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癞

星风南语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3-15 17:17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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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几个说不清好与坏的人,和几个纠缠不清的故事构成了这篇小说,小说很有韵味,值得一读。

老癞是我的同学,我很讨厌他。他生一张马脸,凸凸的两只掉角眼象是嵌着两个百色的石头,鼻子很钩,嘴巴很大,两个腮帮几乎被逼得快要消失。他读小学的时候常坠着两柱绿鼻涕。我和他一年级就是同学,可我们的友谊却不会因为时间的增长而加深,甚至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友谊。相反到了四年级我则更讨厌他了。因为有天中午他向我问了一句很粗的话——鸟!你有没有摸过女人的腿?

你奶奶的。我狠狠的给了他一拳说,女人的腿只有你才摸。那时我单纯幼稚的心认为女人的腿是一种污物,是一种犯忌的东西。谁摸了谁就要倒霉,就象遇到了传说中的鬼,弄不好还会生病,会得羊癫疯。那时我总把女人的腿想象为树,想象为草,想象为铁丝。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常说女人的腿是黑色的,是红色的,是黄色的,女人的腿会流出绿色的液体,天晴的时候她们的腿会疼,下雨的时候她们的腿会酸。被叫做猴子的同学还说女人的腿是空心的,我却告诉他女人的腿不是空心的,但是有鳞,就象草鱼。为了向他证明我所说的话的权威性,我还和我的同桌离得很开。我的同桌是个女的。我把她叫做老鼠。好几次我还对猴子说,老鼠的腿很臭,有时候还会发出响声。就象是要脱鳞。事实上老鼠的腿并不臭,也没有鳞,也不是黑色的,更不会发出响声,因为后来老鼠做了我的媳妇,我看到了她的腿是白色的,就像刚从地里拔出,并且又洗过的萝卜,好象还有一种幽香。

老癞望着我。我也望着他。

干吗这样?老癞问我道。我想老癞是要揍我了,但他没有揍。如揍,他会把我弄扁的。老癞比我大两岁,个子整整比我高出一个头。

我不想听你说屁话。我说,老癞。你吃过女人的腿。事实上我不相信他吃过。我之所以说他吃过是要气他,要侮辱他。我心想老癞是最孬的,除他个子大外没有一点可取之处。我对自己说,老癞。就算女人的腿不好,他也不可能碰。女生们大多恨他,见他总是躲开,还把他也像男生一样的叫老癞。老癞也就是蛤蟆。那个给他起挥名的女生叫扬雀。扬雀是他给她起的。她给他起老癞算是以牙还牙。或者说是他们之间扯平了。

扬雀的真名叫英子,老癞的真名叫段红品。

段红品的样子很丑,但跑步时象马,象山驴,跳远也行,好似蚱蜢或者说袋鼠。有次县里开运动会他还去参加了,那时他已读高中一年级,和我还是在一个班里。那次运动会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名声,相反还臭名昭著。理由是他把光屁股故意露给服务员看。在床上躺着的时候。看他光屁股的那个服务员并不是一个女孩儿,是一个已有孩子的婆娘,按理见一个学生的屁股并没多大的事,但那天她就象天塌了一样气鼓鼓的告到了运动会的主席台。这下老癞好了,运动会没得开了。他的腿还不能在铺着沙子的跑道上撒欢,就垂头丧气的走回了学校。十天后学校开除了他。那个叫段志忠的校长在主席台上唾沫飞溅的说:学校是培养又红又专的学生,象段红品这种不专更不红的学生是一定不能留在学校的,以免成为害群之马,以免把思想的细菌传染给好的学生,以免玷污了我们学校的声名……现在我宣布,开除段红品的学藉。以后,谁敢再象他一样把屁股露给女人看,下场还是一样的……

