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

简梅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03-26 12:04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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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花瓶,勿忘我,老人。故事清新,情感深奥。期待更好!

这是一个听来的真实故事。

那晚,他们开着车,兜遍了整个小镇,还是没有找到花店。

已经是晚上9点了,天冷又下着绵绵细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天冷店铺关门也早,经过的小街,店铺已经陆陆续续关门了。

他们买了很多东西,苏打饼干、早餐豆浆、水果、洗发水、毛巾、水果等等。

可是他们没有找到花店。没有花店就买不到花瓶——他们是想找一个透明纯净的花瓶。他们已经沿路问过所有的店铺了,都没有花瓶。更让人恼火的是,那些人听到“花瓶”两字,像是不认识,她得重复第二遍乃至第三遍她才能从对方满面狐疑的表情中听到“没有”的答复。

只要找到花店,肯定会有花瓶的。她执拗的说。

我在这个小镇呆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过花店,应该是没有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雨开始下大了,小小的镇子,在雨幕中,辨不清东南西北,车头灯射出来的光被雨帘罩住了,只能看清前方两米内的街道。

他是很晚才过来的。

那天是她生日,可他得去N城搞促销活动。

她本来想冲着他生气的,可是,当他从背后递给她一束花时,她心软了。

是“勿忘我”。浅紫蓝的花儿,淡淡的开放,在这个寒冷的初春,看着会让人心里暖暖的。

她撒娇般在他胸前狠狠的捶了两下,就把花抢了过来。他顺势抱紧了他,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两下。

她喜欢“勿忘我”,他知道。从他们一开始在一起,除了第一个情人节他送过玫瑰,往后他都是送“勿忘我”。她说,玫瑰的生命太短了,开的时候鲜艳漂亮,但是枯萎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处理,扔掉会不舍得,但是不扔掉吧,放在那里又觉得是对生命的一种不尊敬。她自觉没有黛玉的柔情,“黛玉葬花”的诗意她是学不来的。不过,“勿忘我”就不一样,这种花开得淡淡的,即使枯萎也可以当作干花,随你摆多久,它的美丽依然不变,颜色只是变得更浅了一点,但是不像玫瑰或其他花儿那样枯萎,哪怕得扔掉,也不会很心痛。

她喜欢“勿忘我”,还有个缘故,这与她第一次见到这种花的情景有关。

大三那会,她像很多大学生那样当家教,每个周末都会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一位六年级的小男孩家里,呆上一天,然后再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校。她是读中文的,理所当然是教语文。对她来讲,这样的工作简直易如反掌,可是却并不代表很轻松,因为要一整天陪着一位小男孩,跟他学习汉字,词语、改病句、阅读,渐渐的她便觉得枯燥,每次都恨不得早早结束。

一天下课后,她没精打采准备回校。走到小区门口,发现很多人围在那个小花店门口。原来是那个花店进了一批新花,很多街坊邻居行人围着观看。五颜六色的花儿馥郁芳芳,争芳斗艳,不过她能叫出名字的只有那玫瑰、百合、康乃馨,其他的就只是看着漂亮。旁边有个奶奶指着旁边浅紫色的花儿问店主,店主说,这是“勿忘我”。她心里顿了一下,这个花名她第一次听,光听名字就觉得非常浪漫。她认真的观赏,这才发现,这种花颜色多样,或紫或蓝或粉红,但颜色都是淡淡的,好像女孩儿抿嘴微笑,在花簇的中心长着一点点白亮的花心,细小,不认真看会不注意,但是颜色搭配恰到好处,显得格外清纯。它没有玫瑰热情灿烂,但是清秀精致;它没有百合高贵典雅,但是小巧宜人;它没有康乃馨的温馨清秀,但是温纯朴素。尤其是浅紫和浅蓝色,这种颜色的花不多见,聚集在一起有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当天她回校,上网查阅了关于“勿忘我”花的资料,为它的美丽传说感动得眼睛红红的。

当时,他们刚在一起,爱情的甜蜜使她更加喜欢这种花儿,可是关于它的传说与花语她还从没跟他说过。

亲爱的,明天我还会去N城搞活动呢。他的意思是说,太晚了,又冷又下雨,该回去了,这个小镇没有花店,他明天外出再给她带回来。

她装作没听见,嘟囔着,为什么男人送花的同时不送花瓶呢?

他听见这句话,觉得好笑,便大声笑了起来。

在他眼里,她真是个任性的孩子。不过也正是她的任性和较劲,才让他更加疼爱她。

那时她是刚到这个小镇工作的,只带了一点简单的行李,怎么可能会有花瓶呢。工作忙,他没什么时间陪她,这个陌生的小镇就只有他一个人亲人。他有时会在周末陪她吃吃饭,聊聊天,习惯热闹的她总是觉得孤单,一下班回到宿舍就觉得冷冷冰冰的。

或许,她不该来这个小镇的,她应该在繁华的城市。

他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那是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她喜欢的职业,可是工作并不像她憧憬的那样充满激情。心情不好,正犹豫着要不要辞职过去找他。

