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房间
痴情的男子,柔情的女子。迷茫之爱,这种爱需要用心呵护,把心打开,爱的狂烈。
一
冬季。
一个青年对着画板发呆。白色的素描纸上依旧是白色。他想着白色的素描纸需要用什么线条去点缀。可终究还是忘了。些许记忆已经将它完全充满。
“你是一个艺术家,我就是当初相信了这一点。”她故意将声调拉长,用轻蔑的眼神望了望他。她感觉他们空间似乎有一股逼仄的空气。
他沉默着。这让她很害怕。他已经沉默好几天了,就是对着那一张张的素描纸。画着一个裸体的少女,他越画她就感觉画里的女孩就像她。
“我在一起多久了……”
“五百一十九天了。”他看了看手表,然后若有所思的道。
“胡说……”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会记得这么清楚。他会忘记她的生日,他会忘记哪一天他们开始在一起。
“我想吃冰淇淋……你还记得吗?”她哭了。
明天是她的生日。在她生日的那一天。他总是会买两个冰淇淋,一个大的放在右手,一个小的放在左手。
他飞快的将素描画撕下,动作很娴熟。
“砰……”门关了。房间里的灯照在仿古色的门上。有点刺眼。片刻。光线又融入仿古色中。黯淡而忧郁。
她原谅了他很多次这样的“忘记”。记得。他傻傻的样子两手拿着冰淇淋,他会跳起来扑到他的身上。然后将大块大块的奶油涂在他的脸上。
逝去了时间。
看淡了温柔。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她看着黑色陈旧的老式摆钟。那是她答应做她女朋友的第二天。他们一起去旧货市场买的。很幸运的是,他们相中这一个一九八三年造的钟,而一九八三年正是她出生的那一年。他对她说。这个摆钟来见证。从一九八三年的冬天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咚、咚、咚……”老式摆钟沉闷的响了十二下。
他提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进了的房间。他抖了抖身子。夜色在凌晨委实有点凄冷了。
她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双手捧着那一个蛋糕,点上一只蜡烛。蜡烛纤细的火苗在寒冷凝结的空气里摇曳。慢慢地向她靠近。
她依旧是沉默、是甜蜜、是温柔、是温馨……
她双眼含着泪静静的望着那幽暗房间里随风飘起的火苗后面那熟悉又瞬间陌生的脸。
“许个愿吧。”他轻轻的向他微笑。
她凝视着他。她想他可以读出她眼里不舍。
她一挣手,将蛋糕打翻。蛋糕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然后沉沉的落在了地上。新鲜的奶油溅满被铅染过的地板上。像一朵美丽的香水百合瞬间盛开,又瞬间凋亡。
他低下了头……然后又把头抬了起来。眼睛在不知觉间泛红。
“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穿透黑色死一样寂静的夜。将黑色冰冻的空气打破。像一把封沉了千年的剑一出鞘便刺进了他们的心房。
他曾为她跑遍整条大街,只为给她买一个五角星图案的耳环。因为五角星的图案是她最喜欢的,像星星一样。她曾为他一件一件的脱掉自己的衣服给他做人体模特;他曾在她生病的时候为她煮一个鸡蛋而烫得手起一个一个水泡;她曾为他打一条围巾而一夜通宵未眠;他曾向她承诺要一辈子照顾她;她曾对他说要给他生一个像他一样帅的男孩……太多太多。
时间让生活渐渐的平淡。平淡得当你激起了涟漪之后,自己也会安静的抚平。他给她的惊喜也变得的平常,她给他的柔情也失去了韵味。是他们的爱变了,还是时间冲淡了爱里的一切。哦……时间是魔鬼……
二
他没有了她。烟草成为了他生命的全部。
三年过去了。也许是三十年。也许是三百年。也许是三天。时间只是一种感觉。
夏天的阳光灼热。大地滚烫滚烫。让人呼吸都不有点不顺畅。黄昏来了。海边的黄昏,绯红天连海,像是那时她含羞的脸。
一副名为《两个人的房间》的油画摆在一个作画青年的前边。他在作画。给一个女人画带手半身像。那个女人有点年纪了。不过脸上涂满了粉。她安静的坐下来给别人画她的肖像。些许她是个寂寞的女人。作画青年捕捉到了她的空虚,把她的眼神画得迷离忧郁。似乎是在等待,等待一场爱。简单到一场充满欲望的游戏。是的。她需要一个男人来抚慰她。在作画青年的笔下,她的眼神在素描纸上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她些平时些许干净锋利的光芒。
她很满意的付了100钱并说道:“下次有机会我请你来我家画啊。”
作画青年望了望伫立在人群里《两个人的房间》,微微地笑了笑。
她走近这副画。
她看清了作画青年的脸。一根根饱受风霜的线条来回在作画青年的脸上舞。被时间碾过如枯竹般沾满了油画颜料的手在纸上游走。作画青年的胡须可能几天没有剃了,显得有些杂乱。
她坐在那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作画青年望着她。有点惊慌,但还是镇定了下来。