第二天,段红品走了。背着他的被子。那天天空下着小雨。段红品走的时候和我坐了一会。他说:鸟!你要好好学习,体育课不要上了,运动会没有鸡巴开头。现在我告诉你我露屁股的原因,是跟万小东打赌。赌注是二十块钱。你怎么不跟赵老师说呢?我既关心又很不耐烦的问。没鸡巴说的。老癞说,万小东是赵老师的外甥,赵老师一定会偏向他。赵老师做班主任的牌子,就是万小东。万小东的学习很好。老癞停了一会望着我说,你要超过他。我看着老癞没说什么。给!等了一阵后老癞把手伸给我说,这是我剩下的票。不要。我说,你去把它退了。退什么。老癞说,买出来的东西就不退了。这票算我对你的一种道歉。不用。我说,你不欠我什么。四年级的时候我问过你一句粗话。老癞说,女人的腿我也没摸过,到现在为止。我知道,我没有看他的低声说。老癞又用手指弹弹票望着我,低声说,拿着把。你还是拿着。够你吃一个月的。这票是我用打赌的钱买的。你也知道我家里穷。我没有了父亲,母亲又双目失明,现在只有我妹……我知道,我说,所以你把票退了。不。老癞说,票我不退,还是你拿着。不要。我说,这些票是你用臭钱买的。老癞不再说什么,低着头一张一张的把票撕了后看了我一眼就去背他的背包了。

第三年,老癞结婚了。媳妇叫青蛙。读书时比老癞矮一级。但青蛙初中时就退了学。原因我不清楚。那时我对女生不感兴趣,何况是青蛙这种不起眼的女生,再说她还比我低一级。在我的印象里那时青蛙很瘦,脸很苍白。这也许就是青蛙之所以得其名的原因。

在这我补充一下,老癞被开除学校到他结婚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老癞先经历了丧母的打击。然后是他妹妹的失踪。老癞的母亲是因为老癞被开除学校的事活活给气死的。老癞的妹妹失踪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被水冲走了。一种说法是被外省人拐跑了。相比之下,后一种说法更准确一些。因为老癞妹妹失踪的那阵常有外省人出没,并且老癞的妹妹也有姿色,比起老癞可以说是天鹅,让你难于想象他们来于同一个女人。经过这两桩事后,老癞曾沉没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有半年多。然后老癞就去跟一个鳏夫学习手艺。这门手艺使老癞得到了起死回生,并有了一些活钱把青蛙“买”到了家。现在我说的就不是补充了,而是接着老癞的婚姻叙述。老癞的婚姻算是成功。尽管青蛙的肚皮很瘦,每两年还是给老癞生一个儿子。要不是计划生育和以后发生的事我想青蛙准会给老癞生上一打蛤蟆。

这件发生的事是这样的。那年冬天青蛙的一个儿子感到冷在牛槛里烧火把房子给烧了,同时和木头样变成炭的还有青蛙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女的,名叫间,是中间的意思。

发生这件事后,青蛙很伤心。老癞也很伤心,只有他的两个儿子若无其事的在巷道里溜达。

有天我经过老癞的家,看到他坐在一个烧黑了的石头上嗷嗷的哭。不知为什么?我却突然不厌恶他了。

我走过去,把手伸给他。

他看了我一阵,站了起来。

哭什么?我说,你一个男人。

是的。我是个难人。他说,困难的人。这种头疼的事你不知道。我已经狠狠揍过我那个杂种了。他丢了我的两个孩子,还丢了我的两间瓦房,还有包谷、麦子、大米、衣服和猪……。这事我想起来就要哭,恨不得把他也给宰了,如果哪个要我很乐意送他。真是眼不见为净呀!

