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变的笑脸
在我们每一个人成长的道路上,父亲那被岁月沧桑侵蚀的的笑脸,却时时刻刻都在用爱来温暖我们,保护我们……
十几年前的一个三月里,我父亲走了,离开了他爱的家,离开了他爱的亲人,只留下让人永远想不完的点点滴滴。又是一个三月,思绪满天,一个熟悉的笑脸总不停的来到眼前。
——题记
那是一张黝黑的脸,一个高大还有些偏肥的身躯,常常只有半公分头发的圆圆大头上,每当眯起眼来,即是一个完美的笑脸。这是我父亲的笑脸,很多年没再见,却又常常似就在眼前。
在老辈子的农村里,人丁兴旺,才能有财有势,我父亲是独子,奶奶和曾祖母是村里少有的女香公(有些迷信偏门手艺,还受人尊敬),奶奶和爷爷是曾祖父和曾祖母再婚双方子女配的,也许是因为对爷爷的老实有些不满意,对父亲非常不好,小时九岁就被赶到碓房碾米,身上是没有钮扣的半截衣,没有鞋,饿了抓把碾出来的米吃,晚上冷了就钻到米糠里睡觉。由于父亲从小饭量大,一个星期回来后看米少还要挨打。面对家人的冷眼,还有隔壁人家的指点,养成了他倔犟粗暴的性格。
母亲嫁到家来后,将养的第一只鸡卖了,给父亲买二丈布做了一套衣服,那也是他的第一套属于自己的衣服。每每说起这些,母亲总会忍不住伤心落泪。
那年公社里盖中学,父亲开始进了建筑队,每天回家吃饭睡觉。根据学校的要求,所有在校的学生必须投入一定数量的沙子石头,各个学生就自己挑着送去。每到开工时一路看到一个个学生挑着担子,他就给接过来,一个,二个,三个......把一群学生的担子接过人,一个挑到学校里,他说是说,虽然我的孩子还小,可等她们长大了,遇到这样的事,也希望有人给帮一把。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着建筑队东奔西走,没在家好好呆过。
父亲从小饭量大,力气也大,大姐还小时,他怕母亲出工不能照顾好,就每天半夜起床,到山里拾粪、割草,天不亮就到家,称斤后,挣得别人家两人的工分。等到队里吹哨出工时,他又和别人一起干活,让母亲在家里照顾小孩。一次母亲听说有做包工,就和村里的一个婶婶合伙打埂子,父亲回家后,看到大姐睡着,母亲和两孩子不见,便一路找来,刚见到,婶婶就说:“大哥是不是来接嫂子了?”父亲一把接过我和二姐,气冲冲的说:“我还接她呢,我要打断她的腿,一个娃娃独自在家睡,两个娃娃在田里,出了事怎么办?你苦得几分工分能吃一辈子呀?”
父亲和母亲一生只有我们姐妹三人,从小到大,母亲一直担心家中没男儿,以后会受人欺负,经常叹气流泪,父亲总是说,我家的女儿比男儿强,不会被人看不起的,现在都是空担心,不信你以后看。对我们姐妹三人,更是不用说,每次从外面回来,最喜欢带我们姐妹三人一起出去玩,我是最小的,当然把我架在脖子上,我就抱着他的头,两边牵着两个姐姐,一起高兴的到村里走走甚至上街。那粗大的手掌我们抱起时,虽然是一手的老茧,可被他抱在手里,满满的只有温暖。
父亲从没打骂过我们,还一次次告嘱母亲:“对孩子不能大声说话,小心吓着,特别是吃饭时千万不能让她们哭,我父亲就是经常吃饭时挨骂,留得一身病,到死也是胃痛不止。”所以我们从来没被打过,甚至村上还有人背地里说这家子人就象养千斤小姐一样,处处依着顺着。记得很早时家里买了一台录音机,后来插线坏了,二姐胆子大,用胶布把线裹好,插在插座上,一下子电表爆出了火花,屋里一阵浓烟,还有一股烧糊的味道。父亲一个大步冲进房里,抱住被吓得不动的二姐,连声说不怕不怕,母亲看到电表烧坏,忍不住骂了几句,他只向母亲摇摇手,让她什么也别说,赶紧带二姐到医院看看,有没有吓坏了。
