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贝

一片一片/拾起对你的思念/装在瓶中/片片似雪/如果我的爱是如此简单而纯洁/为什么忧伤的潮水会湿了我的眼/

穿越季节/穿越遥遥的空间/窗外铺着/一层薄薄的雪/如果我的心是如此执着而坚定/为什么过了冬季/我们就不能再见

情难了/爱难结/如果此生无缘/就让我重温我们走过的昨天

心难言/梦难圆/如果不能如愿/就请忘了我们曾有的眷恋

一点一点/我会擦去昨日的片段/一步一步/我会走出低调的季节/但我的生命里/却依然有回忆/片片似雪

于是我梦中的海边/撒满了四季的雪/于是我的泪/依然沉淀在每一个夜/于是我的心/永远停留在那个有你的冬天

那个秋天，我很爱去海边，因为我常常想起阿文，想知道他在离我千里之遥的城市，过得好不好呢？离开已经一年半了，虽然还常常怀念那里落叶纷飞的秋季和阴冷的冬季，但不可否认我也渐渐习惯并爱上了频海临风的感觉和鹭岛暖暖的冬季，如果不是梦薰突如其来的假设与追问，我相信鹭岛和煦的阳光和港口柔柔的海风一定会抚平我记忆中的伤痛，而渐渐增多的朋友和我努力打造的一片小小天空也一定会让我的生活更加灿烂。可那天我接到了梦薰的电话，问我如果有机会还愿不愿和阿文在一起，我便开始惊慌，错鄂，脑子里乱成一团，挣扎，流泪，最后还是不可救药地掉进了回忆的旋涡。

我和阿文是中学六年的同学，但我们却在孩提时代就认识了。我和阿文之间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或是非常特别的故事，我们共同走过的路是如此平凡，我们仿佛都在循规蹈矩地努力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只是在忙碌的生命旅程中有着同路的一段。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发现阿文总在默默地为我做些什么的，或许只是不值一提却让人感觉贴心的小事，或许只是一种关切或鼓励的眼神，所以每当我遇到困难时，总不会感觉特别无助，因为我知道，阿文会在我身边。这样纯真的年代我不懂真正的感情，也不敢谈感情，对与阿文的所作所为我总归因于阿文是那种本质很好的男孩。直到高二阿文对我表白的那天我还在傻傻的问：“阿文你在讲什么，我不明白。”

是的，我永远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阿文在我还在痴痴做梦的年代就懂的了真正的感情，也不明白如此不起眼的我是怎样引起阿文注意的，但无论如何，这并没有成为敏感年龄老师和家长所担心的问题，我们都在努力地做自己的事，高考结束，阿文不负众望地上了本科线，而成绩平平的我只上了那年最末一批的调节计划。

我们依然在同一城市念大学，虽然路程较远，阿文依然会因为我信中的某一句话而不辞劳苦地利用周末时间来我的学校找我，偶尔我也会去阿文的学校，于是我们逛遍了两所学校的每个角落，我们分享着不同校园生活的乐趣，偶尔阿文也和我讨论一些关于感情的话提，流露一点感情的痕迹，而我却始终走不出做梦的心情，不敢轻易给阿文承诺。我大学同室的好友梦薰就是在这时认识阿文的，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算认识，只是从我口里听到，或和同室的其他姐妹们一起站在宿舍的阳台上偷偷“审视”小絮的“男朋友”，“审视”的结果当然是过关，于是姐妹们常调侃：“小絮可以谈恋爱了！”大一的那年圣诞，我和阿文分吃了一块浓浓的德芙巧克力，我以为，我真的要谈恋爱了。

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我从母亲的泪眼中发现了些什么，一场无法避免的生命中的风雨，让我长大了许多。我流着泪对母亲说我不去上学了，可夏末秋初，母亲依然为我交了学费，我又重返大学校园。可从此我不再拥有周末的休闲，因为周末兼职的收入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来源，我不挑剔工作，也不怕辛苦，最忙时我一个月兼了三份工，这样不仅我的生活费绰绰有余，还可以留一部分作学费。当然这样我的个人时间也就少了许多，和阿文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了许多，阿文偶尔也会来看看我，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可我总觉得很难对阿文启齿讲诉我的生活，因为我的世界里不再拥有玫瑰和咖啡，却不忍让阿文的世界因为我也变得单调，更怕给阿文负担，所以每次都推说很忙。我们之间的距离在阿文的疑惑与失望中越来越远，联系也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断了线。

