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到底谁赢谁输
再怎么新鲜的刺激中没有你的身影,只剩下寂寞相随,于是,选择了与你同行。
我失恋了,我觉得可笑,我这样的女人居然也会失恋。
这是我第五次跟这个男人说分手,说分便分了,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便分得彻底,分得了无痕迹。在一起三年多,他对我很好,好得我不知道什么是伤心和难过,好得我没有理直气壮分手的理由,只是我实在不是一个甘于平淡的女人,我无法满足于他给我的一成不变的安定,我喜欢新鲜喜欢刺激喜欢令人心跳的风景,我厌倦那种波澜不惊。好几次说分手,都没分,他总是由着我,相信我沉迷繁华的心会渐渐归于平淡。但这次,他绝望了而我也有了理直气壮分手的理由,其实他绝望的原因和我分手的理由都是一回事,他要结婚,而我不愿意。我比他了解自己,我不是归属于婚姻的女人,谁也无法改变,他的成熟,体贴,财富和一切许多女人眼中完美情人的条件都无法拴住我鲜活和渴望跳动的心。
就这样散了,他扔下了一句再也不要见我就走了,我自由了,只是我措手不及为所谓自由付出的惨重代价。刹然间我才明白什么是失去,我开始走出门才感觉到冷,没有人事先提醒我今天降温多穿一件衣服,我无滋无味地吃着不合胃口的套餐,我不记得那些我爱吃的食物都分布在哪些餐厅,我上下班只能挤公车,拥挤的空间浑浊的空气让我头晕,层层热浪侵袭着我精描细扫的妆容,偶尔还有背包的挂钩钩坏了我COCORABITT恤的精美图案,而从前从来都是我坐在他的宝马车里不停地嫌他来得不够准时,嫌车里的冷气温度不够低,嫌放的音乐太落俗了。其实这些外在条件倒是其次的,只是这些琐事会勾起心里对他的感觉,先是一丝一丝地抽痛,然后慢慢扩散成剧痛。是我抛弃了他,但伤害并不会因为谁抛弃谁而减少,我从未感觉我爱他致深,也未预料分手对我也是一种切肤之痛,我有时甚至怀疑爱情是不是像癌细胞那样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到不可救药。无法忍受那种痛时我便喝酒,抽烟,吃安眠药,我用尽了一切可以止痛的方式,哪怕只是一点点,他走时留了一笔钱给我,但那对我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我如流水一般挥霍着。
我身边不缺男人,每夜的酒吧里总有一大群男人围在我身边,他们迷恋我海藻般蓬松的长发,涂得艳红的嘴唇,全身散发的毒药香水味和喝得半醉时迷离的眼神。每当这时我的神经便不那么敏感,所有的伤所有的痛仿佛都离我而去,我开着放肆的玩笑夸张地笑着毫无节制地喝酒,直到喝得浑身不适,头晕目眩胃痛,这样的状态我可以不借助安眠药就昏沉沉地睡去。
周末我可以更放肆一些,呆得更晚一些,喝得更多一些,可是从酒吧里出来一吹冷风我才发现超出了我身体承受的极限,平时昏沉沉的我还可以打的,上楼,开门,可喝得太多我竟然难受到站都站不住。我强撑着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前面晃过一个影子时我便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头栽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我已经完全记不清我是怎么告诉他我住的地址,只是觉得就这样毫无防备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一个陌生男人,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虽然我去酒吧,虽然我很随便,我只喜欢掌握主动权,不想为自己招惹一些麻烦。
摸索着开了台灯,发现平时开着的小闹钟闹铃被关闭了,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需要帮助打这个电话……小涉”小涉,我突然记起了出租车上我努力睁开眼看见的那张熟悉的脸,记起我曾虚弱地对他说:“先生,我在哪里见过你。”真的,我确定,一定在哪里见过他的。
