人呢?在这之前,杜敏自己不也是和她一模一样,曾用过同样的方法对付文丰吗?甚至,在杜敏眼中,她认为若果将自己与徐晓彤相比起来,应该是更为恶毒、更为心狠手辣,让人不耻。

“徐晓彤下手总该是因为难以控制自己澎湃的情感,因为不稳定的情绪所导致的吧?”杜敏托着腮帮子,思想了片刻,觉得这推测不对,一点也不对。刚才文盛才对自己说,徐晓彤是蓄意要杀害文丰的。但是不管怎能说也好,杜敏觉得,她和徐晓彤的动机是截然不同的,徐晓彤拿刀是要杀死一个人,而她拿刀,是装作要杀死文丰,所为的只不过是想获得他的指纹,害死一个人,他的一生。

第十章

从那天以后,杜敏足足有一个多月没有再见过文丰了。

她实在没有面目去探望他、见他。因为,她曾经想过以自杀来陷害文丰,甚至到最后,不愿牺牲了,要留着性命,却仍然要令他往后的日子不能好过,竟想是到嫁祸于他,把自己的首饰置到他家,将罪名落到他的身上。

“糟糕了!”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些用辛辛苦苦存下来的钱所买来的首饰,还留在文丰家里。

她灵机一动,想:“跑到他家拿回来?不行。他应该仍然留在家里休养,怎么可能说也不说一句就赶去他家,而且,试问我又怎能当着他的脸,大模大样地把首饰拿走呢?”

当杜敏抓起头发,样子表现得非常苦恼的时候,门铃竟然“叮当叮当”地响起来。

“这会是谁呢?”她边抚平头发,边往大门走去。

“是你……”她惊讶得不晓得如何反应才好。

出现在杜敏眼前的,是文丰,更奇怪的,是他露着洁白的牙齿,眯着眼睛,以甜蜜的微笑等待着她来开门。

“你,不是仍在休养吗?干什么跑来找我?”一瞬间,杜敏压制内心的紧张和兴奋,以冷淡的语气和态度向他问道。

“我来,是想把这东西还你的。”他的左手提起一袋东西递在杜敏面前。

“这东西……这东西不就是……”杜敏一时语塞,递在她面前的,就是那一袋让自己一直日烦恼夜难眠的“赃物”。

“难道,你不想要回了?”他正经八道地问道。

“不,我要要回来!”杜敏赶忙想抢回来,可是碰还没有碰到,文丰已迅速地将双手收到背后了。

“那么,亲我一下吧!我才会考虑考虑,把赃物还给你。”文丰的眼神里略过一丝诡异的笑容,轻声地倚在她的耳边说道。

“什么?”听了他这句话,杜敏不由得吓得面如灰土,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文丰垂下头,深深地说:“对不起,敏。”当他说出这句对不起时,就更让杜敏只能沉默而不能言语了;因为,她一点不明白文丰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他到底意欲何为。

第十一章

文丰注意到杜敏一副呆若木鸡的神情,急急忙忙地说道:“敏,是我对不起你,我不但背叛了你,还欺骗你,对你说大话,说你认错人,可是那一天,就是因为那一天,我才明确地知道,自己心里喜欢的人是你。”

“那一天?”杜敏一脸疑惑。

文丰显然了解杜敏听不懂他的话,他问杜敏:“你知不知道,徐晓彤她为什么要拿刀杀我吗?”

“不知道。”他不说还好,提起这个名字,杜敏顿时无名火起,感觉到非常生气。

文丰显然注意到杜敏的神情有点异样,忙说道:“你听我说完这件事才生气,好吗?”他没有等待杜敏的回答,接着说:“本来,我以为徐晓彤是一个比你还好,还善良的女孩。”说到这,文丰停下来,瞥了一眼杜敏的反应,杜敏恶狠狠地瞪眼看着他,肩膊微微地颤抖着。

文丰没有理会,说得准确一点,他简直当作没有看到杜敏的反应似的,继续说:“谁知道,原来她是一个感情的骗子。以善良的外表欺骗男人的感情,我的朋友,那个几个月前在聚会里开你玩笑的黄永,你还记得他吗?”

杜敏点点头,示意让他继续把话说下去,文丰却突然愤愤地说道:“他就是被徐晓彤这女人骗去感情、骗钱财的。”

杜敏愈听愈觉得厌烦了。既然徐晓彤是一个骗子,还是一个感情的骗子,那又如何?既然那个样子不错,可心思坏透,只会损人,三个月前在文丰朋友面前开她玩笑的黄永被姓徐这女人骗了钱、骗了感情,可又怎么样了?与她何干呢?

杜敏的记忆力向来就不错,特别在认人方面,黄永的样子没有忘记,连当天文丰和徐晓彤亲密地揽在一起,好不开心的情境,对她来说,就尤其不能忘记了。当想起这被黄永开玩笑的情境,而让她再次又联想到其他东西时,这些回忆对杜敏来说,只能让她叹息和摇头。

第十二章

当她正想打断文丰,让他闭咀,直截了当地向他说明,她只是希望取回属于自己的首饰时,文丰开口说了一句终于让杜敏于感兴趣的话:“但最想不到的是,她贪心得要想把你这些用赚来的钱,一分一分存下买来的首饰也要拿去!”