大三时我们又相遇在中学同学的新年聚会上，阿文脖子上多了一条陌生的围巾，同学们调侃时，我看见阿文脸上闪过那种幸福的表情，我的心开始下沉，我安慰自己说这样不是很好吗，玫瑰和咖啡依然在阿文的世界里，但一种涩涩的感觉却在心里泛起。整个聚会依然显得轻松活泼，我却象游离于快乐之外，我没有办法撑到聚会结束，提前离开的我在夜风中骑着单车潸然泪下，把阿文的大声叮咛甩到了后面好远好远。

既然阿文已经找到了他的幸福，就衷心祝福他吧。从此，我更努力地学习和做兼职工，大学毕业后，我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我所熟悉所深爱地城市，来到了鹭岛做着一份能给我充实感的工作，因为那场风雨的负面影响，我和很多朋友都失去了联系，我和阿文的故事，也渐渐泛黄。

当我几乎要忘掉一切，当我不再如此急切地盼望再回到那个令我眷恋和感伤城市时，梦薰的一个电话却让一切前功尽弃，我又开始怀念那充满关切的眼光和当初单纯美好的小幸福，还好这是个抬腿就可以到海边的城市，看海总会让人忘记一些忧伤，于是每次去海边我总会带回一片洁白的小贝壳，希望装满一瓶时就可以见到阿文，就算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不知不觉，贝壳已经装了大半瓶，冬天也过了一半。我们公司的客户——一位和蔼的以色列老人给了我一件特别的新年礼物，安排好了我新年回家的行程，我感动得落泪。带着一颗无法释怀的心，我回到了离开一年多的城市，回到了有着浓浓冬意的季节里。

我和梦薰约在了我们大学常去的快餐店见面。在快餐店里，我认识了小海，阿文大学的室友，梦薰现在的同事。小海讲着大学宿舍发生的趣事，也讲阿文。离开时，我告诉小海，其实我并不想打听阿文什么，只是想问候一声，既然这么巧又出现在我生活中。梦薰说，你就不要解释了，只希望你好好把握机会去争去属于你的感情。

带着复杂的心情，我拨通了小海留给我的电话，找到了阿文。“阿文，你知道我是谁吗？”“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啊，再深的感情，谁敢去赌时间和距离呢？走过漫漫岁月，也许我们对彼此都不再熟悉。“阿文，我们是中学同学。”“小絮！”阿文终于一口叫出，不容我多说，阿文追问：“你在哪儿？明天我可以见到你吗？”“阿文，我在街上，我有假，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你不行。”阿文并不理会我，依然自说自话：“明天可以见到你吗？明天我请假，我们不见不散！”听到阿文这么坚决的口气，我的理智终于妥协，其实我不也那么希望见到阿文的吗？就算是梦，也给我一次做梦的机会吧！于是我和阿文约定了时间地点，要挂电话时我还能感觉阿文要说什么，“我很开心！”阿文补充道，“我也是！”“希望明天能见到你！”“一定会的。”我从阿文的语气中又一次触到了他的感情，我也第一次这样肯定地回应了他，仿佛那一刻一切现实都不存在，只有温馨的气息流动在都市的夜空。