周日一整天下雨,我便安分地呆在房间里听音乐,看书。可是因为隔夜的宿醉,我在工作日的清晨醒来时还是晚了一些,我慌慌张张穿上衣服,洗漱完毕,连妆都没上就挤公车,飞跑,赶上就差一瞬就关门的电梯。这栋写字楼地处这个城市黄金地段,所以此时电梯里都是一些知名公司的职员,一周的第一个工作日,他们都整装待发,而慌乱得不修边幅的我足以引起他们奇怪的眼光。无所谓,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我还是显得有些局促。旁边一位男士很绅士地让了一步,我终于肯放下旁若无人的眼光对他微笑,目光一碰触的刹那,我惊讶得不知怎样变换表情。“我的公司在十二楼,茂森建筑公司。”他的微笑和介绍比我大惊小怪的神情自然得体得多。哦,怪不得那张脸那么熟悉,茂森公司就在我们公司隔壁,我们平时都在一栋楼里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只是相见不相识罢了。
这样是不是就算认识了呢?真没想到居然是在自己如此失态的情况下相识的。酒吧里,我远离了那些男人重复无趣的纠缠,开始寻找另一种新鲜刺激的方式。“小涉吗?我是糖糖,飘羽广告策划公司的,就你公司隔壁,你给我留过这个求助电话的,我在廊桥酒吧,有空的话过来陪我喝两杯。”我只让他喂了一声后便没给他任何说话余地,抢在他答复我之前挂了电话,我要的就是这种刺激,打赌他一定会来。
我们便开始这样一对一的喝酒方式,我不再像在一大堆男人中那样放肆夸张,我沉闷地喝酒,然后絮絮叨叨地讲述那个离开男人的好,喝到半醉时我又不屑,说男人有什么了不起,这世界谁离开谁活不了,我要的就是自由,让我付出多大代价都愿意。小涉不多话,只是不厌其烦地倾听,总在我还未尽兴时来一句“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便拉我走出酒吧,送我回家并把我床头的小闹钟调到七点整。
有时我不开心,心里想你凭什么管我,你想早回去就回去,你又没有义务送我,于是准备喝酒时不再打小涉的电话,回到从前的方式,可每当这时我的电话总会响起,“糖糖,下班在楼梯口等我,我们去看电影。”我无法拒绝,因为我寂寞。
小涉是很简单干净的男人,总是穿干净的白衬衫,有鲜明的轮廓,头发散发着清淡的洗发水味,谈话和举止永远都是一种得体,喜欢看书,看电影,运动,照顾女孩,有目标,努力上进地工作,和小涉在一起时我也很享受那种平静,只是这样的男人对我来说过于简单,缺乏一种激情。
我懒散,我离不开酒吧,因为只有在这种气氛中我才能找到内心狂野而有又至情至性的自我,小涉也跟来,他无法改变我,只好为我改变。我喝酒,他也喝,他喝起来更猛烈,有些醉意时,小涉对我说:“糖糖,我喜欢你。”我说小涉我也喜欢你,只是别对我认真,你知道我是怎样的女人,不要认真一切OK。当我还想继续摆着姿态讲游戏规则时小涉炽热的唇盖了过来堵住了一切言语,我慵懒无力地闭上了眼,无论什么方式也改变不了我。然后我若无其事地从包里摸出了唇彩,漫不经心地补着妆,小涉楞楞地看着,我头都没有抬一下。小涉突然哭了,孩子般哭了,说糖糖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女人,不管你认不认真,我就是喜欢你,爱定你了。我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唇彩刷,望着小涉,有些茫然。
我依然偶尔去酒吧,但更多的是和小涉一起看电影,打球,听音乐会,心情平静时我写一些干净的文字,干净得一如小涉的白衬衫,客户更趋向于这种风格的文案,我开始从工作中得到了更多充实感。上上下下进进出出之间我喜欢回头望望茂森公司里专注的身影,那身影给我一种踏实和触动感。酒吧里我再想起从前的男人,我的神经依然敏锐得可以感觉到痛,但我已经可以承受那种痛也学会了疗伤。日日夜夜的轮回中我似乎成长了许多,只是我觉得我再也无力全情地投入到一份爱中。我习惯性地寻找新鲜和浮华,而新鲜和浮华背后却是平淡和无法愈合的伤痕。
小涉送我回家,调闹钟时顺手把一份设计图落在了我的床头上,我一大早便送去他公司,刚进门,身后有个声音:“请问小涉在吗?我是他女朋友。”你是他女朋友,那我是谁?我回头用犀利的目光打量着她,她怯怯地看着我,这种女人,不是我的对手。我叫出小涉责怪地说看你走这么急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了。出门时还没忘扔下了一句:“下午我不上班,在家煲排骨汤,你可要早点回来哦。”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做作,看我就不像那种小女人。
