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分钟,转身纪念
他低下头,在地上写到:“有一首歌永远听不懂歌词,所以一直喜欢;有一个女子永远听不到答案,所以转身纪念。”欣赏!
咬着笔头冥思苦想,所有灵感都走失。
记忆是空白的,甚至描述不出你迎风微笑的样子。
是我们不曾谋面,还是谋面已经久远?
只记得你漂亮的回绝,我漂亮的放弃。
一切都毫无预兆,也来不及思索。
或许,一切都本该如此吧?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你也愿意,
下一分钟,我们一起转身纪念。好么?
————林夏忧.苍白.序
下一分钟,转身纪念
05年的初春,天气还有点冷。在小镇的车站,林夏忧最终没见到那个叫蓝艺的女子。原本希望她会来送别的。
明明知道她不会,他还是会盼望。
上了大巴,林夏忧把头靠在蒙着白色湿气的车窗上,听MP4里一首粤语歌曲,歌词永远听不懂,但一直喜欢。
1.短信等待
颜薇发来短信:嘿,一路顺风哈,现在到哪了?
林夏忧回复:西安。
颜薇愤愤道:说话那么短,多说两句会死人啊?
林夏忧回复:不会。
颜薇发了一串省略号后,林夏忧手机不再震动了。
候车室的钟表的指针指向了十二点整,离火车开车还有一个小时。林夏忧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和复杂体液的味道,又仰或是烂水果的奇怪气息,很难闻。林夏忧忽然感觉背部有什么骤然刺痛,像小锥子刺了一下,又像是突然破开的青春痘,他猜测是内衣与外套摩擦的静电,总之,没了闭目养神的欲望。
“蓝艺,你怎么不祝我一路顺风?”林夏忧拿出手机,迅速按下一行字来。
从候车室玻璃壁透进的光亮让人感觉有点晕眩,林夏忧虚着眼睛靠在座位上,神情淡漠。是的,他是在等待手机发出两下小小的震动,他有足够的耐心。
不久,列车检票口开始检票,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手机,信号满格,电池满格,于是安心的握在手里。他在心里说,收到她的回复再上车,不然宁可错过这趟。
有时候,林夏忧是倔强的。
播音员那甜美的声音:列车马上就要启动了,没检票的旅客请迅速检票进站……
林夏忧手中忽然发出两下轻微的震动,来不及思索,他提起旅行包朝着检票口奔去。
好不容易挤到座位上,将旅行包塞在座位下,掏出手机。他没看号码,迫不及待按了两下接收键:尊敬的用户您好,你的余额已经不足……这行字还没完全呈现到林夏忧的眼睛里,他恼怒似的清空了所有信箱。他感到脸上有点火烫,然后一串冰冷的波纹从鼻尖扩散开来,渐渐寒彻周身。
他又把头靠在依旧蒙着白色湿气的车窗上,依旧MP4里一首粤语歌曲,歌词永远听不懂,但一直喜欢。
林夏忧蓦然看见坐在对面的女孩看着自己微笑,他摘掉耳机,问:“你有什么要说吗?”