当我提前到达约定地点时，阿文早已在那里等了，一年多没见的阿文，显得更成熟稳重了。我们又像大学时那样找了个公园逛遍了每个角落，轻松地聊着各自的生活，看着阿文开心的样子，我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而阿文依然像从前一样，在意着我细微的感觉。当我们谈起如何过生日时，阿文轻轻地吐出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我故作轻松地问是不是你的女朋友，阿文点点头，说很少有时间陪他，说着他的歉疚与亏欠，我强压着想哭的感觉说她会理解，那种心情就像聚会的那夜，想着想着我开始瑟瑟发抖，阿文并没有忽略，关切地说，你是不是好冷？然后阿文转移了话题，问我还记得高一郊游时我们在天台上看星星吗，还记得高二野炊时得情景吗，还记得高三的那株玫瑰吗，还记得大学里我们逛过的每个角落吗……我多想告诉阿文，当我掉进回忆时，午夜梦回脑中全是这些画面；当我面对周围物质的诱惑时，始终坚持自己所要的就是这种纯感情；当我穿越季节回来时，还是想重温这些往日的片段，但我却不能，因为我知道另一个纯真的女孩一直在阿文身边。阿文依然沉醉在回忆中，没有发现我努力掩饰的矛盾心情。“记得吗，我第一次认真地对你说，小絮，我喜欢你，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不过好像是十一月。”“不，阿文，那是十二月十八日。”我无心地纠正道。阿文突然激动地拉回正往前走的我：“小絮，为什么当初你不让我知道你的感觉呢？”我失措地望着阿文，千言万语在心中累积，我怎能告诉阿文那时我并不懂真正的感情，当我懂了时又不能说，当我想说时却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所有的防线垮了，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而所有的话却只凝成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太多无奈”。阿文擦掉了我脸上流下的泪，沉重地说：“八年，太长了！”我脑中又闪过往日的片段，泪更决了堤。“小絮，别哭……”“可是阿文，我们都回不去从前了，她才是你的未来啊！”看着阿文有些失措的样子，我全然我忘记了梦薰的叮咛，终于说出了最令我心痛，却是最现实的一句话。我只是一片随风而来随风而去的叶子，我能够带给阿文什么呢？或许最普通的关心和照顾都没有办法，又何况，我怎能因自己的错误、命运的错误而让另一个女孩受伤害呢？这些本不该由她背负啊！“阿文，如果我今天的出现破坏了你生活的平静，那我们的相见会是一个错误。从前虽然重要，但能把握的却只有现在。答应我，无论今天怎样，无论从前怎样，答应我，好好把握你手中的幸福，好好对她。”阿文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认真地看着泪流满面的我，郑重地说：“我答应你。”充满责任的语气让人放心，可我却尝到了那种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滋味。阿文继续回忆着从前的点点滴滴，继续为我擦着眼泪，我忽然发现，那种恣意流泪的感觉是多么幸福，那种幸福的感觉是多么短暂，我用力握紧了阿文的手，怕眼前的一切稍纵即失，可无论我再怎么握，也握不住匆匆流逝的时间，我知道这份幸福并不属于我，即使属于，也只在这短短一瞬。

离开时，阿文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好好照顾自己，常联络。”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知道接下来的路，又是我一个人的了。我不敢回家，我怕家人看到我红红的眼睛，可决了堤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我打了电话给梦薰，电话那头，梦薰啜泣着说：“小絮，你怎么那么傻，不去争取自己的幸福，难道你们俩一辈子都要活在遗憾中吗？”“可是，我们活着也有责任，如果我们看着别人因为我们而伤心，我们还会快乐吗？当他答应我时，我感觉我们都是那么有默契地要去勇敢地面对现实啊！”“小絮，你不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啊！”“可我觉得这样很幸福，我们的爱没白费。”

可面对每天寂寞的日子，我还是潇洒不起来。整个季节因为灰暗的心显得那么低调。假期剩下的日子，我常一个人坐在快餐店的秋千上落寞地荡呀荡，任桌上的咖啡，凉了；我把头发剪得短短的，上了色，不再认识镜中陌生的自己了；我常徘徊在那夜给了我很好感觉的电话亭，却无法再提起电话拨出那个号码；我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双潮湿的眼睛和一颗易感的心；我反反复复听着萧亚轩的《蔷薇》和周蕙的《好想好好爱你》，直到假期结束的那天。

梦薰和小海离开机场后，我哭得像个小孩，飞机离地的瞬间，我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又回到了鹭岛暖暖的季节里，那瓶雪白的贝壳又被我带回了鹭岛，我不敢再留给阿文任何睹物思人的东西，也知道我们没有了常联络的借口，我不想成为阿文的困扰，也需要走出迷惘，如果彼此都不能放下这段感情，又何必强留在彼此生命中让对方都痛呢？

我把那瓶雪白的贝壳放在了床头，每一片都有我的心情，我的回忆，也许，我们就算忘掉了对方，也不会忘掉回忆，但回忆并不等于否定现实，所以那才是值得一生珍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