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风花雪月,隐没了谁的哀伤

七色槿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3-17 12:58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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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场风花雪月的年岁里,每个人的心事是否都是如那被雨水冲刷得斑驳,我们相信,这不但迷失了自己,还迷失了和爱相守的距离。

(一)

第一次听《叶子》是在川夏的小屋里。我说我喜欢略带忧伤或落寞的嗓音,川夏不言语,嘴角浅浅地微微扬起似笑非笑。阿桑的声音在房间里流淌,沧桑,抑或孤寂。

我抱着一个枕头蜷在沙发上,川夏选择一个热水袋,鲜红的颜色,极像黑夜里的一团火焰。川夏说,这能暖自己的心。川夏的眼神跟怀里的热水袋形鲜明的差,落寞的,黯淡的。烟夹在她修长的指间,很妩媚的样子,闪着一点红光,慢慢燃烧,慢慢熄灭。

川夏是我见到的最冷漠最孤寂的女子,瘦瘦高高,深深的眸子,如深水一般。微微一笑,倾城倾国。可眼神里却隐藏着一丝惆怅,我不知道这惆怅背后的故事,川夏不说,我也不问。

遇到川夏我刚刚结束一场轰轰烈烈的爱。那次爱情让我伤的遍体鳞伤,我独自躲在租屋里疗伤。时常出入酒吧或者娱乐场所,寻求刺激。一次在酒吧里,喝醉的她拉着我的衣服让我带她回家。她搂着我喊我亲爱的,我无奈把她带回家里,在如今一夜情泛滥的时代,我和川夏从陌生到朋友,不得不说是个传奇。

川夏说,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相似。有相差无几的年龄,有一份能养得起自己的工作,有着大抵相似的心情,有一个自认为爱得不得了的人,喜欢忧郁的歌声,喜欢喝酒,喜欢寂寞。她执意留下来。我并未阻拦。

川夏的卧室在我的隔壁,是曾经放书的地方。一个只有午后才能射得进光的房间,搬来的时候川夏拖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箱子。我说,川夏,你住我的房间吧,白天有阳光,明亮。

不,午后的阳光给人有一种慵懒的感觉。

而实际上,川夏的房间总是拉着厚厚的窗帘,从不轻易打开,常常一个人躲在屋里,整个房间里充斥着让回忆发酵的味道。有种潮湿的感觉。我想,这样的颓废是凝练和沉淀出来的,岁月或者是其他。

我们象这个城市中的很多人一样,平静的生活。白天衣着光鲜地出门,晚上我们躲在租屋里上网,或者缠绵。天凉的时候每个人都拿着一个热水袋,不开空调,却需要被温暖的感觉。哪怕一丁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喜欢到酒吧去,看着调酒师把各种酒类,果汁等辅料注入,摇荡,混合,如同把过往的往事慢慢如何沉入杯底,像自己尘封的心事,在各式各样的酒味中沉沦。

认识费雅是在一家叫做“莫相思”的酒吧,位于一个僻静的街道里,幽深如林。我现在也记不清那天我是怎么拐进那条街道的。“莫相思”三个大字在黑夜里露出狰狞的微笑,刺痛着我的心。推门进去暧昧的灯光平铺到每个角落,柜台上的酒具,在灯光下显得一尘不染。

柜台的后面一个女子熟练的调制着各式各样的鸡尾酒。她神情自若,一袭秀发披于肩上,如同世外的仙女。

“这杯是我新调制的鸡尾酒,味道很酸,它的名字叫‘痴心绝对‘,你知道,一个女人爱着一个男人应该是怎样的滋味,你帮我喝了它可以吗?"