他是个孩子。我说,怎么能够怪他呢?他才有四岁。在他这个年龄会烧火还是不错的,要不是烧着房子……

事实是他烧着了房子,还差点带害了别人。老癞扯了扯头发又想哭。其实他已经哭了,只是没有声音。

难道哭可以解决事情吗?我望着他问。

不能,当然不能。他说,这是事实。就象镰刀是用铁打的一样。

哪么你干吗还流泪?我接着问。

我不想做活了,今天又不想做活了,不想做活就干脆哭。老癞说。

既然这样,你就哭吧,把声音放出来。我说,我走了,你哭着。好好的哭。

他没说什么。只是对我点点头。

回家后,我给他扛去了一袋大米。还把我老婆的两件五成新的衣服送给了青蛙。

为这,大春就说我和青蛙有私情。还有鼻有眼的说了一些证据。我听了很气愤,很想用漂白粉给大春漂漂眼睛,很想用消毒液给他消消嘴巴。在此,我不得不说一下大春。

大春是个无懒,是个洒徙,是个赌鬼,是个色狼。我这样说倒不是大春诽谤了我的缘故,也不是我和他存在什么宿怨旧仇。其实读书时我和大春是好的,初中时还坐一桌。我之所以说大春是因为他的许多言行让我讨厌,让我蔑视,让我冒火。特别是他把那个叫花的哑巴的肚子弄大更让我痛恨。你想想,他把一个哑巴的肚子弄大还向我洋洋得意的表功。

鸟。我干了哑巴。那个早晨大春自豪的对我说,在一棵树下。现在她的肚子已经大起来了。这证明我行。

我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尽力的把眼白翻出来以表示怨恨。

鸟。他接着说,干女人最好干哑巴或者盲人。这两种人放心。前者喊不出声音,不用担心有救兵,过后也无法陈述事情。至于后者,更是一百个放心,她在你解她的裤子时也看不见你的手。如果她摸到了还以为是她哥或她爹哩……

畜牲!我打断他的话说,你会进监狱的。

不可能。他说,哑巴的种子还没有人知道是我种的。如果事情闹出来了,就证明你是叛徒。现在我得先告诉你。你最好识相点,不然到时不好瞧。虽说我和你坐过一桌,但我是六亲不认的,逗冒了火,我连生父都会杀,何况我们只是同学。他妈的狗屁同学。要是你做叛徒,我就先割了你的喉,然后在用刀子顶着你婆娘逼她睡觉。你是个聪明人,数学也学得好,你算得出一个被割了喉的男人加一个被用刀子顶着的女人之和是等于一个哑巴加上一个瞎子的。

魔鬼。我说,现在我宣布和你已经不是同学了。以后谁问,我都会说我和你不是同学。只有魔鬼还愿意再同你说话。你好自为之,要不,你进了监狱还说是我告的。现在我也告诉你:我宁可告一条蛇也不告你,因为告你会玷污了我的嘴和心。

谢谢!他弯了一下头说,想不到说哑巴会让你这样生气。照我的想法认为,哑巴前一世可能会是你的老婆或母亲。

那么这一世她是你的奶,我说。

不对。他说,情妇还差不多。

冰是会化的,太阳来的时候肯定会化。我说了一句就离开了他。永远的离开了他。离开了这个恶魔同学大春。

因为大春。因为那个手上刺着鹰,常当着二狗的媳妇撒尿的恶魔大春说青蛙死了。

青蛙死了,最先还把我吓出几身汗来,因为大春的诽谤传到了老癞的耳里。幸好青蛙死时,留下字据为我做了说明。当然她也陈述了她的死因——青蛙说:大春借故给她东西,把她叫到他家强奸。青蛙的遗书上落满了泪水。青蛙说她真不该大意,真不该不小心……都是房子烧了才……青蛙说,他爹,我对不起你,让你成了鳏夫……青蛙说,他爹,你要咬着牙的撑持,你是男人,肋巴骨也比我多一棵,就凭这棵多了的骨头,你也要把孩子带大……青蛙说,他爹,你要再找一个,你的路还很长……

谢天谢地,青蛙留下了死因说明,要不,我怎么也说不清了。只会越洗越成一个泥人。他妈的大春真是个狗日的。

老癞看了遗书后,提着斧头就去找大春。任何人也无法阻拦。老癞到大春家时, 无无音信,只有他那个疯了的妹裸开身子对着老癞笑。老癞不理她。老癞要找的是大春。大癞已杳无音信。