下班后小涉在楼梯口等我,我装作没看见低头走路。“糖糖,晚上有大片,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我不理他,加快了脚步。“糖糖,走这么快干嘛,忙着回家煲汤啊?”“你有病!”“糖糖你不会在吃醋吧?”不提也罢,一提我就来气。“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也配?”小涉一把拉过我:“糖糖你给我说清楚,我知道我不配,我很清楚很明白,不用你提醒,谁说要我不能认真的,你对我是认真的吗?”我顿时怒火中烧,不知从哪里一下子涌上来那么多情绪,愤怒,委屈,失望,伤心……我说不清,我哪里说得清,我急得用尽所有力气给了小涉一耳光,我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这记耳光上。
我失恋了,我怎么又失恋了呢?好象我的爱情总是这样,不停地变换着方式失恋。我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WAITER会意地给我送来一瓶红酒。蓬松的长发,它很美丽吗?可我觉得它像要枯萎了;毒药的香味,它很诱人吗?可我预感它毒性就要发作了;迷离的眼神,它很性感吗?它的迷离是因为它是游移的;心,似乎感觉不到痛了,我想它是被一点一点的痛掏空了。我醉了,我不知道我是梦着还是醒着,我摸出了小巧的工具刀,在手背上划了一条浅浅的痕迹,看着殷红的鲜血点点渗出,我觉得痛快。“糖糖你这个笨蛋!”一个身影窜到我面前,轻轻拾起我的手,利落地缠上雪白的餐巾纸,我努力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我虚弱地对他说:“先生,我在哪里见过你。”“糖糖,是我!乖,我们回去。”他不容分说把我背出了酒吧,我没有喝太多酒,冷风一吹我顿时清醒了,是他,是他,为什么是他?我便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谁要你管我的,谁要你管我的,热心去照顾你那些红颜知己,去应付你数不清的女朋友,别来管我!”无论我怎么挣扎,他都不肯放我下来。“糖糖你是要和我比谁的声音大吗?糖糖我要和你结婚——!”我被他出其不意的回答吓楞了,顷刻反应过来把声音提得更高:“你找死!”“死也要和你结婚!”然后我开始哭,他傻傻地笑,在路人眼里,我俩无异于两个疯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静静蔓延,一排镜子反射出无数条灿烂的光线,有一条悄悄地爬到我脸上。我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缕一缕蓬松的头发被发型师上了定型水,服帖顺滑地被固定在头上,挽成了一个大发髻。小涉推门走进来,四处张望,这是第一个让我成长到不对婚姻产生抗拒心理的男人,也许也是唯一一个,我低头,偷笑。“鬼丫头,别看平时疯疯癫癫,打扮起来还像模像样的,让我都找不着了。”“你才知道你占了便宜啊?”我缓和地说话,微笑,故作淑女状。
只是不巧,婚假还没度完,小涉便告诉我他的公司有一个项目需要派他去海南出差,我伤心,埋怨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小涉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临行前夜,他整理行李时我无言地为他烫着白衬衫,出发的清晨我还是将那件白衬衫哭湿了一大片。“糖糖别伤心,我保证我们不会分开很久的。”“你什么心啊?一礼拜还不久,要是平时也就算了,人家白请了超长婚假。”“不会不会,超长婚假可以慢慢享受嘛!”“你走了我还享受什么,享受寂寞啊?”“好了好了,我再不走该来不及了,你乖乖的哦,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的。”男人就是男人,冷血的动物,我老调重弹,把小涉推出了门:“你走你走,你以为这世界谁离了谁不能活啊!”小涉留给了我一个抱歉的微笑。
小涉到机场了,小涉换登机牌了,小涉起飞了,我开始发现自己越来越没出息,眼泪越来越多,我寂寞,我忍受不了即使短暂的分离。没有小涉,我该如何去打发我剩下的婚假呢?想着,眼泪又来了。
正在我失神流泪时,我的电话响了。“糖糖小姐吗?这里是航空公司,有位先生为你订了今天下午去海南的机票,请问我们要怎样送给你?”“我的地址是……我的地址是……”突然间我的思想如短路一般,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当我猛悟过来时,航空公司的小姐依然耐心地等待着,我报完地址便飞似地跳起来打开衣橱收拾行李。
小涉,别得意,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看我怎么慢慢修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