一杯鸡尾酒,晶莹剔透,缓缓地流进胃里。酸中却有一丝甜蜜。

我跟她有意无意地聊着,几个钟头的时间就在杯盏之间,静静地流走。临走的时候,她微笑,以后记得常来,我是费雅。

那个声音暖了我好久,后来的日子,高兴或者不高兴的时候,我常常带着川夏拐进那个酒吧。品尝着费雅各式各样的鸡尾酒。

久了,竟成了习惯。无端的会想起那个调鸡尾酒的女子。深夜里睁开眼,仿若有她的影子。

每次,我跟川夏提到鸡尾酒提到费雅时,川夏总是淡淡地似笑非笑,这样的笑让我感到自己既不自然,躲开,然后沉默。

费雅,总让我感到有着和年纪不相符的冷静和成熟。每次过去见不到多少客人,面孔却依旧熟悉。偶尔她会让我取名字,为她手下调制的鸡尾酒起名字,“乱舞春秋”“迷乱心痛”,她熟练的调制,招招式式活灵活现,经调制后的酒总是给人别样的感觉。

仿佛她调的不是酒,而是一种心情,是一种片段,是一种隐藏的故事。

费雅的鸡尾酒,总会让人感到怀念,在这个喧嚣的几尽疯狂的社会里?她的鸡尾酒总会让人的心为之一痛?依旧是品酒,闲聊,慢慢的尽然有些依恋,大段大段的时光留在了“莫相思”。偶尔抬头看一眼费雅,彼此像是一笑,内心有种情愫在流动。

费雅,这个极尽冷静的女子,慢慢的成为了我心中某个角落柔软的怀念。

(二)

很多个日子,象流水一样,许多分分合合的故事每天在我的身边演译。我还象往常一样班、下班,依旧行匆匆的,却开始习惯晚归。

从“莫相思”那里回来天色已晚,打开房门,川夏斜斜地倚在窗前,眼神空洞,嘴上含着烟,脚边一支红酒已经见底。冷漠的表情在黑夜里蔓延,像樱粟一样,寂寞的张扬。

“阿公,抱我,冷。”

有时候她习惯叫我阿公,我亦习惯叫她阿婆,因为寂寞或者想找个人来陪。

我搂着她,她微弱的哭泣。川夏脸色绯红,送她进房间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桌子上有一盆好看的昙花,缺少光却也枝繁叶茂地生长着。

我把她放于床上,把被子小心的覆在她身上,看着熟睡中的川夏,一副让人心疼的模样,这该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我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悄悄离开。

“别走,,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我刚跨出门口,听见可晴在呓语,眼角分明有泪滚落。是谁?是谁让她如此的难以割舍?

那天过后,川夏总是回来的很晚,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映射着客厅,多了几分神秘。

下班后我依旧到费雅那里,酒吧人依旧人少的可怜。

拉开门,我却呆住了。费雅穿着时尚,睫毛卷卷的涂着紫色的眼影,眼影随着眼泪化开鬼魅的样子。与往常判若两人。我坐在柜台的座椅上,她并未注意,正用烟烫着自己的胳膊,脸上有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密密麻麻的烫痕触目惊心,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烟草呛的味道。

“费雅,费雅。”

“我,我恨他,他欺骗了我,他不要我了,他要跟别的女子结婚,他说他对我已经没兴趣了。可是,可是我怀孕了,我怀了他的孩子。”

“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费雅使劲地摇着我的肩膀。

“你不要折磨自己。”我夺走她手上的烟头,有点点星光落在我手上,红红的一片。痛。

“我心痛,他说,只有妩媚的女人才配得上她。他说,我变得性感的时候,她会娶我。”

身体会疼,身体会疯。身体会为了爱情而背叛自己的心。

有泪珠落下,在柜台上开花,陨落。

在酒吧的角落里,费雅拥抱着我,眼里流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再坚强再冷漠的女人遭遇的时候都无法辩明方向。我紧紧的抱着费雅,她身体不断的颤抖,似要需要一场温暖去抚慰。

“那个男人呢?”

“分手了。”

“分手了?他不对你负责吗。”

“他早已不再爱我了,他下个月就结婚。”

“结婚?那你怎么办?你的孩子怎么办?”