一连半月,老癞都别着那把愤怒的斧头,一心想着要和大春相遇。老癞常大声的叫道:只要相遇,我就要叫他尝尝斧头的滋味。让他了解了解是他的匕首利害,还是我的斧头更有能耐。我发誓我要用我的斧头削掉他手上的鹰。我发誓我要用我的斧头在他的头上砍开一个大洞。我还发誓一定把他的玩意劈下来喂狗。但不凑巧,大春的臭肉没有和老癞的斧头相遇,倒是遇上了二狗的砍刀。遇上了二狗那把很不起眼的砍刀。二狗那把砍刀和那些可以把大树放倒的很有来头的大刀相比算不上什么,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不过那把砍刀也有些征服力,二狗用它一下就宰断了大春的长脖子,并进入了大春体下的另一个人的皮肤直到血管。大春体下的那个人的挥名叫顺姬。因为她的样子与电影“白毛女”上的那个顺姬很相像。年龄也只比真顺姬大一点儿。假顺姬和真顺姬的区别是假顺姬的眼睛没瞎,可以说是非常明亮,就象两朵烛光,不,象漆黑的夜里萤火虫提着的灯笼,不,是天上两颗闪耀的星星。另外假顺姬的穿着比真顺姬好。还有假顺姬没有去过黄世仁家,自然没有偷过黄黄世仁家的大枣,自然也就没有被黄世仁的老婆用开水烫过,所以假顺姬的眼睛是明亮的。可怜啊,这个眼睛明亮的会说话的小顺姬竟然遭遇了大春。可以说她的死完全是因为大春,要没有大春她是不会死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二狗的刀只是大春取走顺姬的生命的一种形式。那天顺姬在山里替她的父亲放牛。大春看了看,没有别人,就下手了。正在大春象一只狼样的吸着顺姬这只羔羊的血时二狗来了……这里有必要说一下二狗和顺姬的关系。不,二狗和顺姬的父亲的关系。二狗和顺姬的父亲的关系是“倌”友。也就是说一起放牛的朋友。虽然顺姬的父亲比二狗大十岁,但他们还是处得很好。顺姬的父亲总是拿故事喂二狗。二狗总是不厌其烦的吞故事,就象一个贪吃的孩子,或者说像一条爱啃骨头的狗。有次顺姬的父亲还用手捏住了一条想要射向二狗的脖子的毒蛇。因此,对于二狗来说顺姬的父亲就是恩人。

二狗把顺姬背到家后,对顺姬的父亲磕了一个响头,就在顺姬家外的一个石头上捶死了。

二狗死后不久,老癞也病死了。为此,老癞的死就有了一种被二狗召去了魂的说法。特别是二狗的媳妇英子更是象女巫样的说得神乎其神。她说:二狗托梦告诉她——大春在阴间总是揍他,还当着他的面折磨顺姬和青蛙,所以他不得不叫老癞快去……二狗还说要她收养老癞的孩子们……

对于英子收养老癞的孩子村里有几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英子孤单想找几个人做伴;另一种说法是英子喜欢老癞,特别是老癞脸上的疙瘩;第三种说法是英子头脑好使,还不到更年期就有后顾之忧,养几个孩子好到老时为她端屎端尿;第四种说法是英子为了赎罪,因为有一次大春撒尿时她没有转头。

对于英子收养老癞孩子的行为我没发表过意见。只是叫我媳妇去英子家看看他们,如果英子同意再加上我媳妇也喜欢的前题下可以把那个烧房子的孩子接来。我想这个孩子如果督促得好,学习是肯定会比老癞好的。最后我想再说一下,我的工作是代课,地点是在野村。现在,老癞的那个烧过房子的孩子,正在我家里的一间属于他的房子里背书。当然,也可能是做算术题。或者说是写一篇日记,也或者说是看历史课本。

2009年写于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