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

五月飞絮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3-28 20:51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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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琢磨不透的心境,曾经的爱,走在感情的边缘。细腻的文笔,自然的流露了心中那片模糊的美妙记忆。推荐!

能够触摸到的,总是一些边缘,美丽的梦想,模糊的信仰,平淡的生活,逝去的年代……

——题记

午夜,一切静得像凝固一般,只有黑暗在无尽蔓延。

她静静地靠在床头,望着四周的黑暗,如她空洞的思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正在溶入这种黑暗,或者这种黑暗在渐渐渗透她,无论是哪一种方式,总之她是理解了这种黑暗。

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一转头望着身边的男人,她又忍不住怒火中烧,他可以不顾一切地和她吵得那么激烈,不惜用偏执的语言来刺伤她,而片刻他又可以睡得如此安稳。受伤的是她,疼痛的是她,仿佛与他并无多大关系。世界上有一种人善于在激烈中发泄愤懑继而获得平静,而她却不属于这类人,她只能在隐忍的伤口中寻找出口,那种痛不深刻,但却绵长,在她心里隐隐缠绕让她无法入眠。而他,却早已在倾刻的渲泄中找到了平衡和安然,想着,她欲哭无泪,只是觉得悲哀,那种悲哀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如果他们无论多么激烈的争吵,最后还是依然睡在同一张床上。无论他说了多么刺痛她的话,同样她也是狠不下心离开他的,宁愿为他去承受那不怎么深刻的痛和过于深刻的无奈,也许那种无奈,便是一种爱吧。

只是为什么爱,非要以这种方式存在?她伸出手,轻轻抚摩他的额,男人熟睡的样子,就像孩子那般安然,他翻身,她警觉地缩回了手,他没有醒,只是从嘴里吐出了模糊不清的“爱你”,她突然觉得好笑,刚才他指着她骂的场景还不断地在脑海中像被设置了般反复播放,而眼前他竟毫无意识的喃喃这么一句,他一定是梦见那些美好时光了吧,想起那些美好,那种深深的无奈又如潮水般侵袭而来,是谁说过,因为爱,刀痕和吻痕都得以原谅,只是他如何知道,每一次的伤痕她都花了太多时间去修补,他又如何知道,哪一次她会成为无法修补的破碎。

她起身,趿着拖鞋穿梭在一片狼籍中,那狼籍被黑暗掩盖。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摸索,把所有能够摸索到的东西摸索了一遍后,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烟盒。她打开烟盒,把空空的烟盒凑近鼻子嗅了嗅,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她一直把它定义为幸福女人身外之物,她有也过优雅地点着一支烟摆着姿态强说愁的年代,直到他的来临,

她并不是因为这而为自己刻意划定的界限,只是后来他不抽烟她也就想不起来去点。她不知道为什么经过长时间的整理和清扫,单单在抽屉里留下了着烟盒,她怀念这种味道也不是因为真正想抽烟,只不过是怀念那个逝去的年代和那种心情罢了。

她也知道,那种美好最终会化成日复一日的平淡和偶然的怀念。

她轻叹,回屋看了一眼她的男人,又拉开落地的帘幕踱到阳台,那里,天空已有些泛白,看着曙光从模糊的光影里渐渐清晰明朗,她有说不出的惆怅,已不是有充沛的体力来支付熬夜的年龄,而想起从这样每一天的一个时间点就开始忙碌不尽的生活,她又觉得茫然。

她的头深埋在杂乱无章的文件堆里,双手不停的查找着一些东西,时时有电话响起,她急忙用桌上的信封夹在她翻到的那页,腾出手来接电话,转瞬她又在电脑前,噼哩啪啦打着一些什么,急促的键盘声后紧接着打印机极不情愿的吱吱嘎嘎。

她在公司叫餐,午休趴在办公桌上小睡一会儿,迷朦中总是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弄得神经紧张,她的办公桌上没有鲜花,没有绿色植物,没有照片,抽屉里也没有精致小点,有的只是层层叠叠的文件。工作的时候她总是不能把桌面收拾得很整齐,甚至有时工作结束时也没有心情去收拾它,看上去实在像一个没有什么生活情趣的女人。

