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开

春天来的时候，小羽搬了一盆丁香回宿舍，小小的，有些许叶片，小羽说要把它养得郁郁葱葱的，希望能在雨季来时开出结着忧怨的花朵。

小羽总是悉心地照料着这小盆丁香，每天午休时小羽会把丁香搬到窗台晒晒太阳。小羽喜欢午后慵懒的阳光，喜欢靠在窗台上，捕捉风过的痕迹，看天空透着的纯净，或是注视着窗外来往的行人。也有时小羽一整个中午都在摆弄着丁香的叶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下过几场雨后，丁香的叶片渐渐增多，小小的盆显得热闹起来。小羽认识了从宿舍去教学楼常常经过窗外的阿介。阿介注意到小小的盆栽的同时也注意到了恬静的小羽，可无论小羽怎么解释，阿介都说不相信那是盆丁香，是啊，在它开花之前，不是每个人都能凭着叶片确定它是丁香的。

小羽依然细心地打理着丁香，却焦急地期盼着它长出花蕾，这样她就可以把它搬到阿介面前，得意地大声告诉他：“瞧吧，这就是戴望舒《雨巷》中结着忧怨的花朵。”

丁香并未能如小羽所愿迅速地长出花蕾，倒是花盆下面常常多了阿介的留言条。“小羽，晚上六点，四教门口，等你。”“小羽，下了夜自习后出去走走好吗？”小羽总是默默收起留言条欣然赴约，面对阿介，小羽的那种期待总会变成不由自主的心跳。

有时阿介也会走到小羽的窗前翻弄丁香叶片，顺便也和小羽聊上一会儿。每当阿介离去，小羽都会对着花盆怅然若失。怎么还不开花呢？怎么才能让阿介相信呢？阿介怎么这么主观，没开花也不能否定这是丁香啊！不安中小羽蓦然发现自己在乎的不知道是丁香的花蕾，还是阿介。

小羽和阿介渐渐熟识起来，他们时常一起参加朋友的聚会。一大群人中，阿介总是很活跃，很能带动气氛，而小羽却总沉默着，静静地坐在一边。几次后，小羽发现，能让阿介快乐的总是那些活泼开朗的女孩，于是她总在阿介的兴致盎然中黯然离去。比起阿介的忽略，她不能带给阿介快乐的事实更让她伤心，就算阿介从不曾在意，像从不曾在意窗台上那株无花的丁香。

小羽开始逃避窗外的身影，却又刻意地捕捉远去的背影。在阿介的不解中，花盆下留言也渐渐少了，像一份刊物从周刊变为月刊，从月刊变为季刊，最后终将成为废刊。小羽明白自己在渐渐失去什么，可是一切仿佛是在预料之中却又是无法改变的。

有一天阿介兴奋地冲到小羽窗前告诉小羽学校准备上演一幕舞台剧，男主角已定由阿介担当。“祝贺你！”小羽淡然地说。“小羽，你参加女主角竞选吧！”“我能行吗？”小羽心里不太有把握，虽然如果不是父母的竭力反对，小羽现在念的会是北影的表演系而不是这座海滨小城中的大学，但演对手戏的如果是阿介，小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乱了方寸。“你能行的，小羽，试试吧！”因为不想打击阿介的热情，也出于自己对舞台剧的兴趣，小羽报名参加了舞台剧的演出。

最终小羽并没有参加女主角的竞选，只接了一个剧中不起眼的角色，表演中大家都很默契，感情表现也很到位，赢得了满场掌声，看着鲜花簇拥着的阿介和女主角云儿，小羽又一次默默地离开了。

阿介和云儿开始一起出现在各种聚会上，校园里都在传闻他们如何默契如何般配，小羽回到宿舍，搬出了好久没有打理的丁香，心疼地剪掉了几片已经泛黄的叶片。

阿介仍偶尔经过小羽的窗前，告诉小羽云儿是多么表现出众，光彩照人，小羽静静地听着，望着阿介眼中投射出的光芒，心里已感觉不出是为阿介快乐还是替自己伤感。阿介已经不再注意窗台上的丁香，阿介已经忘了他曾经希望的女主角是小羽。

小羽依然常常在窗台上找寻，却找不到阿介留下的只字片语。她多希望是风不小心吹走了阿介留下的心意，而并非一切早已在阿介心中不留一点痕迹。“笨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总是相信你的。”“今天天气很凉，记得夜自习时多带一件衣服。”小羽一张一张温习着阿介曾经留下的纸条，却接受着早已改变的故事，心里沉沉的。

