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
一生多坎坷的大婶,却因为她那蛮不讲理又目空一切的性格注定她无法与任何人相处的融洽……
走在街上偶然遇见了大婶,大婶是我一位朋友的母亲,遇见她的时候她正无助的依在路边的树上延着残喘。大婶是一位经历坎坷、既让人敬佩又令人惋惜,具有复杂个性的女人。首先,大婶是个坚强的女人,六十多年来,无论生活对她多么不公平,可她却从来没有服输过。可同时大婶又是位糊涂的女人,她的糊涂在于她无视对子女的教育,无视对丈夫起码的尊重。更不具有妻子的柔情,母亲的慈祥。还是在六十年代的中期,那时大婶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为了响应党的号召从遥远的城镇来到这偏僻的山村。没有了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没有了兄弟们的深情,大婶与许多那个年代支边的年轻人一样,在广阔天地里无奈的“作为”了一辈子。
刚刚来到这里大婶被分配去教队里的孩子们读书,在大婶任教的的学校旁边是队部的所在地,因为学校没有开水大婶每天都要去队部打开水。队上的秘书是一位很帅气的小伙子,高高的个子,方方的脸堂。并且写了一手很好看的字。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便熟悉了,小伙子与大婶一样也是从外地来到这里支边的。碰巧的是两个人是同乡。因此两个人很快就好上了。在他们相识的第二年他们结婚了,没有华丽的衣装,没有漂亮的住房,没有高朋满坐,没有象样的家具,甚至连一件崭新的家什也没有。两个人的行李搬在一处,两个铝制的饭盒并在一起,一个简单的家就这样组成了。
大婶的性格比较暴燥,是那种沾火就着的人。这与她的家庭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平时倍受父母的呵护溺爱有着直接的关系。而她的那位秘书丈夫却是一位平时少言寡语的人。因此家庭的“一把手”想当然就是大婶了。结婚的第二年他们有了一个女儿,第三年有了一个儿子。以后的十几年里他们陆续有了七个儿女。
结婚后最初的生活是平静的,随着孩子的增加,日子开始紧张起来。等到孩子们陆续到了上学的年龄,这个要书,那个要本,这个要衣服,那个要裤子。虽然大婶夫妻每月都拿工资,可每月十几块的工资根本无法满足家庭的日常开支。并且大婶与丈夫又都会抽烟喝酒。于是乎为了些许的小事情大婶夫妻之间常常发生争吵,即而升级到大动干戈。斗争的结果以丈夫的惨败而告终的,大婶成为了家庭中名副其实的当家人。而她的那位秘书丈夫从此退到了幕后,无奈的靠喝酒排谴他内心的不平去了。
渐渐的孩子们大了。队里分配的房子实在小的可怜。大婶便带领她的孩子们上山伐木,运土和泥。每天日未出就开始工作,日已落还不休息。这样苦干了一个月终于在原来的房子旁边建起了三间泥土结构的新房子。看着儿女们开心的搬进新居大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个年代拥有一份固定的工作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好些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够有一份固定的工作真的是挖空了心思,什么走后门,送人情的用尽了各种手段。因为家境贫寒走后门是没有能力的,好在那个年代是准许“接班”的。就是父母退休后,其子女可以继承他的工作成为固定工人。为了大女儿能够找到一个好婆家,八三年大婶提前退了休,让大女儿接替了她的工作。很快大儿子也不再去读书了,二十岁的大小伙子怎么能整天闲在家里?看着大儿子整天在自己眼前晃动大婶真的是心急如焚,听别人说当兵几年后可以回到家乡安置工作,大婶煞费苦心托了许多的关系终于送走了大儿子。可接下来还有二女儿、三女儿、二儿子、三儿子、小儿子。
应该说大婶已经最大程度的发挥了她的潜能,也是由于她当惯了家。所以家中的一切早已经习惯了由她做主,并依靠她来完成。八七年的春节前,倍受大婶压迫几十年的她的秘书丈夫因病去世了。去世前他早已经不是队里的秘书,而是工会的干事,因为家庭长期的压抑,他得了抑郁症,整天处于酒精的麻醉里。再一个寒冷的早晨他在酒精的麻醉中突发脑溢血离开了这个世界。
丈夫去世后大婶成为了家庭中唯一的支柱,她带领七个儿女努力挣扎着,好在七个子女中已经有两个女儿嫁了人。大儿子也结婚了。因为大女儿的爱人是一个农村来这里当兵的人,大婶便把队里分配的房子让给了距家几十里外工作的大女儿两口人居住,自己与大儿子一家及两位年纪小的儿子住在一块,那时二女儿已经在外地读书,二儿子也流浪在外了。
大女儿的日子没过上一年,便偷偷与丈夫协议离婚了,原因是大女儿不能生养。大女儿离婚后又搬回到父母家住,不久就与经常来家与大弟玩耍的另一个外乡人好上了,并很快结了婚。
