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三月了，又是三月了。外面烟雨霏霏，尽管已经是春天，却仍带着冬天的峭冷。池塘边的几株柳树开始冒出新芽了，在微风细雨中起舞，那么的飘渺，仿佛遗世独立的仙人

屋外隐约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听说夫人的表哥从京城回来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

“是啊，好风光，可真的是衣锦还乡。全城的人现在都在议论他呢。那些有女儿还待字闺中的大户人家都在打听他娶亲了没。”

“嘘，小声点，去年他和夫人不是还闹的沸沸扬扬的。”

……

府上的丫头就是嘴杂，城里有什么大小事她们都知道，想清净一下都不行。

子恒，我的表哥，方家的大少爷，曾经是我认为最爱的人。没想到现在我可以如此平静地回想过往。谁可会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因我远走。

我家在城东，表哥家在城西，相隔不会太远，再加姑父是商人，常年在外面跑，不是做生意，就是去收账。姑母又管不住他，就让他过来和我一起念书。

记得那时一起吟诵：“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表哥说，颜颜，这是青莲居士特别为我们做的。

那时的我却误解了，以为这是一句承诺，青梅竹马就是两人开开心心、天长地久地生活在一起。也以为他会去考科举，这样他可以在一旁读书，我在一旁给他磨墨添香。其实他将来想做什么我一点都不在乎，只在乎两人可以在一起。

还记得两人一起荡秋千，我荡的时候，很想他把我推向空中，享受那一瞬间的快感，但表哥每次都没满足我这小小的要求，戏谑地说我是“野丫头”。那时的我会埋怨他，明明知道他不喜欢荡秋千，却逼着他玩，知道他怕高，我却还是会推的好高，引得他失声尖叫，看他撕掉了平时的那种温文尔雅、谦谦有礼，那刻会觉得离他好近，没有平时那种虽然在一起，却永远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一个在天之涯一个在地之角，而是两人触手可及却走不到对方的心里、读不懂他的心思。但当时的我却看不透这一层，以为爱情就只是两个人在一起。

还记两人欢喜喝茶，姑父行走在外，会捎回一些本地少见的东西回来。我和表哥最喜欢的就是邻省的一个叫安溪的偏僻县城产的茶叶，一打开就闻到缕缕清香，冲泡后茶色金黄似湖泊，清香淡远，滋味醇厚馥郁。当时天真好玩，想到了赌书喝茶，随便说出一句话，要答出这是出自哪本书、书的作者、在书架的哪个位置。愚笨如我，尽管是在我家，对答如流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看你闭着眼睛，来回闻着茶香，那溢出来的清香陶醉了我，在表哥当饮的瞬间抢过来，却因为动作太大，茶水泼出来，渲染了月牙色的长褂，长褂虽然脏了，但茶的清香依旧，换得两人的笑靥欢颜。自此喜欢上了赌书泼茶的游戏。

还记得当着父母的面，高声宣布今生只做表哥的新娘。表哥很温柔地笑了，傻孩子，我是你哥哥，以后你会找到你爱的人。父母很无奈地摸着我的头，没有说什么。我继续叫嚷着，表哥依然温柔，眼神却坚毅，那一刹那明了，我走不进他的心里，今生我不可能是他的新娘。他虽然温和，但下定决心的事不会改变。他在这之后远走他乡，而我则紧守闺房，也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醒悟，爱上他或许只是一个幻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去年那个烟雨霏霏的季节。现在回想起来仿佛过了一个甲子年，那么的遥远，那么的陌生。

“夫人，方少爷来看你和姑爷了。”婉儿走过来轻轻地说。

他还是来了。“姑爷呢？”

“姑爷马上就来接你，他让你先梳洗一下。”

尽管烟雨霏霏，但我很幸福。人生若只如初见，你吟诗来我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