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

沙子2009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3-13 16:36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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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近似呓语般絮叨着那些爱的碎片,只是再相遇时一切都晚了。没有爱亦不会恨,这样的心境真的不敢想象。情感细腻,情节饱满,推荐共享!

海边,风很大,带着阵阵腥臭,腐尸的腥臭,水是浑的,海水卷着泥沙一波一波愤怒的拍打着石驳的海岸,天是灰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蓝天,和白云。

我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块上,一天了,身体里已经没有一点点热气,冰冷的海风带着咸湿的腥臭恣意的穿透我厚实的羽绒服,侵略我冰冷的躯壳。要夺就夺去吧,这具躯壳,跟了我几十年,这一刻,已成负累。

还活着么?感觉里一阵紧似一阵的痛楚是那样的清晰,清晰的提醒我,夏走了,离开了我,远行了。抬头望向天际乌云,这一刻,我是那样的期待神灵出现,带着夏,哪怕只让我看一眼,他过得好不好,冷了没,饿了没,伤,还痛不痛?

我开着车,在人迹荒凉的路上狂奔,窗外有雨,深秋的雨,落得比夏天还泼辣,窗内,我的泪水涟涟止不住,我恨你,夏,既然,注定要离开,就不该在我忘记你的时候再来侵扰!我恨我自己,早已知道失去是如此痛,又何必在意十年来我在你手机里只是一串仅有符号的标记?

夏走了,在我们分开十年后再次相逢后。那天下午我出去办事,在写字楼的电梯里碰到了夏,很意外,和夏相识于幼时,后来一起上学一起毕业,我以为,我们会是一对,可是直到大学毕业,他没有表白。失望之余后来我来到上海他留在北方,十年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两个人一起去了不远处一家咖啡厅,一坐就是半天。我抢过夏的手机,十年前,我曾托人把号码给他,为了等他的来电,十年,号码没换。从前翻到后,里面没我!

我冷笑,无言。

夏说三年前来到这里,就在我们相遇的那幢楼里上班。夏在北方的妻儿现在也过来了。夏有家了,在我离开之后,新娘是我最好的朋友二十年的闺密。他问我,我笑了笑,没回答,家对我而言永远是可望不可及的,我已不再奢望,但我不会在夏面前说这些的,沉默已经是我在这个曾经暗恋许久的人面前唯一可以保住的尊严。晚上他还象以前上学时那样坚持要送我回到我住所的楼下,叮嘱说秋天到了,有风,睡觉时记得关窗户,他说我那时候老在秋天犯头痛病。听得我当时泪水便涌了上来,我气愤的质问,既然还记着这些,为什么,为什么娶了别人?

夏鄂然:“秋子,当年,不是你,不是你拒绝了我么?”

“什么时候?”

“那年放假,我写信,放在你的包里。后来,你回了个字条,说有了意中人。”夏说得痛苦。

我震惊似遭雷劈。“是谁,是谁?”仰望夜空,我的泪,早流成河。

我在夏面前收起泪,往事已矣,强笑着道过晚安便逃也似的上楼了,夏要回他自己家,这让我的心痛得深沉。

夏出事三天后我才知道,三天里夏没给我打电话,到了第三天我终于忍不住了,打他的手机,一天都关机,我慌了神,疯了一般找到夏工作的地方,夏的同事说他已经走了三天了,是车祸。三天前的晚上夏在回家的路上撞上了迎面驶来的大货车。夏闯的红灯……就这样,夏走了,无声无息的,轻轻的来,轻轻的走,没带走云彩,却带走了我的心,我十年的梦想和等待,他就这样轻轻松松一带而光。我有些恨他,因为我在想他是为了避开我才远走的,他是故意的,我这样想着。

