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嫂子

容我孤独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3-25 20:46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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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关键的时刻,婆媳最终用生命见证了人性的光辉。

母亲和嫂子的梁子是在嫂子刚过门的那天就结上的。

迎亲的队伍刚踏进院坝,羞涩拘谨的嫂子不顾四十里远途的疲劳,几个大步就超越了依风俗走在前面的大哥,跨过大门直奔贴有喜联的新房而去:她在执行行前母亲的交待,谁先进新房今后谁就当家。眼看一切顺理成章,这时母亲却心急火燎地挽着围布一手拽住正要跨最后一步的嫂子,一手还在怀里掏摸着什么。就这短短的耽搁,大哥先进了房间。嫂子见大势已去,气恼地摔掉母亲的手,同时扔过来一对怨毒的目光,一跺脚进了属于她自己的屋子。母亲一个趔趄愣在当地,射过来的两道目光就像两把冰冷的尖刀刺进她的心窝,手里捏着的一条旧红绸在慢悠悠的颤动——那是观花婆交待她务必在儿媳进门前要系在她脖子上的红绸。心也开始随红绸的颤动在荡来荡去。

嫂子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在进门落了下风后当晚就没给哥一个好果子,用软的冷落拒决了大哥。在新婚之夜搂着个大姑娘一点好处也没捞上,堂堂男子汉就像霜打的茄子焉儿吧叽的。几天下来就自甘堕落,对妻子俯首帖耳了。居然诞着脸向母亲要求另起炉灶。

听到这话母亲来气了。儿媳的脸色还烙在心里,这又要卷走儿子可不能答应。被妻子吹酥了骨头的大哥耳根软,新婚燕尔哪受得了媳妇的脊背?掂量着还是向着老婆生活才能正常运转。母亲的眼泪也没能留住大哥。

哭过了,怄过了,该咋过还咋过。

灶是分开了,可同居屋檐下,琐碎一生活难免磕磕绊绊。女人与女人之间那点事无非是鸡的毛蒜的皮,翻去翻来也没啥新花样。累了就一人拉一条凳子垫在屁股下,像拉家常一样,只是声音高一点,手势粗鲁些。夹在中间的大哥就想办法从偏房破门而出,将堂屋的耳门关了,这才真的变成了两家,远了。

侄儿出世以后,母亲走路的脚步轻灵了许多。可因平时的那些事没法亲近,就在隔壁墙缝听听声音也会将满脸的皱纹挤在一块露出开心的微笑。我是个孩子,看懂了母亲的心思,就恬着脸到嫂子面前去晃悠,嫂子一高兴也会赏赐我抱抱小侄子,我会抽冷抱到大门口让母亲用干枯弯曲的手指掸掸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嫂子看见了会吝啬的叫我抱过去,这时的母亲居然不生气,明显有意用热脸去贴嫂子那冷屁股。那毕竟是咱家的根。

在侄儿能跑动的时候,母亲已经像普通人关心孙子一样关心着她的孙子。嫂子也许迫于带着孩子的压力,对婆婆的亲近没有过分拒绝。只是婆媳之间的那道屏障还没谁能找到机会找准理由去打开……

出事的那天跟平常没啥两样。

母亲提着一桶衣服到房后面水塘去洗,天刚放晴路还湿滑,五岁的侄儿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到了地方,母亲一边干活一边招呼着孙子。没多会,扑通一声,直起腰来的母亲就看见孙子的头已在水中一跳一跳的,大惊失色,手中的衣服都没扔也扑通一声扑进水里,捞过那一蹦一蹦的小脑袋就往边上拽。侄儿是抓住了塘壁的乱石缝,可那是水塘不是水田。年迈的母亲被水浸湿了的衣裳哪里托得起?穿上鞋的脚也抓不住塘底的腐泥,越挣扎越往后退……

挂在塘边的侄儿袅在水面,看到婆婆在水中不住跳跃,却靠不上边,吓得大哭大叫。刚巧干活归来的嫂子听到,扔掉锄头连滚带爬的冲到塘边提起儿子,看了一眼那还在水面摆动的枯手,再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溺水的人连一根稻草都要捞,何况是一团可以攀扶的物体?求生的本能让母亲拽住嫂子不放手,弄得也不会水的嫂子是拖不动也甩不掉。两个女人就在水下面你拖我拽搅合起一串串水泡和一团团浑水……

被捞起后的母亲和嫂子葬在了同一处地方。也许是这辈子她们靠得最近的了。远远看去就像一人拉了一条板凳坐在那里唠家常。只是没有了往日的高嗓门和粗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