“小姐,请问你是要画人头还是半身。”作画青年对她微笑着说。这个笑容很陌生,是作画青年以往对别的人笑不出,也给不了的。
“我要画全身的,从头皮到脚趾,你不可看我,我要你默写我的摸样。”她的眼睛噙满泪。她没有想过他会把她和他分手的场面画成一副动人的油画。
一个又一个春秋里祭奠,那曾拥有的爱恋。是她忘记了他还是他忘不了她。
周围的人用惊讶的眼神投向她。优美清秀的脸儿。
“哦,不好意思。小姐。那样我可能没有带这么多的材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的工作室。我想我会为你作一副完美的图画。”作画青年有点迟疑可还是明白了眼前的女子就是等待了一年多的人。
在这一刻,作画青年是幸福,还是恐惧……
三
作画青年的工作室。一个十五平方左右黑暗的充斥着木头发霉的味道。
作画青年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像一把锋利发剑刺入。
她跟在作画青年的后面。随着那把锋利的剑走入了房间。她望着墙上的素描和油画,都是画着同一个女子。这个女子便是她。
她刚开始想说话。作画青年用那充满艺术气质的手贴住了她的唇。对于她来说。她说能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作画青年将她拥入怀中,放肆地吻。
她没有拒绝作画青年的怀抱,是因为她不想欠作画青年任何。她把作画青年当成是他,三年前别离的那一夜她连一个吻都没有给他。欠他的就当是还在作画青年身上。可这样可以吗?三年了,没有谁去触动她的心伤。三年了,她总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不经意间,似乎看见了他。她和他那美得如童话的画面完全将她活埋。更何况,作画青年只不过和他是简单的朋友,为了他临终的一句话,作画青年为他傻傻的等了她一年多。她除了用身体让作画青年感受当年他为什么那么的爱她,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那迷人的侗体躺在作画青年的身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醉人的体香。
作画青年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再见……”
四
阳光从已经发黄的玻璃穿过,透过橘黄色的窗帘照在床上。她解开作画青年的怀抱。从包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整理憔悴的容颜。随后,她从墙上取下他的遗照,上面的时间是2006年八月。那时候,她刚好来到这个城市。她又拿起《两个人的房间》和所有关于她的故事,走出了这一间黑色的房间。
作画青年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头也没有回。作画青年点起一支烟……
阳光洒在冬季里,格外的温暖。她却感觉无比的寒冷。回忆刚刚在作画青年的枕边,作画青年对她说关于他后来的故事。
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
“这里就是他以前住的房子,沿着海,一开窗就可以闻到海水咸咸的味道。”作画青年把头低下,看着《两个人的房间》。
她一直都沉默。
“他告诉我。他住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曾约定在这里来旅行。他曾向你承诺要海边建一栋房子送给你。”
“你的生日。他没有忘记。每次你生日她都给你送冰淇淋。那次。是因为你刚为他做完人流手术。医生告诉他你不能吃一些很冷的东西,会伤身体。”青年画家安静的诉说。一个男人在失去心爱的女人之后的生活。不,是一个痴情的男人。
她嘴角含着笑,眼里淌着泪。
他们在曾在一起的约定。些许时间忘记了承诺,他却从时间和空间中剥离出来,记得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从来没有改过他的电话,希望有一天你能拨通他的电话。他一直在等待,可终究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我也没有改过。”
她心里有些埋怨他没有打她的电话,她又何尝打过。不是不打。是不敢。他们之间有一层薄冰的伤,谁也不敢轻易去触摸。一动便会流出暗红色的血,是中了爱情的毒。鲜红渐变成暗红色的血。
他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而这一步,却是天涯。她总是觉得这应该是他要主动一点。可是。她知道他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去主动的男人,他只会沉默和等待。从她含羞的第一次牵着他的手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这一点。
天边和海边的风从他们故事里的那头吹到了她的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