小羽翘课的那天接到了阿介的电话。“小羽，没课吗？”“阿介……我以为不会接到你的电话了。”“为什么？因为云儿吗？”“我知道……我觉得云儿很适合阿介。”“可是朋友们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可是我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最适合阿介，什么样的女孩才能给阿介快乐！”“小羽，我不想骗你，云儿是很喜欢我，我也无法拒绝她，可是小羽你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吗？”电话这头小羽沉默了，她真的不知道在阿介明白地告诉她无法拒绝云儿之后她还能坚持什么，小羽竭力忍住快要涌出眼眶的泪，尽力保持着平静的声音。“阿介晚上有空吗？我想去海边。”“好的，我们晚上见面谈谈，不见不散。”

微凉的海风轻拂着小羽的脸颊，也轻拂着小羽隐隐作痛的心。走在长长的海岸线上，走在阿介身边，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才有的事了。或许，这将是最后一次？如果阿介就此和云儿在一起，我就不应该和阿介这样出来了吧！小羽望着海面，若有所思。“小羽！”阿介打断了小羽的思绪，告诉了小羽云儿表白很直接，对人很热情等交往的一些情况。“云儿是个不错的女孩，阿介可以试着接受。”虽然这种个性和小羽相去甚远，小羽还是佩服云儿的勇气。“我应该是会喜欢云儿的，只是需要时间。”是啊，像云儿这样美丽热情的女孩，谁能够拒绝呢？这也不能怪阿介，小羽知道自己不是能够留住阿介视线的女孩。“如果这是个很好的机会，阿介不应该错过！”“……”阿介突然间沉默了。阿介为什么沉默呢？这表明他会有些在乎小羽吗？夜晚的海是如此平静，微微的潮声像在轻诉着大海的心情，哦，忧伤的海啊，咸咸的海风渐渐湿了小羽的眼。不，不能这样，要让阿介看到快乐的小羽，不能给阿介任何负担。小羽低着头继续往前走：“阿介，我不想面对感情，真的不想，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们在一起，终究会分开。我不是那种能带给你快乐的女孩，这也是我一直不安的原因。云儿出现后，我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可以让你感受这个季节的多彩，而我永远只是窗台上的那株不开花的丁香，如果你还愿意相信那是丁香的话。”小羽的微笑并不能掩饰语调中的感伤，一切都是无从逃避的，小羽只是不想让阿介去面对，谁说过，爱情只是一个人的事。“小羽，坐下，看看这片星空。”顺着阿介的手指的方向，小羽看到了一片模糊的星光。“其实它们都是闪亮的恒星，只是距离的遥远让它们如此不起眼。所以我们都是渺小的，而所有的感情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是啊，阿介，如果世界上没有感情这东西，也许回忆里就只有这么美丽的画面了。“小羽，我该走了，我和云儿还有约。”阿介起身对小羽说。“好的，阿介，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话刚说完小羽突然发现这话有些多余，可她已经习惯了给阿介这样的关心。

小羽一个人在夜晚的校园里游荡着，脑子里似乎空白，又似乎拥挤着许多思绪。“阿介应该会很快爱上云儿，他们在一起应该很快乐！”“阿介会不会偶尔想起我，想起窗台上的丁香呢？”“人的感情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放弃也不会是遗憾的，阿介，他应该能够很快把不开心的事忘掉吧！或许，就当从不曾遇到过小羽。”“算了，或许小羽从头到尾都不曾走进阿介的世界。”不知不觉，小羽走到了那天表演舞台剧的露天舞台，四周静悄悄的，像在等候着主角的登场。小羽放下了背包，登上了舞台。“在夜的边缘绽放着一种绚烂的花朵，只有寂寞的人才能看见，因为总是被快乐忽略，所以它选择在夜里忘情地开放，忘情地渲泄寂寞……”月光像聚光灯把小羽脸上的泪映得晶莹剔透，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像在为小羽动情的演出喝彩。

小羽依然在午休时间把丁香搬到窗台上，可她不再看窗外的风景，不再在窗台上找寻，也不再拨开叶子看看有没有花蕾。不管它开不开花，没有人能够否认它是一株丁香。

一天夜自习回宿舍，小羽欣喜地发现一朵紫色的小花绽放在叶片中间，开得那么忘情，那么忧伤，伴着一种淡淡的幽香弥漫在小羽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