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爵士鼓手
爱,从胃开始。瞬间的和谐怎能抵过长久的赤诚?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彼此温暖才能绵长久远!娴熟的文笔,可心的故事,推荐共享!
那年夏天她家搬到了花园式的住宅小区,装修十分雅致还添了不少电器。令她最为兴奋的是厨房里新增的微波炉,从小小的玻璃门中看着里面奇妙的世界,她曾无数次幻想能像日本偶像剧中女主角那样烤出精致小点送给心爱的人。于是那一整个暑假她都泡在厨房,从最初手忙脚乱地烤出不是半生不熟就是又黑又硬的馅饼到娴熟掌握火候烤出松软适度的草莓派,苹果派,那种成就感渐渐激发了她对烹调的兴趣,到了开学时她已可以炒一些可口的家常菜和特色菜,下厨不再是母亲的专利。
课不太忙时她总是早早回家,开着音乐进出于厨房间,一来减轻母亲的负担也提高自己的厨艺,这样母亲不用在一天的工作后再为晚餐操劳,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母亲的顾虑“什么都不会,你以后怎么嫁人啊”。忙忙碌碌中她常想起他,书上说如果女人爱上男人就特别希望为他下厨,真的吗?她倒不是特别赞成,虽然她无法否认自己的这种情绪,但她绝不想嫁给认为什么都该女人做的男人,她觉得母亲的理论真是谬论,嫁人和什么都不会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她相信他爱她,即使她什么都不会,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和她在一起。
纯真年代的爱情没有现实,每当特别的节日他收到她特意为他制作的精致小点和心情卡片,就会觉得那是天大的幸福,而她看见他满足的笑容,就相信了那一种永远。
毕业的那天她把一大袋用包装纸包装得很精美的蓝莓蛋糕和一张粉红色的小卡放在了他的抽屉里,又将剩下的粉红小卡分发到他和她的朋友的手上,她想邀请他和朋友们去她家聚餐,也了却她潜意识里的某种心愿。
按卡片上约定时间最早到的是他的朋友AA,一个腼腆的大男孩。AA一进门就不容分说地要进厨房帮她,盛情难却她只好让AA帮她切菜。AA将菜刀横拿竖拿琢磨了好半天,一刀下去不成形的菜让她哭笑不得,她让AA放下刀去客厅看电视吃水果AA说什么也不肯,还说你在忙我怎么忍心闲着,正在这尴尬的时刻他来了,自然地接过AA手里的刀利落地切了起来,AA在旁边呆呆地看着,直到朋友们陆陆续续来齐了,在客厅里嚷嚷,AA你干嘛没事在里面当电灯泡啊,出来打八十分。AA识趣地走出厨房,剩下他和她默契地配合着,他主刀,她主厨,她掩不住脸上满足的表情,倒不是因为他这一手出乎意料的好功夫,而是因为他心中想为她分担一切的那种爱。
肉切好了,菜洗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她深情地望着他摇摇头说你出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说等我出去打拼,以后我们一定会有一间这样的厨房,只属于你和我的厨房,她抬起头问那时你还会这么默契地和我配合吗,他毫不犹豫地说会呀,一定没问题。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聚餐散了朋友们也各奔东西了,她留在了那个城市,他和AA都去了南方,她没有留他,她知道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
她没有办法再为他烘烤点心了,因为自制点心保质期不长等寄到时早就过期变质了,就像她曾经坚信的一成不变的爱情。而他,在那个到处充斥着各式各样糕点屋的城市也忘了那种味道,淡了那种眷恋。距离,原来隔绝了心意小点传递的同时也隔绝了爱情。
她再见他时一切已变得那么淡然,听他娓娓诉说那个南方女孩是怎样用心地为了他学习下厨,也许厨艺比不上她,但至少这份心不会输给任何人。她冲动地想要质问他难道你以为我天生就会吗?为什么她的这份心就可以否定我的用情?但她知道一切已没有了意义,变了质的感情就像变了质的点心那样,只能丢弃。他循循善诱地教她要懂得现实,接受现实,电话的甜言蜜语,邮件的浓情蜜意怎么也无法来得像一个拥抱那样真切。末了他还说了一句你的厨艺很好,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你做的菜。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早已变得陌生的他,几乎哭着对他喊道:“如果不是每天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还是走了,她知道,世界上有许多事可以重头来过,而爱情是没有机会重头的,她开始变得现实,虽然现实会让人有些世故,但至少现实可以避免伤害。