一年中秋节,他带我一起到城里逛,顺便到医院检查背上的一个小包,医生说是脂肪瘤,切了就没事,便现场给切了,回来的路上,我们一前一后各人骑着自行车,路口突然出来一辆自行车,他上前被撞了一下,那车后面的人摔在了路上,我在后面一时来不及刹车,车子从那人的腿子碾过去。他一把抓住那骑车人,看我没事下了车子,又问有没有吓到,我笑着说没有,他才放开手,对那人说:“以后骑车小心点,今天幸好撞到的是我,如果撞到小孩,吓坏了怎么办?”他只没有说自己刚做完手术。其实我小学就已学会骑自行车,虽然那时的车子很大,我都骑叉叉,可我的技术还是很好的。
初中毕业那年,考完试后,就自己一个人坐车找他,他很担心,叫跟他在一起的二姐提前两小时就在城外一座大桥边等我,那是一座铁索桥,为安全起见,所有经过的车辆都必须停车下人,单独通过。到了他们住的地方,还有人说,他怕二姐接不到我,又叫了一个人去车站接我。玩了一个月后,父亲叫我回家了,我说不,我要和他一起干活,反正也考不上,他眼睛开始瞪圆:“小小年纪不读书就想干活,你看看你能干什么,大姐曾在这里晒得中署,二姐身体好,可累得天天手酸脚软,你回去再补习,全家人就你有希望了。”后来,我真考上了,成了村里少有的能吃国家粮,又有自己工作的人。
父亲的手艺很好,每次村里人家建新房、打灶台、修坟什么的,他都是撑脉人,每次回家看到二姐家的灶台,虽然现在都用上电磁炉什么的,可有事或人多时都还用,大家都说听着燃火的声音,就知道这灶是非常好用的。在建筑公司改制时,要成立多个分队,由于他手艺好,对人也亲善,大家都邀他出来任一个组长,那可是有现成的机械,现成的人员。当时和他在一起的大姐也做他的工作,他只是说自己没有接班人,不能做。每次说起这话,大姐就很遗憾,说如果当时父亲决定立场子的话,按后来建筑公司的再改革,她就是大老板了。我这时也会说她:“你该是当老板的命呀,现在有自己的厂子,如果当建筑老板,因为拖欠款的问题,都挎了多少,还是现在好。”
慢慢的,我们姐妹三人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着落,可父亲一直没有停止外出,每次逢年过节回来时,我们都说:“你不要再去了,现在我们都能自己找饭吃,生活不缺你再去苦呀!”他总是说:“你奶奶是我的责任,等我挣够了她养老的钱,我就回来了,明年吧。”一年又一年,始终没回来,最后也是被运着回来。
在最后回来的几次,父亲总是和母亲说起一件事,心里感到特别的内疚,那年家里那这新房子,想让奶奶和我们一起吃,可奶奶偏不,自己找人在走廊上搭了灶台,一个人煮饭吃,他看到后,提起奶奶的蒸子就往天井里丢了支出。他说自己丢了母亲的蒸子,让母亲没饭吃。当时谁也没想到,他是在说自己不能侍奶奶上山。
大姐一家人现在在邻县里做厂子,上次清明上坟时说起,一天夜里梦见父亲瞪圆了眼睛,指着她大叫:“你看看你的电!”她第二天天没亮就起床检查自己的电路,看到电闸下面有一个氧气筒,叫人搬走了。没想到中午,和她一起做工的表弟接电线弄错了,只听见一声轰的响声,电线短路,电闸烧坏了。她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我爹你太神了,不然一定要闯大祸。听着真让人不可思议,可我知道,大姐不会骗人,这也许是父亲在天堂每天都看着我们,关心着我们,其实这样的事曾发生过好几次,我每每一个人走在不见人影的路上,心上默念着父亲,就不会再怕,也不会再孤独。
我有一双粗笨的手,还有一双扇子形的砖头脚,没有一点女人的味道,可我感觉很自豪,那是得了我父亲的遗传。每每在半梦半醒时,我就想把自己的灵魂游走到那个天堂,再看看父亲那张笑脸,很多年了,一切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