“做掉,明天我去做掉。”

费雅的平静让我吃惊,眼里一滴泪水都没有,好象这些统统与她无关,统统没有放在心上。一张照片滑落到地上,照片上的男人似乎看着我们,在黑夜里发出冷冷的笑。

“我陪你去医院,等我,明天我请假。”

酒吧的外面,熟悉的身影。闪过。消失。

(三)

当我回到家时,却发现川夏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川夏走了,只留下房间里那盆昙花,昙花被修剪过,花盆下面压着一封信。

“槿,亲爱的阿公。

我走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去哪儿,我不知道,或许是找个人嫁了吧。槿,跟你在一起亲密般的感觉,让我无比依恋。我是渴望温暖的,却又惧怕被温暖。

或许,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温暖。

童年,留在我记忆的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家里的杯子、碗、玻璃窗就没有完整的。

我害怕那些破碎的声响和争吵时扭曲的脸。

后来,父母离异,母亲找了另外的男人,我陪着母亲和那个陌生的男人生活。在一个下雨的夜里,那个被我称为继父的,掀开我的被子。我哭着喊着他爸爸,求他放过我。可是,雨中我的哭声不过是砸在窗一个雨点,那一刻,我不知道我的在哪儿。

我逃离了那个家,流浪到外面,白天睡觉晚上就在酒吧里唱歌,陪各式各样的男人睡觉。象个幽灵,没人知道我从哪儿来,也没人知道我是谁。

我一直用淫乱用惴惴不安来形容我过去的生活,我不知道到底我做错了什么老天让我这样的活着?我始终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总怕某天那张扭曲着欲望的男人的满出现在我眼前。从上海到广州一直到这里,我走了很多个个地方。在这里我勾引上了一个让我停留的男人,他说过他会娶我。或许我真的疲惫了,我只希望他会给我安定的生活,我幻想着能跟他快乐幸福地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象其他人一样平凡的活着,可是,最终生活跟我开个天大的玩笑,让我遇上了你,我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你,我一直很犹豫,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哪怕一丁点,在你的心中我一直是个不干净的女人,所以我不得不选择仓惶而逃。

槿,我难道对生活的要求高么?可是我却觉得那么遥远,不可亲近。

或许你就是我的劫,是我的命,我没能坚守我的爱情,做了逃兵。此刻,我要去找那个男人,哪怕他不爱我,我只需要一场婚姻。这是你没法给的。

我是用一种无奈的心情告别这里,只是槿,我会记得你,一直。昙花开放的时候我会回来找你,只是昙花会开放吗?我不知道。

还有,提到费雅的时候我看见你眼里闪着亮光,别错过你的爱,勇敢的去追求。

整篇文字川夏没说一句祝我幸福,也许幸福这个字眼太炫目让觉得不真实,让她无力承受,但平实的叙述中我更深地体会这文字背后的凄凉和无助,上帝让这个女孩子过早地知道了什么满目苍夷。我突然很后悔,川夏在的日子我们没能很好地走近彼此。时间的磨砺之后我们的内心越发地象不透风的岩石,偶尔闪亮也不过是恍惚的温暖,并不能带来救赎,带来她想要的结局。

我愣在那里,心里如同被什么刺痛一般。有时候听着那首《叶子》,听着听着会流泪。所以,我每天坚持打扫阿绿的房间,拉开厚重的窗帘让光射进来,精心地照顾着川夏留下来的昙花,浇花、施肥,象是希望,日子久了,竟也长出新叶。

对于费雅,我知道或许只是一时的情动,终究她是不属于我的。

川夏,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

(四)

川夏走后的日子,我还是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白天衣着光鲜地出门,晚上我会沿着河边一路走回来。天凉的时候手抱着热水袋,鲜红的颜色,极像黑夜里的一团火焰。我不开空调,却需要被暖的感觉。

我不知道没有川夏的日子是不是幸福,究竟是我把幸福弄丢了,还是幸福压根就没出现过?或者,幸福原本就是虚无的,以某种漂浮的姿态出现。

再次出现在“莫相思”。是在川夏离开的第七天,恰好一个星期。

拐进那条街道远远的看见费雅在门口张望,柜台那里已经换了调酒师,各种器具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光。耀的我眼发疼。

“要走吗?”