她最后一个离开,关电脑,关打印机,关电源,如释重负,她习惯在关门之前环顾四周,这时有一些感觉才有空隙在思想中滋生。没有人的办公室显得空空荡荡的,本来就是一间很简单的办公室,只有办公桌和办公需要的器材,她不明白为什么电视小说中的办公室可以那么有生活气息,而现实的办公室却是这个样子,总之,这样的办公室是离她的生活很遥远了。每次一跨进办公室的大门神经便压抑而紧张,而跨出时才是松了口气的轻松,那道门像是一道明显的界限一样隔成了她的两个世界。不过作为公司,似乎一切的感觉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业务繁忙,比如部门的不断扩大和平日里每个职员的忙碌便可以充分体现公司的勃勃生机,可那种忙碌对于她来说,是机械的,别人可以在其中找到乐趣,可是她不能,她只是拼命工作,接下繁重的工作任务,把一切做得井井有条,有时她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停滞在关电脑关电源那一刻,那一刻,她可以看到窗外那一盏盏亮起的灯火,那灯火,远比她的工作中的任何一件事都生动。想起那灯火,她脑海中浮现出他若无其事的脸,人们说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拼命工作上的女人,有着成就感和满足感,却总是离幸福有一些距离,她从来不以为然,连这时这种思想拼命地撞击她脑袋时她也觉得疲于思考,她匆匆跨出办公室重重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大楼的走廊里回响着她的脚步声,从急促到缓慢,她有走到了那扇门前。那扇门是她办公室门的两倍,是一些金属横条和一个半圆镂空构筑的,从那些镂空里她可以看到里面的玻璃门,有一部分被磨成了毛玻璃而朦朦胧胧。她知道那里面是白天她曾清楚的看到几张艺术的桌子,几台漂亮的液晶电脑,一些绿色的植物和几处和门搭配的圆弧形装饰,即使一切在黑暗中,她还是能感受其中的雅致,那里从来没有电话的吵嚷,安安静静只有一些流动的音乐。她很想知道却从来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公司,门口没有像她的公司那样挂了个大大的公司名牌,也意味着来访的人很少。她在心里把它定义为一个个人工作室,如果她有了一个个人工作室,她也会设计成这样,那种透着生活气息的愉悦可以让人更有效的工作。那样的工作室像一个梦,那种渴望让她不由自主地在这扇门前反复停驻。

可我用这么一间工作室来做什么呢?上网聊天吗?她自嘲地一笑,又如每次停驻那样怅然离去。

她知道,单单做梦是很容易的。

她坐在一幢小别墅的天台上,一棵粗壮的龙眼树茂密的树冠刚好盖住天台的一半,又因这个季节果实的丰收压低了树枝而把一串串挤得密密的龙眼送到垂手可得的地方。白色雕花桌前坐着中年女人和中年女人那与她年龄相近的两个女儿。她们在天台明亮的灯光下认真地读着《圣经》,苍穹里满天星斗,远处隐约的是教堂那红色的尖顶。

她们摘下龙眼请她吃,那龙眼不大,微微泛着青,吃起来却异常甘甜,这大概就是《圣经》里说的,好枝必结好果吧。

她们问她,你信上帝么?

她答,信。

她们又问,为什么不一起去做礼拜?

她答,达不到那个境界。

她们说,信奉上帝不需要什么境界。而对她来说,信不信只是一个概念,无法感知的东西并不代表不存在,所以她信了上帝的存在,但无法感知便无法与自己的生活联系在一起,成为一种生活的需要,如她们一样,查《圣经》,祈祷,礼拜。

而那些能被感知的事物也是无法成为信仰的,如她在青涩年代宣扬的爱情是一种信仰。当她经过爱情之后,才发现爱情可以让人多幸福便可以伤人多深,在受过伤害以后伤口还留在心底,下一次便开始懂得保护自己,一次一次自然而然也就为自己保留得越来越多,无法全心全意地去相信了。

突然间,她觉得有些迷惘了,总该有些东西是可以相信的吧?

可是那东西是什么呢?

她的朋友都羡慕着中年女人的两个女儿,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过得如此安然,宁静,没有忧虑,而她却更希望像那中年女人那样,或许是经历了一些岁月的沧桑后,在这样一个夜晚,淡然地和儿女或者朋友坐在一起,不一定是读《圣经》,做什么都可以。

她行走在深夜的街,往那个叫做家的方向。

路边的一个孩子用泡泡器吹出了五颜六色的泡泡,又欢天喜地地一个一个逐个用手碰碎,那个孩子在享受着从泡泡吹出来到破灭的乐趣。她想着少不更事是多么好,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没有理由的快乐,她感觉到此刻内心里对成长本能的抗拒,可再怎么抗拒,她也早已会为梦想的不经意破碎而伤心。

旋开门,他正在客厅用遥控器选着电视频道,听见开门声便抬眼看她:“回来了?”

她默不作声。

“好了好了,昨天是我不对。”

他轻描淡写,而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原不原谅的问题,仿佛在这样淡然的生活中,这根本是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她只是在睡前淡淡地对他说,明天公司开早会,早点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