夏走了么?这一夜,我在住所里翻箱倒柜的找着过去的东西,我想找出一两张夏的照片,可是找不到,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没有,十年前接到他婚讯的晚上,夏所有的照片我都烧了,还有他年来断断续续为我买的书。我没想到夏会在我之前离开这个世界,他是那样健康,那样贪恋生活,不象我,活着总也找不着感觉。这一刻心里的痛明白的告诉我,夏真的走了,这一次和十年前不同,十年前我们是我先走,我等着夏的表白让自己发疯,而从小让他宠溺的心理让我做不出让步先告诉他我喜欢他,在他莫名其妙疏离我之后,不得已,我选择了离开。离开夏是痛苦的,但那是能流出泪的那种痛,有眼泪也就还有希望,至少我还能拥着我们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入梦,我还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感受到他喜怒哀乐。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总梦想着有一天我还会回到那个北方城市,在人头攒动的闹市的街头,猛一回头会再见到夏依旧年轻的英俊的脸。或许我是一个过于自恋的人,离开那个城市时我没有告诉夏,但还是留下了联络电话。自他婚后我便不再和旧时朋友联系,我在惩罚自己,夏是我心里永远的梦,为了这个梦,我拒绝接受任何感情,我坚守着自己清清淡淡的生活,每天下班之后,我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隔断外面世界的喧嚣,十年一梦,除了晚归时一屋的清冷和额头上一天天深下去的皱纹,我没有任何的收获。

离开夏之后,我终于悟到女人真正的快乐是溶在泪水里的,我的生活里早已没有了泪水,没有了爱,也没有了快乐。我疯狂的思念已没有载体,他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我只有在梦里一遍遍重温夏给我的欢乐和泪水,不知道为什么,真要等都成了回忆,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那样美好。

夏走了,我没去送他,我也没有勇气去送他。他一走,我的心也随之空了,我不知道见到我的夏残缺不全的躺在冰冷的柜子里,我的心还能撑多久,我不敢去送他,我不知道人走了是不是真有知觉,是否有一种叫做灵魂的东西,要真有,我宁愿和夏在另外的时空里相遇,只要我的夏招呼一声,不管多远,不管路多难走,我都会毫不犹豫的赶过去。夏走了,夏的躯壳留给了那个做了他的妻子的女人。我有些嫉妒她了,她比我幸福,她陪着我的夏过了这么多年,她能帮我的夏洗衣做饭,能感受着夏的体温入眠呼着他沉沉的呼吸,能名正言顺的做我的夏的未亡人接受他人的劝慰,而我,我的心痛得流血,伤口却只能在深夜里包扎。

秋夜里我裹着被子还是驱不走透骨的凉意,窗底下地梧桐树又开始落叶了,这一片片的叶儿是我春天里一天天看着它长出来,一天天的长大成形。如今我又眼睁睁的看着它一片一片的落下,深夜里,风过后,我能感受到叶儿落地的声音,那是一个个生命的终结,尽管多情的诗人说落叶化作春泥护花,但是我知道叶儿死了生命便终结了,明年的花是花的生命,不是叶的,生死尽管轮回,可轮回时已不再是当初的生命了。我不知道人活着到底为什么,快乐只是一缕青烟,稍一有风便吹得了无踪影,男人和女人,世世代代千年万载都摆脱不了互相折磨的宿运。夏走了,我疯狂的想他,压抑了十多年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势不可挡。

夏的妻子我曾经的闺密送来一封发黄了的信,夏走了一个月之后。

“那年,他给你的,放在你包里,正好你不在。”

“你换了信。”已没有恨了,早该想到的事情。

“是的,我们曾经相互摹仿笔迹,以你的语气说话,不难。”女人笑得惨淡。

“为什么?”我知道这是多白痴的问题。

“爱,我爱他。”女人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咬着牙,闭上眼,一切,奢望着快点过去。

“我没有得到他,到他死。”女人抬眼看我,泪眼凄迷,“临走前,他最好一句话:心底里记着的号码,不用存在手机里。”

……

开车狂奔在路上,夏,我来追你,在来生。