“我要去见一个人,还好没让我带着遗憾离开,我以为在我走之前见不到你了。”

“你要见那个男人吗?为什么还要见他,你这是何苦。”

“槿,你不懂的。这两杯是我调制的鸡尾酒 ,味道很苦, 它的名字叫绝对隐私……你知道,一个女人心里埋藏了太多的秘密当然是很苦的,你可以陪我一起喝了它吗?槿,一个女人心里埋藏了太多的秘密是很痛苦的,应该对自己对他有个了结。”

“川夏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了,好象一下子我的世界空了,我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说着,眼泪竟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费雅扶住我的肩。“槿,别哭,川夏想你,我也想你,想你的时候我会来看你。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喜欢我调制的鸡尾酒,现在喜欢寂寞的人越来越少了。槿,我要走了,抱下。”

费雅离开了酒吧,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以后的日子,我开始发现这两个默默离开的女子一直占据着我心里最深刻的位置,生活就这么万般纠结地进行着,理不清头绪。

川夏偶尔会发来短信,说她们今天拍婚纱了,说她们在湖边散步,说他给她买了很多玫瑰花。有时也会打来电话,电话里聊着无关紧要的话象从前一样,说着等待着昙花开的时候回来看我。偶尔,费雅会寄来很名贵的酒,精美的盒子写着想我。

川夏婚礼那天,我意外受到邀请。决定前去。

婚礼上人很多,密织如人海。无意间看见费雅,瞬间却找不到了。人流继续涌动。

新郎招呼着过往的客人,走近我时,我惊讶的张大嘴巴。那个男人,赫然是费雅那天滑落的照片上的男人。熟悉的面孔。握手的瞬间,心微微的疼。

川夏穿着洁白的婚纱,微笑,举杯,依旧难以掩饰默然的神情。走到我身边,浅浅的一笑,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划过,人群乱了起来,川夏慢慢的倒在地上。时光定格。血,鲜红的血洒在洁白的婚纱上。竟是费雅,她手中的刀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慢慢的刺进自己的身体,血顺着刀子慢慢滴在地上。一滴一滴,打在我的心上。

我冲过去抱起费雅,疯狂的喊着“快叫救护车。”费雅绝望的望着我,那时的眼神却分外的让我心疼。

“槿,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和你再次见面,我也没想到抢走我最爱的人的竟然是川夏,对不起,原谅我,我只想让那个男人记住我一辈子。”

泪水,肆意的流。

我已经习惯了用手指诉说一些事情,灵魂的深入浅出,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没有深度的文字,我不知道如何去获取安定。或许回忆已是一种方式,或许只是想要离灵魂近些更近些。指尖敲下某段文字的时候,仿佛已趋于平静,川夏、费雅,或者其他,一切只若见。

生活是一些片断,一些画面连缀而成的一出戏。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处于陌路苍凉地行走,没有知已,甚至没有路。这样力透纸背的感悟也许并不适合我,那么适合川夏么?

医院里,川夏躺在病床上,微弱的呼吸。

“槿,你知道吗,从你带我进入酒吧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要失去你了。”

“槿,我知道你心里爱着的不是我,我们只是寂寞的产物,你应该拥有一份美好的爱情。”

“槿,我你心里爱着的是费雅,而不是我。为了你和费雅在一起,我宁愿牺牲自己的爱情,你知道吗?我勾引了费雅的男朋友,在狰狞的夜色里我疯狂的与他缠绵,只是让他离开白箬。”

“槿,那朵昙花永远不会开了,你不用在等我了,你要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不怪费雅,应该死的本来是我,其实我早就应该离开这个世界。”

川夏在自己絮絮的讲述中昏昏地睡了,神态安详,可我总觉得川夏这看似安详的背后不是那么纯粹,总有让我不安的隐喻,我无法探究。关于死亡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也许那应该是离解脱最近的天堂。

病房里响着的《叶子》,阿桑的声音在房间里流淌,孤寂,抑或落寞。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

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天堂原来应该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经遗忘

当初怎么开始飞翔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爱情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但我也渐渐地遗忘

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阿桑冷冷的嗓音演绎一场跟爱情有关的记忆,川夏手心冰凉,我感到她的身体在发抖,身体在慢慢冷却,她紧握我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手却依旧握着我的手指。川夏终究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让我们在某个空间里相遇并且相互依偎然后以这样的方式离别。

这一场风花雪月,隐没了谁的哀伤。川夏,费雅已经离开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亲爱的,别睡。阿婆,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