“恩,我觉得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短发下,女孩微笑的弧度在扩展,瞬时让林夏忧想到那个人,那个叫蓝艺的女子。
“是吗?也许有,但故事永远只有一个。”
“是主人公只有一个吧?”女孩的微笑肆无忌惮。
“主人公有很多,不介意你也可以。”林夏忧开始有点讨厌这样唐突又精明睿智的猜测。他塞上耳机,靠在车窗上,不再理她。
2.灵巧女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在小镇中学的乒乓球场,有一棵巨大的梧桐,巨大的树冠将大半个球场遮蔽,细碎的阳光会从叶子的缝隙中渗落下来,投出温和的光影。林夏忧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那个女生站在梧桐绿影和柔和的光线中,用左手执球拍,橘黄色的乒乓在球桌上快乐的旋转。林夏忧看着她,动作宛若雪花般轻盈,球风从容而坚决,而且始终面露微笑,那微笑亦是轻盈如雪,似乎每一个球的往回,她都能汲取很多快乐。那细碎的短发下,白皙干净的面孔在绿色的背景里让他感觉熟识。
林夏忧看的有点入神了。操场北面高大的旗杆在地上画出一条修长的黑色痕迹,林夏忧站在球场边,恰巧被那黑色痕迹穿过。他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打乒乓的女生,感觉睫毛上有什么东西,让视线受到压抑。揉了揉眼睛,却没有好一点。下午的阳光依然有点灼热,他感觉皮肤上青春痘破裂一般的刺痛,抑或是静电的突然释放,他不自觉隔着衣服象征性挠挠刺痛的地方,竟木讷的朝着那女生所在的球桌走去。
“你是不是叫蓝艺?”林夏忧完全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像电影里的人突然被某种神灵附体,身体不由自己控制。
“是啊,我也认识你呢,你叫林夏忧,高中部文章很棒的那个。”橘黄色乒乓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入女生的手中,女生对着林夏忧露出一个完整的微笑。
林夏忧猛然从梦中惊醒般,意识才从迎面的清风中清醒过来。他感觉自己刚才的冒昧和不可寻因的问话太过奇特,努力翻了一遍记忆,情景、印象、谈话、童年、直觉统统都翻不出关于蓝艺两个字的资料。他看着蓝艺脸上大大的微笑,还漫着明媚干净的光影,随即也用微笑肯定答案。
“叮……”如同宁静的夜空一整嘈杂的爆竹声,铃声响了。周围的人群匆匆忙忙朝着教学楼奔去,像赶潮的海生物。
“走啊,上课了啊。”
“哦,那个…我们体育课,不用回教室。”看着蓝艺离开的背影,林夏忧又在脑海反反复复翻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他确认从未见过蓝艺,也没听说过蓝艺这个名字。
而那一天的事情,在林夏忧的心目中就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在他的心里留下一道朦朦胧胧神神秘秘的刻痕,随着时间的过往,那刻痕反而清晰起来。
林夏忧在心里说:多么灵巧的女子啊。
3.河边兄弟对话
“听说分班后,蓝艺和你分到了一个班?”在小镇的河堤边,程远问道。
“恩。”林夏忧转头望了一眼程远,将烟头扔向了河中。烟头像一个于世诀别的人,绝望的一头扎入蓝凄凄的河水中,嗞地冒出几屡淡淡青丝,随着水波摇摇晃晃,一点一点被吞没。那个红色的火星变成了模糊的黑点,渐渐消失在林夏忧若有若无的视线中。
“听说你和她成了同桌?”沉闷良久的程远猛地吸了一口烟,终于又忍不住问道。
河对岸的公路在黄昏中像一条被遗落的白色围巾,行车飞驰。几只不知疲倦的鸽子在不远的地方徘徊。林夏忧拨着打火机,火苗一明一灭。忽而回头笑着对程远说:“你喜欢她啊?”
“不,不……只是觉得她很特别,笑的时候很可爱,牙齿很白,走路的样子很好看……”程远似乎能一口气说出蓝艺的很多与众不同。
“好了,了解。你别听别人瞎说,蓝艺就像我哥们一样。”林夏忧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河对岸,但是在半途就跌落了,荡起一圈一圈的水花。“她是我同桌,我们只是在下课时玩玩五子棋——”
林夏忧忽然在程远期待的目光中停了下来。在夕阳已经落山有些模糊的夜色中,一个人朝着这边走来,越来越近,林夏忧感觉心中悸动一下,立即变得狂跳起来。手中的打火机顺着河堤的堤石滑落下去,如惶恐失足不慎落水的少年。
“把烟扔了。”林夏忧又使眼色又比划。
“你说啥?不能大声一点啊?”程远问。
来不及了。
林夏忧弹簧一般突然立起来,倒是把走近那人吓了一跳。“朱老师,不,朱主任好。”来者是小镇中学的教导主任朱富海。
朱一脸好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高中部现在不是还没放学吗?”他稍一寻思就有点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你们都马上高考了,还有心思在这里游荡?林夏忧就不说了,程远,就你那样的成绩二本都没保证还有心思玩?你怎么对得起父母哦?”朱的手指像雨点一样落在程远的胸前。程远始终一语不发,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林夏忧知道他手里攥着什么。
“老师,这次是我们错了……下次不敢了……那个,快高考了我们也是压力大,出来散散心。下次我们再也不敢翘课了。”林夏忧几乎带哭腔了,作为一个乖学生,他知道一旦好学生的光环从头顶滑落,将会有多少责骂和嘲笑。
河堤的堤灯亮了,白色的光线照在朱那厚实的脸上,臃肿的身体终于有了离开的意思。正准备走,又回过头来道:“林夏忧,你文章不错,把旧作文本给我一个,让我们家贝贝学习一下。”
“恩好,恩好。”林夏忧满口答应,希望朱快点消失,他不知道程远的手被烟头烧伤没。
待朱离开,程远松开手,手上果然有一块黑色印记,他把手放到眼前一吹,林夏忧惊讶的发现连一个烧焦的小泡泡都没有。
“怎么做到的?”