当时间渐渐抚平了她心中的痛处时,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迫于压力,她也试着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只是在对方说我的梦中情人就是像你这样入得厨房,出得厅堂,准备好了晚餐等我下班的女孩时她莫名地觉得反感,于是冷冷地说你看错我了,我什么都不会。男人们有些迟疑了,他们不懂这种传统观念出了什么错,也惋惜这样一个温柔女孩不会下厨。她总淡淡一笑,相信了这是个只有现实的生活,没有爱情的世界,因为在那个有爱情的世界里,总有个人一无所求地在她身边忙碌着,总有个人用关切的眼神问她,我还需要为你做点什么。
只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她会精心烤制出一些曾经为他做过的点心,一个人孤傲地品尝着青春流逝的落寞感觉,也回味着那追不回的早已过期的爱情。偶尔密友来访,她也会用心准备一桌子菜,密友调侃是不是想嫁人,她的回答总是让密友觉得莫名其妙的答非所问:“如果有人坚持娶什么都不会的女人。”
当她出差偶然路过他的城市时,她已经不再觉得有什么必要和他联系,她只打了电话给AA,说有空出来吃个饭吧。电话那头AA欣喜地说来我家吧,我买的房子装修整理好了刚搬进来。AA家的厨房宽大明亮,抽油烟机,煤气灶和微波炉都闪着崭新的亮光。她笑着问AA你家女主人呢,AA回答还在招募中呢,她好奇的说AA你不会下厨厨具怎么这么齐,AA说今天专门给你用呀。说着AA从冰箱里拿出净菜,她卷起袖子正准备下厨,AA将她推了几步说别,别,今天轮到你看电视吃水果了,记得毕业聚餐那天你不让我帮你,今天我也不让你帮我。她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说AA你耿耿于怀啊,AA笑而不答,拿起了菜刀开始切菜,刀法利落得不输给当年的他,她呆呆地站在AA的旁边,看着AA张罗好了一桌子菜。
AA我真没想到,她说。AA往她碗里夹了满满一碗菜说尝尝,看看够不够级别,她大笑说什么级别呀,你就是厨师一级二级我也没那本事鉴定啊。AA沉默了一阵子,说你还记得聚餐那天吗?我知道你是为他下厨的,看着你们那么默契地配合我真的很羡慕。我想帮你,可我没那本事。当时我真觉得你们是多么完美的一对,他有节奏地切菜像在娴熟地敲击爵士鼓,而你挥舞着铲子的神采像一个自信的贝斯手,你们就像一个乐队那般协调。她停下手中的筷子,叹了一口气说,那又怎样,再完美的感情还是敌不过时间和距离,一切都过去了。不,AA坚定地说,成熟的感情是不会被时间和距离改变的,也许它不完美,但它执着。你知道吗?我从不奢望能代替你身边的他,我只希望能填补你生命中的一些空白。我给了自己一个目标,成为你身边爵士鼓手的目标,等我对自己的厨艺够满意了,就回去找你,可还没等到这天,你就出现了,也许,天意吧,所以我问你的级别,是用你的心去评判的。她不敢看AA,只是埋头吃着饭,仿佛以这样的方式给着AA一种肯定,她明白AA的感情,从聚餐的那天起,只是AA是他的朋友,那时她从不曾在意而AA也不敢表露。
把碗筷收拾到水池,AA固执地塞给她一个梨后走到水池前专心地洗着碗。她默默地望着AA的背影,望着这样一个认真的男人,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泪水从她的眼里滚滚而落,她突然觉得不管AA怎么认为,她都愿意为这个男人下厨,用她的一生来偿还AA的用心和期待。她走到AA背后,将头靠在AA肩上,轻轻地在AA背上划下了令AA期盼已久又永远难忘的三个字。AA把水龙头开得很大,用水流声淹没自己的思潮澎湃。这一刻,AA不是那个躲在角落羡慕着别人幸福的男生,不用再害怕破坏朋友的感情而苦苦压抑自己,更不用担心自己无法好好照顾她一辈子了。
她的泪在AA的衬衫上蔓延,渐渐蔓延成一种幸福的形状,她不知道她还可以拥有这样的爱,这样两个人的厨房,那些她曾经以为随着他逝去的承诺烟消云散的爱情和幸福依然洋溢在这个时空,即使百转千回,也会有个爵士鼓手让她安心地卸下一生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