“什么?”杜敏立刻把眼睛张得大大的,竟然忘记了他右手受了伤,使劲地摇着他的手臂。

“痛。”他说痛,听到他的呻吟声,杜敏心里也仿佛感到有点痛,忙松开手,向他说对不起。

“文丰,快给我把话说明白,我要知道!”

文丰,已经一个月不曾说过,不敢说出口的名字,现在居然轻易地从杜敏的心里脱口而出。

“是。那一天,我知道她到了我家,而我在回家途中,接到了黄永的电话,才知道了她的真面目。”

“是我想用水果刀刺你以后的事吗?”杜敏毫无掩饰自己的罪行向他问道。

“嗯。”他轻声地答应一声,继续说:“就在我扭开门锁时,看见她从房子里拿出一袋东西,我一眼就认出,那是你的首饰袋。”话未,他提起了袋子。

“我见到这个袋子,立刻想起的就是你,心里也叫我不能让她把属于你的袋子拿走,所以,我命令她把袋子放下,否则就报警。”

“然后,她死也不肯,就和我一样,拿起水果刀往你身上刺,是不?”杜敏自觉自己真的开始迷糊和变得痴傻了,居然将那个女人和自己相比在一齐,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不,敏和她不同。她一心为了金钱才接近我,最后,更为了逃脱罪行要下毒手杀我,而你,你只是……”

“我?”杜敏又是好奇,又是惊奇地注视他、等待他想要说出来的话,她很想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说自己和徐晓彤不同。

“你只是想套取我的指纹罢了。”

杜敏张大了双眼、张大了咀,哑口无言,片刻也说不出半句话。

可是,文丰却因为她这个模样而满意地点点头,自个儿说道:“老鼠药、水果刀,都是你设下的计谋,对不?甚至这个东西也是。”文丰再次提起手上的袋子。

“是的,你说的都是铁一般的事实。”杜敏垂下头,不敢也不愿意望着他的脸了。

第十三章

“原来,对于我自以为天衣无缝,在文丰背后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那么,他又为什么不在那时候就立刻揭穿我脸皮下的恶鬼般的怨毒呢?”杜敏带着惭疚来反问着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怜的人:徐晓彤能为自己的欲望而不择手段,然而她呢?明明是因为深爱才生恨,却不懂得将妒恨化为谅解和体谅,重亲深爱着文丰;反而,被妒恨支配感情,她感觉自己的爱意太薄弱了,而又是谁令她变得这么脆弱的呢?自己与徐晓彤实在无法相比了,因为她断定自己一点也比不上半个徐晓彤。

“虽然你想陷害我,但你却从来没有想方设法要杀我,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代表着你依然爱我。你只想到自杀和设计对付我,这是多么间接的报复方法。其实,这都是我自作自受,罪有应得的!谁叫我狠下心肠要欺骗你、抛弃你,把你当成一个傻瓜,是一个瞎子!尽管如此,你到最后也没有毒害我、杀害我。你心里不容许自己这样做,你舍不得这样对我,是不?敏,不管在什么时候,你的心里也深爰着我、珍惜我,可是,可是我竟然辜负了你!”

杜敏本来想作无言以对的沉默,然而,内心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挣扎,它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杜敏的情绪和情感一并爆发出来,任凭自己努力压抑,却始终无法控制,她使劲地摇头说:“别说了!文丰,请你不要再说了,好吗?我没有你口中所说的杜敏她那么好,那么本性善良,真的,我真的……”她咬着咀唇,牙齿没有染上口红,因为杜敏早已失去涂口红,打扮的心思了。牙齿用力地咬着咀唇,有着一种从心发出,却又实实在在的痛楚。

“敏,罪恶是黑暗的丑陋的,你的思想里曾产生过犯罪的念头,而我以前对你所做的是无形的恶毒的伤害,但是你又知不知道,罪恶以后,会是光明、美好,和青云般的将来。我们这两个曾犯罪作恶的孩子,因为彻底地踏进了黑暗,现在,又彻底地走回带亮光,充满温暖的光芒的地方。总而言之,我觉得,我们在一齐,永远在一齐,会能够得到幸福,不,是我会付出生命的全部,让杜敏,让你得到幸福的拥抱和亲吻。”

说着说着,文丰的眼睛渐渐地变红,变得湿润,脸上的热情和爱意无限。

杜敏的眼泪亦早已无法掩饰,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热腾腾的脸上,豆大的泪珠像门前的濛濛细雨,泪如雨般落下,愁云以及惨雾一起飘浮。雨,仿佛愧疚正逐渐地从她心中流涌出来。连伤感,也一并被抽走了。

杜敏连拭泪的力气也没有,软软地倒在文丰的胸怀里。

一个诡计,一场阴谋,一个被感情成败冲昏头脑,曾想下手毒害心爱的人的女人,串连成一个故事。

故事的创造者,不是故事,而是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