“如果怕痛,最好的办法是让痛集在一瞬间结束。”程远帅气的脸上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和诡秘,“我在捏住烟头的时候,一瞬间就在掌心搓灭了。”
“哥,你喜欢的我从来不争。”林夏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一句话,梦呓般,完全不是出自任何思考,也没有经过任何大脑信息的过滤。
不过程远好像并没有听到。
河里的水变成了黑色,灯光成了河流里的星星,城市开始在夜幕里沦陷。
4.蓝艺,他们的过往
林夏忧回座位之前,总是习惯朝着四排靠墙的位置看一眼。窗户的玻璃会透进比教室别处更明亮的光线,晴天的时候,那个桌子上常常有阳光,一朵一朵的,像金色花瓣落在上面。
蓝艺说:“你喜欢她?桌子的主人。”
林夏忧点点头,埋头在本子上画方格,准备下五子棋。
蓝艺认真地说:“我发现你的皮肤很健康啊,麦基色的。”
林夏忧抬起头来,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看着蓝艺天真无邪的样子,又埋头压着尺子画方格。
蓝艺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你喜不喜欢我?”
林夏忧感觉背心一阵紧缩,一股酥麻的东西如同杯子里的可乐气泡,一股脑朝着头顶升起,他的额头渗出密密匝匝的汗珠来。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息,夹杂着湿气,从周身包裹着每个人的皮肤,仿佛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林夏忧抹了一把额头,有点发愣。
蓝艺连忙解释道:“我是说那种喜欢,就是不讨厌的意思。不是说…不是说…”
林夏忧感觉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股凉风迎面吹来,他毫不犹豫的说:“我一点都不讨厌你。喜欢和你一起玩,很轻松。”
教室的门确实被推开了,林夏忧的神经拨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进来的人,正是第四排靠墙位置的主人颜薇。他不抬头用余光就能准确感觉到她移动的位置和移动速度。林夏忧假装不经意的抬头,朝着前面扫了一眼,巧与颜薇四目相对,心悸动了一下,陷了下去。颜薇笑着走过来:“哈,你还玩五子棋这么幼稚的游戏啊,哈哈。来我和你玩。”说着拿起铅笔就在格子纸上勾下一笔,“该你了。”
林夏忧望望蓝艺,蓝艺嘻嘻一笑,“你们玩吧,我做卷子了。”说着,翻开卷子做起来。
“不算不算,这一步不算啦,擦了重来。”
“好吧。”
“啊?又死了。不算,你耍赖,不准走这一格,擦了擦了重来。”
“好吧。”
……
5.闷热
“林夏忧,有人探监。”教室里传出一阵女生的笑声,她们朝着门口张望,林夏忧知道是程远。
二人站在高中部的走廊上,外面虽然闷热却比教室内清爽,凉风吹来时,还有点清爽的意味。少年的眼神,定格在前方,那是校园中间的假山,喷泉不知道疲倦,在烈日下悻悻狂欢。
“哥,什么事啊?”
“没事,乘机看看蓝艺呗。”程远绽开一个硕大的笑脸,两腮边呈现浅而宽的大酒窝,像静水上的两枚波纹。
他们靠着走廊的铁栏杆,迎着阳光,像两棵无聊的仙人掌。
“看蓝艺是你每天的必修课,这个不算今天的事情吧?”