过来吧,两个人奋斗总比一个人好,干嘛要一个人孤军奋战呢。

因为这句话,她不再迷惘,毅然辞掉工作。她的心暖暖的,她想,就算再次辞职而回到繁华的城市,她也不会后悔。

可是现在,公司效益不好,由于经济危机的影响,公司今年的生意又比去年差了一大截。专家还说,经济危机还会持续两年,乃至更久。每次想到这个,她的心里都空落落的。于是她便又有了辞职的念头。关键的问题是,辞职后是继续在这个小镇找工作还是回去之前那个城市。这便是她最近烦恼的问题。

周围黑乎乎的,如果不是有车灯,真不知道身在何处。隐隐的看到前面的店铺还亮着灯,她心里便有了希望,催他开快点。到了门口才知道并不是花店,而是一家杂货店,螺丝刀、钢管、扫把、盘子……杂七杂八的家伙分门别类的堆放着。她有点失望了,但年迈的店主已经双手哈气笑着从里面迎出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便急急的把车窗摇下。

这里,有花瓶吗?刚开口,她就在心里笑自己了。

先下来坐坐吧,多冷啊。

她奇怪的转头望望身边的他,可能没听清吧。

爷爷,有花瓶吗?

老伴已经好久没回家了,她那时也像你这样年轻呢,也喜欢插插花。我经常到N城去给她买花。花瓶,我们家有很多花瓶呢。店主说着便蹒跚的向里屋走去。

他们面面相觑。果然,不久的功夫,店主出来了,手里拿着四个花瓶。她眼睛亮了一下,其中一个透明纯白色的花瓶虽然布满灰尘,但擦干净正好适合用来插“勿忘我”。

她喜出望外的下车,接过那个纯白色的花瓶。

她好奇的环顾了四周。杂货店很小,只有20来平方米,卖的东西很杂,几乎囊括了所有家具,店里几乎没有装饰,墙上贴着的唯一一张油画,但是由于太陈旧了,画面有点模糊。像是在海边,一个女孩依偎着一个男孩,身边还静静的躺着本书。里面还有一间房子,一张简陋的床,很明显是休息间。

她问价钱可店主似乎没听见。

她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是晚上走的,她老是说闷,嚷着要出去。现在儿子有我们当年那么大了,娶了媳妇,还开了这间店铺。你说她会回来吗?

恩,会的,会回来的。她说得很轻,生怕被他听到。便急忙塞给他钱,拉着他匆匆走了。

她跟我说起这件事,是在她的店里,没什么客人,孩子们上学去了,我们两个人边喝着饮料,边聊起了往事。我不仅是她的熟客,还是很好的朋友。我很久以前就很好奇,她为什么那么喜欢花,尤其是“勿忘我”,为什么会大学毕业来到这里,还开了一家花店。

“当时,刚摇下车窗我就开始后悔了,跟杂货店老板买花瓶,岂不是很搞笑吗?而当我接过花瓶环顾整个小店时,就强烈的想赶紧离开,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那里有股冷清的感觉。”我明白她的感受,便说,那个小店可能太冷清了,只有一个老头。“不仅这些,当时我能理解店主的话和他的感情,也许让我觉得冷清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我知道她绝对不是个善于编故事的人,相信她说的完全是真实的。

“可是,有一样我很好奇。”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后来有几次,我们又特意开车去过那条街,可是再也找不到那个杂货店,再也没见过那位老头,就是之前我以为是店主的老头。我常惦记着那位女人,不知道她回来了没有。而我当时只是随便敷衍着说,她会回来的,而当时那种情况,我也只能如此回答。不是吗,我想换了你也会这样说的。”

说着,她走回屋里,很快的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很旧的花瓶,我知道这就是她说的那个透明纯白色的花瓶。

“当晚回家,我把花瓶洗干净,插上他买的“勿忘我”,心里想着关于这种花儿的传说和花语,第一次相信爱情的永恒。但是只用了一天,第二天他到N城去给我另外买了一个新的。我把它收藏了好多年了,当作是我那年25岁的生日礼物吧。”

当她说到这里,故事似乎已经接近尾声。她像是沉浸在往事当中,不再作声。我用吸管搅着橙汁,听着花香从鼻尖溜过。

可是,她突然问我,“你说,你猜在你25岁生日那天,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我认真想了一会,可我说不出答案。我离24岁生日还有大半年,更加想不到我25岁生日那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她说,声音很温柔,“我们年轻的时候,心总是飘摇不定,当我们停下时,或许是因为年龄,也或许是因为某样细小的东西,比如花瓶,或一句温暖的话。”她熟练的用手轻轻摆弄了下桌面花瓶里的“勿忘我”,当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其平静认真。

“我甚至有点感谢那位老头。”她说,“我结婚了,有个爱我的人,我有两个乖巧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周末我们经常到郊外游玩,还有个自己精心经营的花店,这就是我现在过的生活。可是一旦我回忆起我25岁的生日,留下的记忆就只有那个老头,那个花瓶,还有那个女人了。”她现在已经40多岁,生活很舒适,可是当我听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她突然间变老了,还有过很多很多故事。

她的表情,像桌面浅蓝浅蓝的花儿,平静朴素,却又像刻满了时光的颜色和心灵的色彩。

佛山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