大婶的丈夫是我所见到过的男人中最值得悲哀的人。因为大婶的独断专横,他在家里几乎是没有什么地位的。无论是妻子还是儿女们对他都没有起码的尊重。这样的结果先是原于他本身惧内的基础,在这基础上他只能靠酒精来麻醉自己。渐渐的他对酒精有了依赖,整日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并经常性的在酒后辱骂大婶和儿女们。如此恶性循环是他人生悲剧的必然。大婶的丈夫去世时。大婶一直没敢看丈夫最后一眼。虽然儿女众多,可因为除小儿子外其他的孩子们都没有在身边。因此为了等待孩子们归来看望爸爸一眼,大婶丈夫的尸体在家里停了九天。虽然是隆冬季节,可及至入炼时大婶丈夫的尸体已经有些发臭了。
丈夫去世后没多久大婶把家搬到了镇里,因为没有经济能力买一间房子,大婶只能借住在二女婿朋友的一间土坯房里,房子很小,又四处透风。夏天顺着墙壁淌雨水,冬季节在屋里穿着棉衣还冷的发抖。土坯结构的房子本来就很窄。大婶和四个儿女挤住在一起,有时在外地工作的孩子们回家就只能打地铺了。那时候大婶的几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但可悲的是大婶的几个孩子极少有争气的,两个大些儿子老大已经结婚,自己尚顾不了自己的家,因此根本没有能力照顾母亲,也没有能力照顾弟弟妹妹。老二长的一表人材,可就是不务正业,整天的打架斗欧,与社会上的流氓混在一块。为了老二能够自立大婶简直操碎了心,大婶费了许多的周折总算托人帮忙办好了当兵的手续,可谁知道在临行前的晚上老二与一伙流氓喝酒打起了群架,当兵的事情被一架打泡汤了。大婶的二儿子有一米八十几的个头,身材伟岸,皮肤白嫩。小伙子帅气的很,因此他成为了许多的女孩子追求的对象。在八十年代初期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换女朋友有超过他勤的。老二成天无所事事,除了喝醉酒就是打架。每每总伸手向大婶要钱。另外的三个孩子也要靠大婶每月几十块的退休金生活。为了改变家庭现状,大婶一个寡妇做过许多那个年代女人们不曾做过的事情。先是捣买捣卖、后是开配货站、再后来与别人合伙做生意……
在与别人合伙做生意时,大婶认识了一个外地的人,那人比大婶小十几岁。那人本是有妻室的人,已经有三个女儿。从那人的表面上看,那人似乎是很有钱的人。出手大方,又能说会道。因此大婶一家人对那人十二分的羡慕与敬佩。在与大婶合伙做生意的过程中,那人常常去大婶居住的土坯房和大婶谈生意。因为屋子小孩子们经常与那人见面,渐渐的与那人熟悉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一来二去的那人与大婶的小女儿有了一腿。也许大婶默许了,也许大婶根本就不知道内情。总之到最后那人抛弃了原配妻子和三个女儿与大婶的小女儿结婚了。而那人比大婶的小女儿整整大了十几岁。命运总是不知道在何时何地与人们开着无情的玩笑,就在小女儿与大婶的合伙人结婚后不久,大婶即发现那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经济基础。加上那人不是本地人,没有固定职业。只能靠东骗西骗的维持生活。
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避开邻里们的耻笑,也是为了能够带领孩子们走出贫穷。经人介绍大婶不得不嫁给河北的一个又老又丑又矮的男人。除了已经成家的三个大的子女,大婶带走其他的四个孩子,当然也包括原来与她合伙的后来成为她小女儿丈夫的那个“合伙人”。应该说大婶后嫁的那个又老又丑又矮的男人对大婶及她的四个孩子还是很负责任的,不仅把他们的户口办去了河北,并且给每个人找到了工作。这样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后,大婶的二儿子现了原形。他不仅好吃懒做,并且经常对母亲及弟妹大打出手。尽管那丑老头为他安排了比较合适的工作,可他却从来没有正经的工作几天。由于他有个可以骗取女孩子芳心的外貌,所以很快就有一个女孩子对他动了心。并且很快他们就结了婚。虽然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可老二仍然如原来一样的好吃懒做。那时大婶的小女儿与“合伙人”在大婶“丑老头”的资助下开起了一家“东北饭店”,还别说生意还真不错。只是因为小女儿的家人们经常来饭店白吃白喝,“合伙人”也觉得自己的身份比较尴尬,因此不敢表露出稍许的不满。可因为口袋渐渐鼓了,”老客“也不安份起来,经常与饭店的服务小姐勾勾搭搭,大婶的小女儿天生又是懦弱之人,再说自己的家人整日“光顾”饭店,自己又有一个不争气的二哥……想一想:唉!忍吧!