“哥还是瞒不过你啊,哈,有三件事。第一件已经说过了。第二件,我的高考必备上次在打架时丢了,把你的借给我,我不想在下午的英语课再次被赶出教室。第三件嘛……”
“说。”林夏忧感觉程远脸色有点沉重,似乎要求证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前段时间你是不是替老黑当枪手了?”
“恩?”
“就是替他写情书,结果老黑真追上那女生了,后来老黑坦白了,说信是别人帮写的,但心意都是真的。那女生要老黑找写信的人对质,老黑死都不肯。”
“是有这么回事。后来呢?”这句后来呢本该是程远问的问题。林夏忧感觉头上一阵冒汗,脑子短暂停止活动,但很快恢复过来。记起老黑第二次找他,要他重写一封情书,好证实老黑坦白是真的,还答应不把林夏忧的名字说出去。
但是,老黑提了一个要求,以女生的名义写给男生。林夏忧禁不起老黑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以他的文字水平,本不是一件难事。他以为那是那件事的终结。
程远转过头望着林夏忧:“后来是不是你又写了一封。”
“是。”
“而且是以女生名义写给男生?。”二人心有灵犀似的同时说。但程远明显是是疑问句,林夏忧用的陈述句。
“明白了。”程远一脸落魄,帅气的脸上因为这落魄的神情显出一种特别的气质,有着比同年人更成熟的元素在里面。“我回教室了,你去给我拿高考必备。”
林夏忧没有问下去,如果程远想他自己谁说。
小镇中学校门外散布了很多小食堂,饭菜简陋,但比起学校食堂好的不知多少倍,价格也便宜。这天下午放学,颜薇走过来说:“林夏忧,今天我妈不在,我不回家吃饭,你请我在学校外面吃吧。”她清丽的眼睛里盛满樱花盛开般的笑容,嘴角柔和的弧度充满着自信的期待。
林夏忧心里一阵紧张,他看看正在收拾书包的蓝艺,“要不蓝艺也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颜薇过来挽蓝艺的胳膊。
“不了,家人做好饭等我呢。”蓝艺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回家了。”
林夏忧与颜薇并肩走出校门,他感觉自己今天步伐很僵硬甚至乱了节拍。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的手不小心碰到颜薇的手,立即缩了回来。那一刻,他感觉软软的很温暖,像电流一样从接触的位置扩散开来,袭遍全身。心脏不由颤动了一下。
林夏忧深深吸了一口气。街道依然闷热,水泥地面蒸腾着汩汩热气,似乎比正午更加灼烈,他满头是汗,笨拙的和一个妩媚的女生走在街道上。
“就那一家吧。”颜薇指着一家小餐馆说。
“初食味?”
“恩。”
“好。”
初食味店面很小,就连门面的牌子都很小。挂扇呼啦啦地乱七八糟地吹着,吹出一股一股的热气,整个一个大蒸笼。
好在菜味确实不错。
“呀,颜薇大小姐,你怎么也来这种地方吃饭啊?你妈不要你了吧?”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林夏忧看见是个小镇中学的小混混。所谓混混有三个标志:吸烟、打架、追女生。而小混混则是在善人面前耀武扬威,在大混混面前装孙子的人。林夏忧打心里瞧不起这种人。他并没搭理。
“用不着你管。”颜薇巧笑似的回了一句,眼里满是蔑视。
“哈,你今天的裙子这么短,有没有穿内裤啊?”小混混越发带劲。
林夏忧的敌意开始从脸上渗出来,脸涨的通红,他正欲发作,却听见颜薇讪讪地回应:“操你妈的,你回家问你爸爸去,我内裤什么颜色他最清楚了。”
如同有着洁癖的人,容不得房间有半点尘埃。
如同一个完美主义者,容不得器物有半点瑕疵。
林夏忧听见脑子轰的一声,像被人从后面盖了一砖头。那一瞬间,樱花盛开般的笑容片片凋零,三年来的暗恋,三年来关于颜薇的美好,在一瞬间坍塌,毫无保留。
林夏忧站起来走出去,头也不回。
街道的热气开始慢慢散去,像余温尚存的尸体,他是在尸体上行走的没有灵魂的肉。
6.那一年,汹涌的暗流
2003年8月末,林夏忧和程远在车站送走了蓝艺,车站外的道旁,绿树成荫,人声嘈杂。他们各自踏上远去的列车。
他们考上了三所不同的大学,去了三个不同的城市。
