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井
故事里那抹淳朴的乡村气息,读来尽有着丝丝的感动。唯愿乡里人尽快走出贫穷,远离陈旧的风俗。文笔贤淑,情节饱满。期待更好!
烂井是一口井的名字。
烂井的水质好,只有在大热的夏天才体现出来。逢场天夜合总会挑着水桶到烂井打一满担水,放进去少许糖精,挂一只杯子到街上转悠,两分钱管够,总能赚个块儿八毛的。喝水的人就夸这水凉快、解渴。
烂井的水是会枯的。枯水的季节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总是在秋天收割的时候。
枯了的烂井下面有很厚的淤泥。所以烂井每年都要被清淘一次。虽然烂井的水供应着全村三十多户人家,但淘井的活总是被夜合一人干了。当你觉得烂井的水浅了见浑了该淘了,第二天你去,烂井肯定就被淘洗了,可见一股拇指般粗的汩汩细流。只要捎上水瓢沿着井壁凿的脚尖般大的石洞下到三米多深的井底,稍等一会就能舀上一担水。粗心的人也会突然感到该是收割的季节了。
夜合家与烂井只一田之隔,两间破旧的板片房住着父子俩。夜合在还没有弄明白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就远离了女人。失去母爱的夜合经常晚上哭闹所以叫夜合。由父亲一人拉扯至今都快而立了,一家子还是一双筷子两根棍,提亲的连他家的门口都没路过过。穷呵。没有女人味的家庭就象一堆浆糊,吃饭干活不是看时间是看肚子。
夜合家用水不用白天去守候排队,他总是在黎明前掐准时间,就可以舀上一两担,足够了一天的用水。
这天他跟往常一样,来到井边,朦胧的下弦月勉强可见一点模糊的影子。他吊下俩水桶,踩着闭上眼也能摸熟的石洞,才下到一半下面就传来了声响,他毛根一紧双手抓不住布满青苔的石洞掉了下去。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他和下面的人乱作一团,一股浓浓的香皂味钻进了鼻孔。他揉了揉眼角的眼屎:你,你谁呀?咋,咋不出声呢?
夜合哥,是我呢,邻村的,槐花,我们那井干了……
虽没啥规定,但村民心中都有一条分界线,自己村的水井不提供给外人。槐花深夜取水当然是不想惊动外人。我们家缺劳力,夜合哥……
那你舀好了吗,快上去吧。夜合吸着鼻子,这味真好。
夜合哥,我摸索着下来了,上去怎么老是摸不着石洞了呀?
井壁的石洞是箍井人精心设计的,左右脚出错都没法交替上去。夜合恍然:你咋不带个手电?
有呵,掉水里了。槐花手里摇着水里捞起的电筒。
那咋办?夜合没法。
要不——你帮我一下吧?槐花想到自己徒劳这么久都无功,不想天亮还留在下面。
夜合默然,下半夜井底凉嗖嗖的。
夜合哥……你就托我一下嘛。
夜合抽着鼻子,全是香皂味。转了一圈微弓下身子。
槐花略迟疑就双手吊在夜合双肩,羞涩让她不敢贴得太紧。夜合还是觉得周身麻滋滋的,但这姿势让他无法行动,只好叫槐花再往上一点。槐花果真往上贴去,夜合立即感到两只暖暖的肉团熨在背上,这种敏感传到大脑,有些晕眩;下意识地反伸出右手想将槐花再向上托一把,透过夏天薄薄的裤子,夜合的手抓住的简直就是一把热噜噜的肥肉,心里激棱得差点没将槐花扔进水里。
夜合哥……,槐花在夜合背上扭动着身子,辗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粗重的呼吸吸进的浓重香皂味才让他定下心来,摆好架势轻车熟路几下就攀上了井沿。
再为槐花吊上水桶,看着她挑着水颠颠的走了,他还在吸着鼻子摸着手,找那一瞬间的感觉。
过后,槐花还来挑水,夜合总能碰上她。其实是夜合在等她,每次都能装着碰见的样子。夜合每次仍为槐花代劳,像上次那样的事再也没碰到过。他们也有说话,短短的。最后只留下夜合一人在那吸鼻子寻那香皂味。
今年的天气与往年不一样。秋收完半月多了,以往该是蓄水整板田的时候,今年却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烂井的出水一天比一天小了。终于有一天,夜合掐准时间去等到天亮也没舀到一口水。泉眼断流了。
村子里靠岚垭的一口池塘里还有点水,供着人畜共饮。没几天村里就传出了谣言:说烂井断水跟夜合有关。说有人看见过夜合曾经与一个女人在井下面,保不齐做了什么时候龌龊事,得罪了阴河龙王,以前烂井的水可没断过……
夜合先是生气,后就惶惑。怀疑真是自己玷污了那圣洁的地方。于是就到井下守在泉眼旁,闻着潮湿的泥腥味,盯着湿漉漉的泉眼,可就是不见动静。他就跪下叩头,扒拉泉眼,泉眼反而干滞了,连干瘦的青蛙都蹦跳着想另寻生路。夜合彻底失望了,懊悔了……
这期间村里组织了人手在水塘旁的低畦地凿了一眼井,取名“新井”。井壁也用石头箍了,但流出来的水混浊,泥味很浓,分明就是池塘的水渗过来的。
槐花再没来过,由于烂井没水。
夜合见到槐花是在秋后头场雨下来的时候,夜合听到了唢呐的声音。他看到了槐花,很久没有看到她了。以前看她都是在晚上,白天仔细看真漂亮,尤其她是新娘。此时的夜合心里就像枯了的井一样,干渴。狠抽一下鼻翼,没有香皂味,一泡鼻涕被他抽进了嘴里。狗日鼻子跟嘴是通的。
也就是那天夜合看到了烂井的水,他高兴地奔走相告,人们只是听听,没啥反应。已经习惯了新井,烂井被忘记了,他们说烂井的水赃。
夜合听这话很伤心。
烂井的水满了。可用水的人家没再来。没多久,水上就飘浮着青苔和浮萍。井沿的石缝少了人的践踏,长出很多杂草,有着想将烂井覆盖的架势。夜合不淘井了,因为他扯不干那满满的井水。烂井真赃!
烂井变烂了。夜合也走了。那年他送完了父亲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