大婶生来就不是安份之人,她不仅需要”丑老头“照顾她的生活,更需要丑老头”照顾好她带去的几个孩子。尤其可悲的是大婶从来没有女人的温柔,她不仅不会安排家庭日常的生活,安心照顾“丑老头”,相反她总是无休止的向“丑老头”索取,以供她二儿子挥霍。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够有平静的生活?对于“丑老头”来说大婶成了甩不掉的粘糕,牢牢的粘在了他身上……
九六年大婶的三儿子已经结婚并有了一个孩子,生活虽然不很富足可倒也说得过去。可因为小伙子如他的二哥一样有一张漂亮的脸和挺拔的身材,一个年轻的姑娘开始向他发起了爱情攻式。小伙子没能抵挡住诱惑,掉进了爱情陷阱。在女孩多次威逼其离婚不成又索要损失无力给付的情况下,他抛下妻儿自赴黄泉。大婶真的是欲哭无泪。没过多久大婶的小儿子也因风流韵事被人追杀不得不逃回来“老家”。
大婶带领原班人马浩浩荡荡杀回“老家”了,只不过与离开时相比队伍里多了一个“丑老头”。大婶又开始过起了游击生活,与丑老头也是貌合神离。他们经常的吵架,开始丑老头还勉强忍耐着,可经过许多痛快的忍耐后“丑老头”终于孤独而又凄凉的离开了大婶,一人回到了原籍,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人世。大婶又成了寡妇,虽然经历了许多的苦难可大婶仍然不改她专横的脾气。她自己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可她却极少住在房子里。她说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很害怕。大婶甚至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已经六十岁的人了真不知道她会怕点什么。大婶只能轮换住在儿女的家里,可是她总不会住得很久,她那蛮不讲理又目空一切的性格注定她无法与任何人相处的融洽。
我总觉得做人有做人的技巧,尤其是做老人更要有技巧。虽然赡养老人是每个儿女对父母应尽的责任,可如果老人们善于与孩子们相处,就会使各种关系简单起来。如果老人不懂道理,一味的依老卖老就会使本来简单的关系复杂化。比如老人遇到儿女夫妻之间吵架无论是否是自己的孩子在理,一定要批评自己的儿子或女儿或语重心长的做些规劝。要么就装做什么也没看见。可大婶与此恰恰相反,儿女夫妻吵架时,无论错误在哪一方,大婶总是站在自己儿女的立场上,不论青红皂白都毫不留情的指责、批评女婿或媳妇。大婶对自己的儿女没有丁点的耐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她不满意就会张口大骂。遇到孩子们与自己的朋友聊天,无论什么样的话题,是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还里游的,是国家大事、是百姓小事。是中国的、外国的总之她总是乱插话,也不管自己懂不懂,明白不明白。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会不令人讨厌呢!
大婶与孩子们经常的吵(包括女婿和媳妇),因此她无法长期住在某一个孩子家。二000年大婶巧遇了工作时的一位离休领导,也许大婶以当时年近六十的年龄还有些风韵的原因吧,总之那大她十几岁的老头一眼就看上了她。稍做谈话两人就搬到了一块。只是没过多久大婶就现了原形,她总说老头每月给她的钱少,如何不大方,如何偷偷给孙辈们钱。又怪老头不买房子整日打游击。她经常性的讽刺挖苦老头,并谍谍不休的数落老头。终于在他们合住不到半年后,那老头悄悄留给大婶一封信主动离开了大婶。信的开头说:我受够了……
大婶又恢复的单身一人的生活,虽然经历了几次婚姻的失败,可大婶一点也不在意。她仍然租住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我去过她的家,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房里有两只木凳,一个塑料脸盆放在其中的一只木凳上。一个能够容纳两人合睡的小火炕上有一套简单的行李。房间里有半袋大米,一个电饭褒。一个简易的桌子上有一个纸盒箱子,里面有些换洗的衣服。在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大大佛龛,里面是一尊大大的财神像。所有这些就是大婶全部的财产了吧!
大婶每月的退休费有500--600元,按理说足够她自己日常的生活消费。具说每到逢年过节儿女们也常常孝敬她,可她的日子还是一如从前一样没有改变多少。我常常会在大街上看到许多老人悠闲的领着儿孙们带着宠物散步。可我从来没看见过大婶有如此的雅兴,大婶的身影总是匆匆的。谁也不知道她整天在忙些什么、在想些什么。我也曾看见过大婶搬回几盆花养在她的出租屋里,可没过几天本来美丽的花便会枯萎死去了。与朋友去大婶家小坐时总觉得大婶与一般的老人有本质的区别,区别在哪里呢!我说不清,真的说不清!如今大身应该有六十五、六的年纪了。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过半,虽然身体看上去还很健康,可她的步履较从前迟缓了许多。前几日我去看大婶,她的出租屋里竟贴满了各期彩票中奖的明细表。我进屋的时候大婶正站一只木凳上往那半壁墙上的表格了添着当期中奖的号码。当我扶着大婶下来后,她却给我一只笔让我帮她选一个号码,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痴迷、那样的渴望,充满了希望的光。唉!大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