林夏忧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那一年冬天很冷,在某个寒冷的早晨,林夏忧收到短信:
“怎么不和我联系,蓝艺”
“我一直都没找见你的号码,没办法联系。”
“那好吧,我原谅你了。呵呵。以后要常联系。”
校园里白雪飞扬,地上薄薄一层,衬着整个空间白净而明媚,林夏忧有点开心了。他又开始无端想念蓝艺。这种想念,如同一枚落入心底的种子,只要有一点水的启示,便能迅速生根发芽。再加一点时间的等待,甚至就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而这不是他第一次无端想念蓝艺。
他终于记起蓝艺微笑时牙齿很白,有浅浅的酒窝。
他终于记起蓝艺下五子棋很厉害,他几乎没赢过。
他终于记起蓝艺只喝发酵型伊利酸奶。
他终于记起蓝艺曾笑着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他终于记起蓝艺说过要当自己最忠实的小说读者。
他终于记起毕业留言薄上,属于蓝艺的那一页一直留着,却是空白。
……
一瞬间,林夏忧记起所有关于蓝艺的一件件微小的事情。
从此,他们聊电话发短信互相QQ留言每晚说晚安。
他叫她宝贝她说她不介意。
他一度以为他有爱情了。
2004年4月1日是林夏忧的生日,他收到颜薇的短信。
“为什么我一直忘不掉你的生日?”
“因为好记。”
“我发现其实一直都喜欢你。我现在要你的答案,我不会再等。”
“今天也是愚人节。”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愚人节快乐。”
“我是说我要一个真心的答案。”
“借一个对白来说:对不起宝贝,我们没有未来。我不喜欢你,喜欢着别人。”
“呵,愚人节快乐。”
“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哭?这样真真假假很有意思么?”
“对不起。”林夏忧发完短信,按了清空键。
7.程远的世界
林夏忧接受程远的邀请,去了程远所在的城市。
那个城市车站很大,大的让林夏忧辨不清方向。他随着汹涌的人流向前,如漂浮在洪水中的一块木板,走在出站的地下通道里。两边一色的白灯,灯光让林夏忧感到一丝不安。直到看见出站口散入的自然光线他才展开蹙着的眉头。
程远就站在出站口,他们看见彼此,激动握手拥抱,像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这个城市固执的笼罩着工业烟雾,看不见蓝天。
“哥,你喜欢这个城市吗?”林夏忧问。
“有些东西不是喜不喜欢这么简单,而是由不由你选择。”程远似乎成长了许多,这让林夏忧有点不习惯。程远接过林夏忧手中的行李,叫了的士。
在程远的租房里吃过晚饭,程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递给林夏忧,“给,都是以前在小镇中学的同学和老师,我们都认识的,我时常翻着看,因为想念以前。”
林夏忧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看,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张旧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那张照片有点模糊,但可以看清女生干净白皙的脸和开心的笑。是一个低头避开镜头的姿势,略带害羞,背后墙上挂着一副群虎贺岁图。林夏忧记得程远家的客厅墙上,也挂着那样一副画。他可以想象当时程远对着女孩说:“来,望镜头啊,笑一个。”或者说:“茄子,保持微笑别动。”
他蓦然翻到照片的背面,看见上面的日期是1998年12月25日。
照片上的人是蓝艺。
照片上的背景是程远家的客厅。
那一年他们上初三。
那一天是圣诞节。
“哥,你现在还喜欢蓝艺吗?”林夏忧问这个问题时,呼吸有些不均匀。
“恩。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她。”
“你们那么早就认识。”
“恩。小学、初中、高一,十年的同学。”
林夏忧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他忽然记起文理分科后,程远曾对他半开玩笑的说:“你替我看好蓝艺,不准别人追她。”语气霸道,肯定。
“假如我现在也喜欢她怎么办?”林夏忧掐灭烟头,呼吸急促起来。
“嘿嘿,老弟你终于坦白了。这个我感觉的出来,自你那时每天向我‘报告’蓝艺是一个如何有趣可爱的女生时,你那快乐的神情暗示了一切,你自己可能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迟早会喜欢她。至于那个颜薇,本不适合你,你不过一时迷恋她罢了。”程远绽开一个硕大的笑脸,两腮边呈现浅而宽的大酒窝,像静水上的两枚波纹。
“既然你都坦白了,咱们一起来看个东西,或许原本是你的东西。”程远从抽屉拿出一个信封,上面没有收件人,发件人是蓝艺。
“这封信是蓝艺扔进纸篓的,我没有拆开看过。我不知道她是写给你的还是我的,或许是写给第三个人。但我想,在不知道写给谁之前,我没有资格拆开它。我一直在幻想是写给我的,为了保持这个,我坚持不拆。老黑说你写的第二封信,以女生的名义写给男生的那封,作为证据,被老黑女朋友夏雪没收了。夏雪好像是交给了她最好的朋友,也就是蓝艺。我猜想这封——”
“蓝艺是夏雪最好的朋友?”林夏忧目瞪口呆。
“恩?是呀,怎么了。”
“我……”林夏忧有点结结巴巴,仿佛喉咙里被鱼骨头卡住了,“我知道了,这里面的信也是枪手写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而且我就是那个枪手。”林夏忧喃喃的说,“老黑说,其实也不是要什么证据,是夏雪受朋友之托,找一个‘高水平’枪手……”
程远拨燃打火机,望着林夏忧,林夏忧点点头。信封的一角燃起了一簇火苗,仿佛一个复杂的笑脸,让谜底永远成了灰烬。无论谜底是谁,都是一种讽刺。
林夏忧离开程远的城市,这个城市依然固执的笼罩着工业烟雾,看不见蓝天。
“从现在起我们要公平竞争。”程远微笑,自豪而诡秘。
“我也不会放弃。”林夏忧笑着的说。
他们握手拥抱,挥手告别。
不久,程远在QQ空间里公布了女朋友的照片,但照片上女子不是蓝艺,是一个胖胖的普通女子。
8.他们的结局
与此同时,林夏忧给蓝艺发短信:“对不起宝贝,我要放弃追你了。虽然到现在我都喜欢你,会想你,会梦见你,甚至讨厌你对别的男子微笑。却一直听不到你肯定的回应,有些东西经不起等待。”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那么找个简单的借口放弃了。泪从脸上滑落,他终于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喜不喜欢那么简单。
蓝艺回复:你一定要很幸福,还有谢谢,以前所有。
05年初春,天气还有点冷。在小镇的车站,林夏忧最终没见到那个叫蓝艺的女子。
他想起程远曾说过:如果怕痛,最好的办法是让痛集在一瞬间结束。
他想起蓝艺曾说过:好吧,我原谅你了。
他想起颜薇曾说过:我并不伟大,也不会祝你们幸福。
……
一切像过电影般,闪过脑海,历历在目。
林夏忧永远做不到程远的桀骜,就像程远永远做不到林夏忧的认真。他们一直在注视对方优秀的一面,一直都争夺着对方喜欢的,以此平衡内心虚无的缺憾。
直到他们喜欢的交集落入蓝艺那个诗一般的女子身上,他们同时主动放弃了。这已经和青春内心那一点点自卑心和缺憾无关。他们都很健康。
只是林夏忧依然是个爱幻想的人。他走过初春的雪地,走过腊梅园,走过行人往来的街道,走过公园,都会想起蓝艺,以为蓝艺其实并没有远离。他心里那枚叫思念的种子,早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城市也笼罩了工业烟雾,看不见蓝天。他想起程远说过:“有些东西不是喜不喜欢这么简单,而是由不由你选择。”
不同的是,林夏忧还固执的相信,这个城市一定有春暖花开的一天。
他低下头,在地上写到:“有一首歌永远听不懂歌词,所以一直喜欢;有一个女子永远听不到答案,所以转身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